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暗河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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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暗无天日的溶洞一如杜蜃所担心的那样，他没有找到吃的。
四处是裸|露的石头，淅淅沥沥往下不停滴落的水，阴寒潮湿不见天日，除了像他俩这样的倒误入者，再无其他生物。
或者有，只是他找不到。
他没有光源，连路也只能摸着石壁走，他不敢走远，怕分不清方向和谢桑走失。
杜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背靠着石壁呆呆蹲着，头埋进手臂里，巨大的无助和恐惧笼罩在这个年轻人的周围。
杜蜃没有穿衣服，柔软的石壁很冷……
等等，柔软的石壁！
他充满希望的转身摸上石壁，入手是一片肥腻的触感。
是苔藓！
他迫不及待的摘下一片放进嘴里，静静等了片刻，又摘了一把吃掉，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额头抵着石壁，嘴里嚼着不知名的苔藓，两行眼泪汹涌而出。
“谢桑，我找到吃的了，谢桑……谢桑？”杜蜃怀抱着一大把苔藓，隔得老远就在喊着，“谢桑，谢桑？”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他脑袋一空，怀里的苔藓洒了一地。
是有野兽伤了她吗？
他朝着血腥味跑过去，跪在地上摸索着她全身，四肢齐全没有搏斗抵抗的伤口，只是胸腹处黏腻感很重，像是刚流了不少血。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淡淡的焦肉的味道。
杜蜃在她手里找到了打火机，他打燃了火，只见眼前的人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沿着鬓发滚落于地，衣服前襟破了十几个洞，隐约可见其下黑焦的血肉。
他颤抖着卷起她的衣服，巨大的黑青肿胀从腹部开始一直往上延伸至乳下，是个十分规整的圆形，肋骨十分明显的塌陷了部分，胸腹上十几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还残存着木渣，但无一例外创口都被烧焦了。
杜蜃想起那根当做船的浮木，想起他记忆断档的那个晚上和高高垒起的石台，和塌方坠落时她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拽住他。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成了她的累赘了吗？
他关了打火机，收拾好她的衣服，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寂静的黑暗里，这一方小小天地，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和轻微的呢喃，再无其他。
谢桑，你不要死。
好不好。
谢桑在凌晨的时候发烧，是低烧，浑身战栗不止。
杜蜃急得满头是汗却毫无办法，只能更深的把她抱在怀里，脸颊挨着脸颊，胸口贴着胸口。
谢桑忽然有点想笑。她这快三十年的岁月里，只有杜蜃和她如此贴近，他们呼吸彼此的呼吸，分享彼此的体温，她心安理得的病成一滩烂泥，事事任由别人照顾。
她的猜忌、怀疑和谨慎在他的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想，就这样过几日清静日子吧，如果撑不下去，再把他带走，阴间鬼道有人相伴，想来也不至于太糟糕。
杜蜃感觉到怀中人轻微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抚过她支棱起的蝴蝶骨和背脊，一遍遍的在她耳边轻声唤，“谢桑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一夜煎熬，清晨十分谢桑低烧转为高烧，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杜蜃怕她脱水，在滴水处接了一捧水，犹豫了片刻，埋头喝进嘴里，认认真真漱了好几遍口后，才含着一口水，待不那么冷了哺给谢桑。
来来回回哺了十几口，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把她背上，前面脖子上挂着两只裤腿改的袋子，里面装满了苔藓，继续寻找出口。
一路小心翼翼摸着石壁往前走，他不敢用太多打火机，只估摸着每隔一段时间打开一次打火机，借着微光记住周围的地形，判断该往哪个方向走。
谢桑高烧不止，已经虚脱，软软的趴在他背上。杜蜃无法可施，只能加快脚步，祈祷满天神佛圣人贤者，能保佑他尽快找到出口。
时间一分分过去，眼看又要进入黑夜，然而杜蜃没有找到出路。
谢桑又开始低烧，人事不省。
杜蜃爬上一个比较高的洞穴，准备今晚就在这里休息，等明天太阳出来，再找出口。
洞穴隐隐有热气传来，他打开打火机，打算看看洞穴的情形。
角落一处热气腾腾，是温泉。
杜蜃喜出望外，把谢桑放在池边，沾着泉水擦洗她身上的脏污，小心翼翼把她双脚放进池里，从后面抱着她，让她倚在自己怀里。
谢桑是内伤，他不敢让她整个人都泡进去，只一遍遍用衣料沾了水，轻轻放在她额头，嚼碎了苔藓，合着水，一口一口哺给她。
杜蜃不知道还要熬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害怕一旦他睡去，怀中的人便会悄然停止呼吸。
他伸手探向谢桑鼻下，微弱的呼吸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他知道谢桑的身体正在不停衰败，她的生命就在他的怀里一分一秒流逝。
杜蜃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像抱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直至天亮了。
晨光熹微，一束微光穿过温泉，轻柔的洒在袅袅水汽上。
杜蜃看着温泉里的微光，两行清泪落下来。
“谢桑，你看，是光。”
谢桑睁开眼，微微一笑，又沉沉睡去。
不知是千百年的温泉作祟，还是苍天有眼，这个温泉洞的石壁在温泉池边溶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温泉水顺着小洞往外流，而且石壁上裂纹纵横，杜蜃试着用石块砸，居然真砸出个洞口。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清脆的鸟鸣萦绕在耳旁，满目青翠。
杜蜃探出头，石壁外头是深达七八百米的巨大天坑，四周是陡峭的绝壁，坑底树木繁盛，鸟语花香。他们就在距离坑底十来米的悬崖上，温泉水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小瀑布，飞泄而下。
谢桑是被饿醒的，她闻到蛋白质被烧焦的香味。
杜蜃连忙走过来：“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还在痛吗？”
谢桑盯着在眼前飞来划去，油光闪闪的烤肉，看形状似乎是兔子，不过这只兔子大得有点匪夷所思。
她舔了舔嘴唇：“这是……兔子？”
杜蜃十分开心：“啊是，长得很大很肥，”他指着一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皮毛，“灰色的，毛皮很完好，等多打几只硝制好，冬天的时候给你做件衣裳。”
谢桑一怔，抬头看向四周。这是个直径大概六百多米的天坑，四周山壁陡峭，几挂小瀑布哗啦啦往下流，坑底是连绵不尽的茂密植被，既有高大的乔木，也有低矮的灌木，蕨类数之不尽，几只呆头呆脑的蠢兔子就在不远处埋头吃草，空气里有轻微草木腐烂的味道。
杜蜃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心里十分难过，沮丧道：“至少有光，有吃的，咱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或者……爬上去……”
他越说声音越低，显然这些说法连自己都不相信。
“凤凰山方圆连绵几百里崇山峻岭，大部分都是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我在地图上没有看到这个天坑。”谢桑轻轻抚着肋骨断裂的地方，喉咙有点痒，“我们可能在凤凰山腹部。”
即使杜蜃对凤凰山并不熟，但也知道凤凰山腹部距离他们落水的地方十分遥远，汹涌的底下河水仅仅只用了不到两天，就把他们带到了百里之外。
他撕了一小片烤熟的兔肉，下意识的往嘴里塞，咀嚼成末后俯身，打算哺给她吃。
谢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杜蜃脸颊火烧似的腾起两团红云，尴尬不已的连忙转过身去，一口咽下却被呛了个天翻地覆。
他咳了半响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灰溜溜跑到石壁飞瀑形成的小水潭边，愁眉苦脸的捧了把水，把一身狼狈洗干净。
谢桑看着他背影，手腕一翻，那张薄薄的刀片又出现在指缝间，在阳光的照射下，这张刀片居然没有任何反光，甚至连锋刃都是暗淡的黑色。
火堆上架起的烤架上，烤兔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油，她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桑，我我……”
谢桑手腕轻轻一抖，刀片又消失不见。
杜蜃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规规矩矩站在老师跟前等着挨训：“我我……我回国前刚做过体检没有传染病，也经常看牙医……你别嫌弃啊……我没有其他办法，你又昏迷着，只好……只好……”
他越说头越低，最后干脆不解释了，只垂头丧气的站着。
清晨的阳光照在年轻人的身上，赤|裸的上半身显示出一种蜜色的光彩，修长的身材彰显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属于青年人独有的生命力。
谢桑心想，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跟各式各样的左右逢源，处理杜氏明里暗里的账务，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睁开眼就有无数事情等着办，有无数人要去见，有无数不懂的要去学，永远不知道疲倦是什么感觉，她哪有时间去疲倦。
杜长安逼着她长大，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拼尽所有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话语权，让他多一点顾忌。
她做到了，上层圈子里人人都知杜氏老板身边有个头号帮手，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
杜蜃被谢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去蹲下烤兔子，像是在解释：“衣服做成背带了，没有可以换洗的……”
谢桑看着自己身上绑着的布条，布条非常有技巧被绑成背篼的模样，这样前面的人就可以直接把人被在背上，空出两只手来做其他的事。
谢桑解下布带，微微笑道：“一路辛苦二少了。”
杜蜃被这一笑弄得心神荡漾，脸上还没褪下的红云又艳上几分，别别扭扭的回：“你别嫌我笨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暗河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