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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河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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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谢桑头一次觉得抽烟不是个百害无一利的事,至少关键时刻还有打火机可以用,比起两支泡了水就只能当摆设用的手机强。
一点点昏黄的光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这个地下河拐角处的小河滩仅仅只有二十个平方大小,顶高不足五米。
她瞪着三步外湍急的暗河水发了会呆,良久叹了口气,开始想办法渡过今晚的困局。
石壁常年被河水冲刷,凹凸不平格外湿滑,在三米左右高的地方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分界线。
夜晚潮汐水位最高只到这里。
暗河入水口到这里大概有四公里,但入水口处是个巨大的漩涡,不可能逆流回去。下游有多远才是出水口她不能肯定,但根据水势地形和刚才的回声判断,不是个小数字,而且越到下游越容易遇上杂物堵塞河道。
水位已经开始上涨了,她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杜蜃,不敢冒着这个险。
距离凤凰山塌方处不远的某辆路虎。
“河里没有找到人,”来人垂首站在车外,语气里带了点颤音,“应该是卷进地下河了……”
“继续讲。”
“从落水点开始,下游已知的暗河入口一共四十八个,搜救队已经查完了一条暗河,没有找到……”
“那就继续找,人手不够继续调。”杜长安半阖着眼,手里把玩着那颗巨大的黑珍珠。
张主任惶恐不安的挪了挪屁股。
因为随性车队里就有一辆新闻车,所以凤凰山塌方事件第一时间被曝光,一时成为社会焦点,引起极大的关注度。
“杜董……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您务必……务必保重身体啊。”
张主任其实有点不是很明白眼前这个一方豪强的心思,一边是年轻美艳的小老婆,一边是青春年少的小儿子,怎么把他俩安排一处做事,还外派出差,也不怕两个小年轻做点什么伦理之外的事儿来。
“张主任客气,是我家人年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杜长安拍拍他肩膀,语气和善,“一事不烦二主,因我家人的事,这几天还要麻烦张主任,扰你费心之处先说声辛苦了。”
“这这这……”见杜长安没有迁怒的意思,也没拿凤凰山开发的事儿说项,张主任一颗心放回肚子,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杜董您见外了,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谢桑放下最后一块能够用的石头,再次检查了一番,确定了稳固性不错,才把快被没顶的杜蜃背了起来,爬到刚刚垒起来的石台之上。
水位越来越高,很快漫过了石台。
这里的石头大多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只有巴掌大小,能用的大石头没有几个,石台只砌了一米多高,面积堪堪容得下一个人坐着或者两人站着。
最高水位有三米左右。
杜蜃没有半点醒来的痕迹,他整个人软软的挂在谢桑身上,谢桑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水势越来越大,刺骨的凉意已经到了腰际,水中的杂物不时从眼前飘过。
谢桑侧了侧身,半个背部迎着水流,把他护在怀里。
漆黑的暗河里,杜蜃的身体越来越热,越热越弱,整个身体不断向下滑。
谢桑咬咬牙,转身把他背起来,正面迎着水流,柔软的腹部前,没有任何保护。
水位比预想的还要高,最后停在腋下处不在上涨。
温度不断被河水带走,谢桑冻得牙齿打战,咯咯作响,唯后背处有丝丝热度。
远处传来一声轰隆响,谢桑脸色一白,知道有大东西卷进了暗河。
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悄无声息的随着河水顺势而下,裹挟着巨大的力道狠狠的撞在谢桑柔软的胸腹。
这瞬间,谢桑双手一放,杜蜃从她背上滑落,没进水里。
她闷哼一声,被狠狠撞在石壁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双手抱着水里的巨物。
那是根直径半米左右的树干,断裂面尖锐的凸起扎进了谢桑的胸腹,她痛得控制不住身体,浑身颤抖着又呕出一口血。
黑暗的河道里,在这处小小的河道拐弯处另一端,巨大的浮木沉沉浮浮的漂浮着。
谢桑弯下腰,一把拽住石台边缘的杜蜃,把他捞出水,忍着剧痛扛上背。
而这一切距离被撞仅仅过去了半分钟不到。
不知过去了多久,水位渐渐降低,露出了小河滩。紧绷的神经一松,谢桑脚底一软,滚下石台。
杜蜃被摔得头晕眼花,挣扎着爬起来,四面漆黑一片,他不知身处何方,呆了一会才着急着喊:“谢桑,谢桑?”
“谢桑你在吗?”
“谢桑!谢桑!”
脚底绊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人。
他蹲下来,摸索着重重摇晃她的身体,急道:“谢桑,你怎么了,快醒醒,我们这是在哪?”
谢桑没有醒。
杜蜃心里一寒,哆嗦着手想摸到她脸上去探呼吸。
刚刚才移动两下,手底摸到一处丰润的柔软,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个部位,又摸了两下忽然停住,紧接着像摸到火炭一样飞快缩回手,脸上哗啦啦烧起了红云,尴尬的蹲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手间的黏腻触感和扑鼻而来的腥甜味道却让他瞬间白了脸。
谢桑微弱的呼吸轻如流云。
本报讯:距离凤凰山滑坡已过去三十六个小时,一人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人数上升至八人,失踪人口仍未找到。目前已出动专业搜救队八队,参与搜救的人次上千。
杜长安合上电脑,侧首往向车窗外。
万里无云,晴空如碧,山峦起伏,绿意似翠。
他的小姑娘,不知流落何方。
“找,继续找。”
暗河水系复杂,支流汇进主道,主道分成支流,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不知道终点何处。
杜蜃赤裸着上身骑在浮木上,手里握着不知道打哪捡来的木棍,像模像样的划起船来。他背着谢桑,用衣服撕成的布条一层一层结结实实的捆在背上,在黑暗的河道里,不知昼夜的驶向未知的方向。
肩上又是一口微温的湿润,杜蜃知道谢桑又吐血了。他眼神一暗,却又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加大划船的频次,继续往前行。
谢桑没有彻底的昏迷,中途断断续续的醒过,但四肢厥冷浑身剧痛无力。那一撞的威力不止撞断了三根肋骨,更糟糕的是内腑也受了伤,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个脏器破裂,因为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痛,也许所有的器官都受损了吧。
可能我就要死了,她想。
我死了杜蜃怎么办。
杜蜃感觉到一只手软软搭在了他脖子上。
“你你你……”他忍不住叫起来,欢喜的转过头看,湿润的呼吸近在咫尺。
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觉得,此时谢桑一定是在笑。他啊了一声,脸上莫名其妙又烧了起来,轻声问,“你……还好吧?”
最后两个字,轻的几乎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因为谢桑轻轻的抱紧了他的手臂,喃喃道:“小蜃儿,跟我走吧。”
他想也不想:“好。”
可是,又往哪里走呢?
没有人叫过他小蜃儿,连最亲密的奶奶也只叫他阿蜃。谢桑平时叫他二少,正式场合叫杜总,从来没有叫过其他,然而此时他却鬼迷心窍觉得谢桑曾经叫过他小蜃儿,而且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这样的。
“阿蜃,如果有一天回到杜氏,你可以信任谢桑,她帮不帮你奶奶不能确认,但她一定不会害你。”
“阿蜃,你的母亲姓谢……”
杜蜃算了算年纪,把那个显然十分丧心病狂的猜测赶出脑袋。他想,既然谢桑不可能生出他这么大的儿子,那就有可能是他母亲那边的亲属。
难道是小姨?
杜蜃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右侧十分微弱的光亮一闪而逝。
如果不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没人会注意到这样一点点的微光。
杜蜃欣喜若狂,拼命划船靠岸,背上谢桑迎着微光摸索着走。
这是个巨大且复杂的底下溶洞,最低层是暗河,往上是大洞套着小洞,小洞连着大洞,弯弯曲曲的过道分成数不尽记不清的分支。
杜蜃很快发现他迷路了,轰隆隆的地下河水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听不见了。
欣喜若狂成了彻骨寒冷。
顺着底下暗河走,总有一天能找到出口,但是迷失在陌生未知的巨大溶洞系统里,只有等死。
他不死心的又走了几条过道,穿过几个大洞小洞,最后停在一面石壁前。
这个方向前面没路了。
他抿了抿嘴唇,找了个稍微不那么潮湿的地方把谢桑放下。
刚才借着微光看了手表上的时间,距离滑坡已经过去四十二个小时,期间只喝水,没有任何进食,体力已经消耗太多。
他得想办法找点吃的。
可是暗无天日的溶洞里面能有什么吃的。
“我去找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杜蜃蹲在她面前。
谢桑忽然伸手在他脸上一抚,然后顺着脸颊往下,停在脖颈处,轻轻跳动的动脉就在她手下。
杜蜃眼睛一酸,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谢桑你坚持一下,咱们一定能出去。”
说完摸了摸她的额头,窸窸窣窣的起身朝外走。
谢桑打开手,指缝里是一片两寸长短的狭窄刀片。
她盯着前面虚空中某个点一动不动,良久,她脱下衣服,在静静的黑暗里,平稳的手划开红肿的伤口,拔出一根一根深深插|进身体里的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