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同人短篇集》穹鸢思云

3、十三界门

　　这世上有太多我们不得不做的事，这世上也有太多我们不得不放弃的事。
　　有人说，支配善良战士行动的，只剩信仰。然而，我却不这样觉得。
　　真正敢于横扫黑暗的勇士，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无所畏惧，只是他们的生命里已容不得停息，只允许向死而生。
　　——题记

　　火焰使者说，十三界门后，是十二时空重生的希望。
　　记得那时灸舞问，重生后的十二时空，会有雄哥的料理么？
　　火焰使者沉默良久，方道，会的，会有的。
　　于是灸舞满意地笑了。

　　（一）

　　有些路并不是你自己的选择，然而你却必须没有选择的走下去。
　　那种非你莫属的责任使命，会压得人沉重地喘不过气，然而却只有很少的人，有资格经历。

　　夏天茫然地站在一片虚空里，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想哭，然而却似乎已经流干了毕生的眼泪，他想要大声喊叫，然而那胸口层层叠加积累着的疼痛却堵塞了所有通路。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些什么，然而即使是那个曾紧紧地抓着他、强硬地逼迫他前进的力量也已经失去。
　　“夏天，从这以后的路，就只能由你一个人，走下去。”
　　那时候修还能够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注视着他的目光似乎还带着不忍和歉意，然而修最终还是残忍地选择抛下他独自离去。
　　金色的异能炸裂成黑暗中最耀眼的烟花，那绽放的光芒、旋转的风刃，照亮了夏天必须前往的下一层地狱。
　　十三界门前十三重禁制，一重一地狱，胆敢擅闯地狱的人，死者留魂，生者无望。
　　夏天茫然地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命运。

　　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就连相信自己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
　　即使是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事，你也必须，不容失误地做下去。
　　当你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要你担负起守护一个时空的责任，当你伤痕累累、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们要你背负起拯救整个十二时空的使命，当你忍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生命绽放在黑暗里，成全你走向终点的勇气。
　　踩着同伴们的血与生命才一路走到的这里，即使内心再软弱无力，又有什么资格哭泣？
　　十三界门前十三重禁制，即使是以最疲惫的步子，也誓死一定要踏过去。

　　铁克无极纯白的琴身就像某种已经遥不可及的怀想，而那染血的手指和染血的琴弦，不断颤动着的悲音，才是最冷酷无情的现实。
　　域妖重重，魔影重重，然而怎样丑陋残暴的恶鬼会比得上一层层剥离的逝去更让人恐惧。
　　愈加强烈的疼痛传达到脑海的时候，内心的重量反而会愈轻。
　　那些来不及消化和忘却的失去，在疼痛袭来的时候，就像被标记了一样的会温暖起来。
　　兰陵王，盟主，修，当我终于领悟到原来我们最终将迎来一样的结局，我没有惶恐，反而轻松了起来。
　　因为我终于知道在最后的最后，我将会和你们站在一起，而不是我踏着你们的尸骨，苟且偷生。

　　十三界门，那是一道生门，但同时，也是一道死门。

　　浸润了鲜血的手掌终于贴上了冰冷的黑色玄武岩石，那大块光滑厚重的石板沉默伫立，冷漠地无视人间一切悲喜。
　　当那本属于铁时空五个不同原位异能行者的五色异能最终化作了小小温暖的一团，熨帖了夏天的掌心又最终缓慢地没入石壁，夏天终于找回了内心的安宁。
　　当那黑暗的边缘隐约亮起了一道白光，夏天恍惚间以为，他看到了即使在北极圈以内也难得一见的极光。
　　那曾平凡到普通的生活啊，如今想来，竟也是如此奢侈难得的幸福。
　　兰陵王，盟主，修，等等我吧，我们一起走。

　　（二）

　　活着的人要清楚地感受神的残忍冷酷，而死去的人永远地失去了光热，所以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哪一个都不会幸福。

　　有些人的逝去仅仅只意味着死去，而有些人的逝去，却像是从未到来过。
　　那个短命盟主的死亡被提前了两年载入史册，那支号称首席战斗团的铁克禁卫军队伍失踪于一场莫名其妙的任务。而无牵无挂的兰陵王和夏家的那个傻小子，就像是不小心掉入了时空夹缝，渐渐地，渐渐地，从人们的记忆中褪去了曾鲜活的颜色。
　　于是从此，夏家只剩下一个儿子，阿公只记得一个金孙，葉死人的PUB里也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助手。
　　于是从此，他们连怀念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那一场持续了整整十二个月的时空大战，就像是一场持续了整整十二个月的噩梦，梦醒来的时候，阳光照下来，就什么也不剩。
　　然而经历过的人却没有那么容易忘记那日夜不断的厮杀里不敢停歇的无奈和无助。
　　黑暗没有边界，像蔓延自地狱。

　　夕阳红得像一滴染血的泪，那光芒像针刺，一针针，插入心底的最深处。
　　所谓的继承死者遗志，死者并不能知，所以我只能以我自己的方式，去祭奠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勇士。
　　人无法与神分庭抗礼，但至少我能从神的手中，抢夺回那些本就属于我的记忆。
　　铭记，便是我此生能付出的，最大的勇气。

　　我非神，我非魔，我只能以一个凡夫俗子的姿态去走我该走的路，去背负我所能、所必须背负的背负。
　　即便在神的面前，我是如此渺小的生物。

　　（三）

　　其实很多的时候，太过聪明也是一种苦痛。

　　如果故事的结局最终还是逃不脱一个死字，那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又都算是什么。
　　如果神已经下达了毁灭的旨意，那么今日死与明日死又有何区别。
　　在神面前，再强大的生命也不过蝼蚁。
　　在神面前，所有的拼搏，也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

　　想哭么，眼泪已流不出，想笑，这一切都荒诞到令人发笑。
　　高尚有什么鬼用。正义是否只是拿来哄骗傻瓜的幌子。
　　而可笑的是，有这么多的人为了它前仆后继。
　　于是夏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守护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里有荒芜，这座城市里有堕落，这座城市里有沉迷于灯红酒绿的假意和虚情。
　　你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而他与你擦肩而过，始终面无表情。
　　你挽救了这一座城市，然而这座城市的史记里却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你为它呕心沥血，你为它拼尽全力，你为它失去了亲人、爱人、战友，你为它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它对你，却始终无动于衷。
　　你到底为何要救这样一座无情无爱的城市，你到底为何如此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置身于地狱，你，是否也有过一瞬，为自己不值。

　　灸舞耸了耸肩，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路过的小花园里总是有盛开的花朵，也许，是因为会张开双手投入怀抱的孩童总是有天真的笑容，也许，是因为你我相遇的地方有家一样的温暖，而这种温暖，我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舍去。

　　诚然，在这座城市看似光鲜的外表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流，可还是有已至耄耋之年的老人，有尚未面世的婴童，有会歌唱黄昏与黎明的飞鸟和那一株它栖息的梧桐。
　　我，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让这种温馨受到惊扰。
　　我，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让这种美好破碎在我的手上。
　　所以这也许，就是我和铁克禁卫军存在的意义。

　　夏宇无言，良久，也只剩咒骂一句。
　　和疯子呆太久就会容易被同化成疯子。
　　不过能做一个这样的疯子，也算是一生中一件问心无愧的事。

　　既然死亡是生命不可避免的结局，那么这个结点的提前或是延后都不是什么可悲的事，甚至就连生命的意义，有些时候也没有必要深究。
　　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和我想要陪伴的人，做我想要做的事。

　　（四）

　　一列火车驶来，一边绑着一个人，一边绑着五个人，怎样的抉择都避免不了死亡，而那一个人也好，五个人也好，闭目塞听，对此事浑然不觉。
　　没有哪个选择是道德的。

　　有些人能够成为上位者不仅是因为他们有强大的异能，更是因为他们有狠绝的态度。
　　夏宇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和这些人一起踏入地狱，他只想抓住灸舞的衣领，揍一顿。

　　他不要预知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死亡。
　　他不要看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离去。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自己嫌弃了、嫉妒了、也疼惜了十八年的亲弟弟，一步步，推向深渊后的地狱。
　　他，夏宇，又不是真的冷血动物。

　　火车驶向的方向有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夏天，一边是十二时空，然而拨动方向的开关并不在他手上。
　　他阻止不了自己那个已经将十二时空都容纳进胸怀的傻弟弟。

　　灸舞说，拜托了，夏宇，带那些人离开。
　　修说，谢谢你，夏宇，有东城卫在，他们会全力助你。
　　兰陵王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而他那个傻弟弟则说，老哥，如果我回不去的话，帮我照顾好老爸老妈，阿公和妹，喔，对了，还有寒。
　　他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

　　黑暗里绽放开来的第一朵烟花，是属于电的执著。
　　黑暗里绽放开来的第二朵烟花，是属于雨的释然。
　　黑暗里绽放开来的第三朵烟花，是属于风的骄傲。
　　他看着那三朵烟花在距离他越来越远的地方依次绽放，耳畔回响着域妖或魔被火焰灼烧的悲鸣，那火光也烧痛了他自己的眼睛。
　　黑暗的边际开始亮起一道白光的时候，东城卫的戒、冥、镫拉起手，以燃烧自己混元异能的方式，搭建起沟通时空域界与十二时空的通径。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告别时的简单随意并不是因为战士生而冷酷，而是他们也早已预知了和他们团长的团聚。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承载了所有人活下去的意志的，只有他一个。
　　活着的或是死去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有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