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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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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发男在前边领路,七拐八绕又上又下的到了一面墙前,对耳麦说了一通奇怪的暗号,墙面裂开了一道门。
杜蜃估摸已经走出了一条街外了。
墙面背后,尖叫口哨怒骂欢呼,喧嚣震天。
——是拳击,地下拳击。
杜蜃下意识拽住谢桑:“谢桑很晚了。”
谢桑偏过头,日光灯从她背后照出来,在脸上留下大片阴影,她怔怔看着他半响。
那目光十分空洞,觉不像正常人的目光,杜蜃被看得背脊发凉。
良久,谢桑忽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那笑容灿烂之极,是孩童的天真,她问:“你管我呀?”
杜蜃不知道谢桑为什么又这样问,但他明白此时的谢桑绝对不是在拿话堵他,而是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管我?
只有长辈、上级或者家人才能称得上“管”。
论私他不是谢桑的家人,论公谢桑才是他上级和前辈,最重要的是,他们才认识六天,相处时间不足两天。如果较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普通熟人。
杜老太太说过谢桑是个明白人,可如果她真的是个明白人,照现在的形式她应该离自己远远的,否则必定会因为自己受到影响——今天上午的职调就是受影响的结果之一。
他思来想去,只能猜测谢桑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本。
可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以谢桑在杜氏的地位,不管是选择中立还是继续追随杜长安,就算最差选择了杜大少,也比选择无根无底的杜蜃好,而且众所周知他志不在此。
杜蜃想不明白,也回答不了谢桑的问题,他只能放开手。
谢桑鱼入长河般,熟稔的游入了赛场。
那是彻头彻尾的喧嚣。
高台上,两个不同肤色的选手躲在各自的拳套后面,脚下不停的移动,冷漠的眼睛盯着对方,伺机寻找下一个最佳的出拳点。
主持人在喇叭里说着挑衅的话,刺激拳手,更煽动观众。
谢桑坐在角落,她的表情十分冷静,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亮到有些发光。
拳手赤裸的胸膛布满了汗水,双颊和腰侧鲜血淋漓,粗重的呼吸穿过喧嚣的空气喷了过来。
谢桑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铁锈味,跳动的动脉触动了睫毛,她想也没想,一口咬上去,香甜的味道充盈了口腔,她吞咽不及,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杜蜃觉得谢桑有点不对劲。
克制,她在克制自己。
这完全没有道理,因为连杜蜃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都被环境影响,肾上腺素飙升。而谢桑却一动不动,连双手都一直安静的放在椅子扶手上,这就好比在打折狂欢日挤进汹涌的人潮里,却什么都不买。
忽然,谢桑动了一下,不是手也不是头,而是腿。那动作非常快,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膝顶”。
杜蜃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坐着也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膝顶力量。
周围一片欢呼,他侧首一看,高台上已然分出胜负。然而下一瞬他睁大了眼睛,大屏幕里回放着获胜方最后的致命一击——
是膝顶!
杜蜃沉默看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致命一击,似乎在进行某种设想,良久,他表情复杂的收回目光。
谢桑的位置已经空了。
白发男走过来躬身讲:“二少,谢总安排了司机送您回去,她有事先走了。”
谢桑在电梯口碰上一个耳麦男领着几个客人,耳麦男躬身:“谢总。”
通往地下娱乐|城的电梯有很多部,谢桑坐的是内部通道,有权限使用这部电梯的除了杜家便是几个往来密切的大佬,这些大佬里面不包括眼前这几位客人。
领头的男人三十上下,十分客气的朝谢桑点头致意。谢桑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电梯开了。
跟陌生人在密闭的空间里呆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习惯,谢桑本意想坐下一趟,领头的男人却十分绅士的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谢桑笑了笑,踏进电梯,在按键面板这个角落停下来,反手做了个请。
领头男人也笑起来。
“我叫伊势。”
“谢桑。”
“久仰很久了,谢桑小姐。”伊势微弯腰鞠躬,颇为自来熟,“您喜欢拳击?说刚才在里面看到您了,您看上去非常内行。”
“日本人?”谢桑反问。
“是的。”伊势扬眉,“我会一点点日本极道,您练的似乎跟常人不太一样?”
谢桑:“花拳绣腿,也就是公园老头老太太晨练水平,比常人还不如。”
伊势还想说些什么,电梯已经到了。
谢桑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她迈步出去,吩咐耳麦男:“伊势先生今日的帐挂在我名下,好好照顾客人。”也不等回答,翩然而去。
保镖附耳道:“先生,她的腿法有东南亚那边训练营的风格。”
“训练营?”伊势有些诧异,“她老师是训练营里出来的?”
保镖:“也有可能本人进过训练营。”
伊势略略思忖,摇头道:“她是千金小姐,不可能去那种魔鬼地狱,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当面讨教。”
深夜,即使是不夜城也渐渐静了。路面上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谢桑刚上环线,几声刺耳的轰鸣便追了上来。是群吃饱喝足没事干跑环线上飙车的二代们。
谢桑从不委屈自己,吃穿用度向来是只买对的里面最贵的,今儿个庆功,便开了一辆刚提的本地不常见的骚包车。
飙车少年们围了上来,挑衅的按喇叭轰油门。
谢桑压下去的兴奋感在跑车低沉的轰鸣声里,又跑了出来,她在路口调转方向,上了绕城高速。
轰鸣声呼啸而去,划破月光如水。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后方是追踪的敌人,船实在太小了,她只有躲在角落里,紧紧的护着身怀八甲的年轻女人,她害怕等船上的人反应过来会把她们扔下海去。
年轻女人护着肚子,清亮的眼睛审视的看着船上的人,安抚的拍拍她肩膀:“不要怕,阿桑,不要怕。”
谢桑生来就不知道怕怎么写,也没人教过她这种情绪,但是这一天,她却突然领悟了这种情绪,她怕年轻女人会死,被逃命的人像扔累赘那样抛弃。
她回过头,轻声道:“谢盈盈,有我在,你不要怕。”
窗外的景物飞驰倒退,谢桑眼前突然一阵晕眩,额头的伤口发出尖锐的疼痛,她猛地把车拐上紧急车道,从包里摸了个玻璃药瓶往嘴里塞了几颗小白片。
密闭的空间只听见急促的呼吸。
手机提示铃响了,是微博弹跳出一条信息:‘我有病求药’新增粉丝3456。
谢桑按下中控,把开了封的药瓶扔出车窗。
紧追不放的几辆跑车也停在周围,领头的黄毛男按下车窗探出脑袋问:“怎么回事,不比了?”
谢桑也按下车窗,晃了晃手机,上面来电显示是杜董,她道:“有点急事要处理,以后再约。”
说完踩了油门离弦而去。
黄毛男张大了嘴巴:“……谢、谢桑?”
旁边人问这大美女是谁啊。
黄毛男好容易才从震惊中恢复:“就以前我跟你们讲过的那个蛇蝎美人,逼得我家大伯把大堂兄打残流放的杜氏谢桑!”
杜宅不是郊区,周围却有一大片树林和一个不小的湖。
谢桑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黄妈一直织着毛衣守在大厅等她回来,听见油门声进了园子便拿了薄外套出门接人。
谢桑把车钥匙给她,又接过薄外套披上,听她絮絮叨叨几句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
谢桑抱了黄妈一个满怀,唉声叹气说杜董最近正生她气来着,不敢回来触霉头。
黄妈埋怨:“不知道老爷什么想的,你上班那么累,今天都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饿不饿,我熬了——哎呀你眉梢这儿怎么有道口子,在哪儿伤的,伤多久了,严不严重,还痛不痛?”
黄妈又急又心疼,恨不得把人抱在膝头吹一吹这伤口。
谢桑赶紧扯了话题:“在浴室不小心滑倒了磕的,不严重不严重,就是皮外伤,过两天结了疤就好!哎呀呀呀黄妈,我特别想吃你熬的鳖裙羹,我去会客厅,你帮我熬点我一会儿带走啊。”
黄妈望着她背影:“这孩子!”
杜宅会客厅大小十多个,能在这个点让杜长安陪着的人很少,会用的会客厅也只会是挨着书房的那间。
谢桑敲门。
里面是熟人,一个小时前刚见过面。
“谢桑小姐打扰了,这么晚还让杜董叫你过来一趟。”伊势主动伸出手。
谢桑看了杜长安一眼,见他点头了才迎上去,“事急从权,谈不上打扰。”又顺口解释了一句,“今天跟二少荣相几个在大观吃饭,正好遇上伊势先生。”
杜长安也似乎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谢桑跟谁一起吃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玩了什么。
谢桑背脊一僵,眼前又是一阵晕眩,脸上却仍旧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