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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5 现在他的沉 ...

  •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

      淞沪会战爆发。

      那一天,顾清珹正在联络点与唐浩初核对最后一批撤离名单。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

      她走到窗前,看到东北方向的天际被炮火映成一片暗红色,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巨大的火。

      “开始了。”唐浩初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顾清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看了很久。

      从卢沟桥事变到现在一个月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会来,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听到、闻到是另一回事。

      硝烟的味道从远处飘过来——淡淡的,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打电话给向问天和谢文东,告诉他们,按预案行动。”

      “明白。”

      唐浩初去打电话了,顾清珹还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战争来了。这座城市即将变成修罗场,而她——她必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上海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日军凭借海空优势,对市区进行狂轰滥炸。闸北、虹口、杨树浦,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

      炮弹落下的声音、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伤员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窒息的背景音,从早响到晚,从晚响到早,没有一刻停歇。

      南北洪门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全面投入抗战。

      向问天把南洪门总部搬到了法租界的一栋小楼里。

      他几乎不睡觉,每天只靠在椅子上眯一两个小时,眼睛始终布满血丝。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伤亡数字一个接一个地报上来,像流水一样没有尽头。

      “天哥,闸北的兄弟被包围了,请求支援!”

      “天哥,虹口的据点被炸了,死了六个!”

      “天哥,小浦东那边的日本人又增兵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佛珠,听着每一个消息。

      表情没有变化,但转佛珠的手指越来越快,快到珠子几乎在指间跳起来,像他压抑在胸腔里的心跳。

      每个人都在等他的命令,每一个人都看着他。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他们看出他心里也在害怕。

      谢文东在北洪门那边也不轻松。

      北洪门在金老爷子去世后本就元气大伤,加上张繁友在背后捅刀,日子比南洪门更难过。

      张繁友表面上是南京方面的人,又与北洪门合作,实际上一直在暗中与日本人勾结。

      最致命的一次是在九月中旬,北洪门在苏州河一线阻击日军,张繁友调走了原本答应支援的一个团,导致北洪门被日军包围,死伤过半。

      谢文东在那次战斗中受了重伤。

      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肩穿过,擦着锁骨飞出去,差一点就打穿动脉。

      他被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意识已经模糊了,嘴唇白得像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那天顾清珹正好在前线协调物资,她看到担架上的谢文东,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谢文东!”

      他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他看到是顾清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出来的只有一个字——“水。”

      顾清珹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喂给他。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出血沫来。

      她帮他擦掉嘴角的血,动作很轻很快,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战场上,一旦开始咳血,往往就撑不了多久了。

      “你撑住。”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硬,“我把你送到后方医院。”

      “北洪门——”他想问,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北洪门的人我帮你协调。”顾清珹打断了他,“你先活下来再说。”

      谢文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在生死边缘才会露出来的、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他叫了她的全名:“顾清珹。”

      “嗯。”

      “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有说完。他昏过去了。

      顾清珹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对旁边的担架兵说:“抬走。路上不要颠簸。”

      担架兵抬着谢文东走了。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战场上没有时间停下来。停下来的人,会被后面的浪潮吞没。

      一九三七年,十月下旬。

      萧方叛变的事,是在联合行动结束后不到一周暴露的。

      暴露的原因很讽刺——不是被向问天发现的,是被日本人发现的。

      日本人对萧方提供的“情报”产生了怀疑,经过内部调查,确认他又倒向了南洪门一方。

      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他,是想留着他,利用他向南洪门传递假情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是一次针对南洪门指挥部的伏击。

      萧方送来情报说日军有一批弹药要从前线运往后方,路线和时间都很清楚。

      向问天派了一队人去截,结果中了埋伏,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十五个人,全部阵亡。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向问天正在南洪门总部翻阅当天的战报。

      周挺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天哥……出事了。”

      向问天抬起头。

      周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整个人僵着,眼眶红得吓人。“去截货的兄弟……一个都没回来。”

      向问天手中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洇开,将未写完的那个字糊成了一团黑色的墨渍。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怎么会这样”,没有问“有没有幸存者”。

      就那么坐着,笔尖抵在纸上,墨水顺着纸纤维慢慢扩散开去。

      “天哥,”周挺的声音在发抖,“萧方他——”

      “我知道。”向问天打断了他。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水面下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炮声从远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一面永远敲不破的鼓。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咯吱作响。

      十五个人。十五个兄弟。

      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才来不到一年。

      有一个去年刚结婚,媳妇还怀着孕。

      有一个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他死了,老娘就没人养了。

      “萧方呢?”向问天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听不出情绪。

      “跑了。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手底下的人说他一早就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找到他。”

      “找到之后呢?”周挺小心翼翼地问。

      向问天沉默了片刻。“带回来。我要亲自问他。”

      萧方是在两天后被找到的。

      他试图从十六铺码头坐船逃离上海,被周挺带人堵在了码头上。

      被抓的时候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

      他跪在码头的石板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像一个认了命的囚徒,任由周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塞进车里。

      周挺把他带到了南洪门总部。

      向问天在地下室里等他。

      那间地下室不大,平时用来存放杂物,角落里堆着一箱箱旧文件和几把坏掉的椅子。

      墙上有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光线刺眼而惨白,将整个房间照得毫无死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萧方被带进来,跪在地上。周挺带人退了出去,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又短又硬。

      萧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有血迹——是小刘的,还是别人的,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脸上有泥有灰,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不知道是抓他的时候弄的还是之前就有的。

      他的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肿了。

      向问天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他。手里没有转佛珠——佛珠在上次断掉之后就没有再穿起来,他右手无名指上只戴着一枚样式很简单的银戒指,是南洪门掌门的信物。

      灯光将他的一半脸照得雪白,另一半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

      “天哥,”萧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对不起你。”

      向问天没有说话。

      “那天的情报是假的,”萧方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拼命地从干涸的井里打水,“日本人让我传给你们的。他们说如果不传,就杀了我。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收了他们的钱,睡了他们的女人,他们拍了照片。我……我回不了头了。”

      向问天沉默着。灯光在头顶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不停地撞击着灯罩。

      “天哥,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做完这一次,就放我走。我就想着,做完这一次我就跑,跑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萧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我不知道他们会害死那么多兄弟。我真的不知道。”

      向问天终于开口了。“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地下室的墙壁将他的声音反弹回来,变得格外沉重。

      萧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收了他们的钱,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向问天的声音依然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你睡了他们的女人,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传了假情报,害死了十五个兄弟——你不知道?”

      萧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

      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积灰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向问天看着他。这个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他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就跟着他。

      替他挡过刀,替他挨过打,替他背过黑锅。

      他以为这个人会跟他一辈子。他以为南洪门以后是要交给这个人的。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情义,比钱重,比女人重,比命重。

      他以为的太多了。

      向问天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枪,枪口抵在萧方的额头上。

      萧方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鼻梁流下去,滴在地上。

      “天哥,”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

      地下室里安静极了。灯泡的嗡嗡声、萧方的抽泣声、两个人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被四面光秃秃的墙壁撞来撞去,变成一团模糊的噪音。

      枪没有响。

      向问天把枪收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走吧。”向问天说。

      萧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向问天的背影。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向问天的影子投在萧方身上,从头到脚地笼罩着他。

      “天哥——”

      “从今以后,你不是南洪门的人。”向问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不要让我在上海看到你。”

      萧方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第一下磕破了皮,第二下渗出了血,第三下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门口。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向问天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站在那盏刺目的灯光下。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一小摊血迹。萧方磕头留下的血,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盖在那摊血迹上。手帕是白色的,慢慢地被血浸透,变成一小片暗红色。

      地下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周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天哥。”

      向问天没有应。他站起来,擦了擦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地下室里柔和得多。他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疼,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天哥,你的手——”

      向问天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是那种一个人撑了太久、撑到极限之后身体终于开始抗议的抖。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不让周挺看到。

      “没事。”他说,“回去吧。”

      萧方走了。

      向问天知道他会去哪里。除了离开上海,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也许去香港,也许去南洋,也许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

      向问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此以后,南洪门再也没有萧方这个人。

      但这件事对向问天的打击,远不止于此。

      萧方的叛变让向问天开始重新审视身边每一个人。他从小在江湖长大,知道人心隔肚皮,知道他以为的忠诚可能只是利益,他以为的兄弟可能只是路人。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直到萧方的事把他的信任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深,深到他不自觉地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顾清珹。

      她有没有瞒着他什么?

      她有没有为了完成任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她说的每一句话,有多少是真的?

      那两天,顾清珹明显感觉到向问天有些不对劲。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以前他也会沉默,但那种沉默是安静的、温暖的。

      现在他的沉默是冷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隔在两个人之间,推不开,翻不过。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她再问,他说累了。

      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不是。

      十月二十五日。

      谢文东来向公馆找向问天谈合并的事。

      南北合并,从他们第一次在湖心亭合作之前就在谈了,前前后后拖了好几个月。

      向问天一直态度暧昧——他不反对合并,但他也不急着合并。

      对他来说,南北洪门的关系就像一场漫长的谈判,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底牌,谁都不愿意先亮出全部家底。

      但淞沪会战打到现在,北洪门损失惨重,谢文东需要补充力量。

      合并,对北洪门来说不仅是战略选择,更是生存需要。

      向问天在书房里等他,茶几上摆着一壶刚刚沏好的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向问天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谢文东带着姜森来了,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比刚从战场上抬下来时好了很多。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书房,目光在那排书架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落在向问天身上。

      “向兄。”

      “谢兄。坐。”

      谢文东在他对面坐下,姜森站在门外等候。

      向问天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的新茶。

      “向兄,我今天来,是跟你谈南北合并的事。”谢文东开门见山,“北洪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张繁友在背后捅刀,日本人步步紧逼,我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向问天端着茶杯,没有喝。“你想怎么合并?”

      “北洪门和南洪门合二为一,不分彼此。”谢文东说。

      “谁说了算?”

      谢文东沉默了片刻。“我。”

      向问天抬眼看着他。

      “向兄,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谢文东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你应该比我清楚,南洪门在这次的会战中损失了多少。你的兄弟死了多少,你的地盘被日本人占了多少,你还有多少人能打?这些事我不说你也知道。”

      向问天没有说话,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谢文东说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才更让人难以接受。南洪门在这次会战中确实损失惨重,比北洪门还惨。

      他的兄弟死了上百个——有名字的,有脸的,有家人的,活生生的人,一个一个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谢兄,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是跟你讲道理。”

      向问天看着谢文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期待。

      “如果我不答应呢?”向问天问。

      谢文东靠在椅背上,“那我就只能一个人撑着了。撑到撑不住为止。”

      窗外的炮声忽然密集起来,一连串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放了一串巨大的鞭炮。

      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两个男人在炮声中沉默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向问天回到家的时候,顾清珹已经在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和几份文件,看起来像是在等他。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挽起来,穿着一件家常的棉布旗袍,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许多。

      向问天进门,脱下外套搭在衣架上,在她对面坐下。

      “谢文东来找你了?”顾清珹问。

      “嗯。”

      “谈合并的事?”

      “嗯。”

      顾清珹沉默了片刻。“你怎么想的?”

      向问天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

      顾清珹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上全是疲惫,眼睛下面的青色比前几天更深了。

      他最近瘦了很多,颧骨下面的脸颊凹了进去,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尖锐。

      她伸出手,覆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

      向问天没有躲,但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回握住她,他只是让她的手放在那里,像接受一件不痛不痒的东西。

      “问天,”顾清珹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不想合并,可以不合并。不用勉强自己。”

      向问天睁开眼,看着她。

      “清珹,”他说,“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希望我不合并吗?”

      顾清珹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南京方面的密令,知道她的任务,知道她需要南北合并来完成使命。

      他不是在问她的意见,他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她会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南京那边?

      “我——”顾清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问天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拿起了茶几上水已经凉透了的茶杯。

      “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看她。

      顾清珹坐在那里,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沉到看不见的地方,沉到她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她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客厅。

      走廊里很暗,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上了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炮声还在响,比白天更远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像远处的雷鸣。

      向问天还在楼下客厅里坐着。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两个人,一上一下,隔着一层地板和十七年的感情,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同一个方向上流淌,却再也没有交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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