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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若说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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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洲时时出入晶宫里,近来却与以往不同。山主闭关不受打扰,善洲寻他往往仍受应允,此次山主闭关前特意交代,万事不可侵,善洲也在其列。善洲长老百思不解,山主对自己的情分向来与常人不同,这次只怕事出紧要。他对着山主当场不能发问,背地里问去,也没问出什么囫囵。善洲自己回长老洞,忍不住少吃了半只鸡腿。笑里察觉了,不问便知原因,也不安慰,只叉开话题道是冬荫有家狐女看上了善洲,央人同自己通过气,想见善洲一面。
善洲长老猛然振奋起来,多年以为无望的姻缘居然一下撞上门来,砸得这个带拖油瓶老光棍喜不自胜。
他倏忽就从山主的不快中抽身,会面那日试了无数件新衣裳,挑了他自认为最合宜的石青色去了。会面地点定在靠近冬荫的小瀛洲。善洲远远看着一叶扁舟慢慢靠近,上头坐着两个狐女。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
善洲猜想自己这把年纪,来说和的约莫是年纪大的,再细想,年纪大的怎会找稍小的姊妹作陪,一时猜不出情理。待二女上岸,善洲按捺住狂喜的心头,只坐在亭子里头假作喝茶。两姊妹不多时近前了,各自见过礼。二人中年纪大的唤作濯云,年纪小的唤作菁菁。善洲给二人添上茶,濯云性子大胆,语声温柔,善洲思及要娶进贤妻,乐得陶陶然。对面濯云亦见善洲似乎通情达理,不似是个呆子,也心中大定。绕了半天关子,终于要议到正题。菁菁捅了捅姐姐,眉眼之间竭力催促。濯云意会过来,已是十拿九稳地问善洲:“不知令郎,也便是笑里长老,娶亲未曾,可有定下人家?舍妹年华正好,最是亲上加亲。”善洲一下愣住了:“什么?”菁菁蹙眉,又含着一丝娇羞:“上月笑里长老往冬荫办差,小女与他有一面之缘,一颗芳心暗掷,所以央姐姐替我说和。”濯云见善洲神色不对,又赶忙改口:“咱们此次会面,主要是议我等的亲事,小儿女之事是次要的。小辈之间,多些机会给他们自由来往便可……”“胡说!姐姐你先前应了我,善洲长老若要娶你,笑里长老是必得先娶我的!”
濯云这狐女打得好算盘,早听说善洲长老独身多年,又是个呆的,只一个养子玲珑心肝又好相貌。此番议亲,善洲长老若是个呆子,那他也是好糊弄,妹妹的亲事成了,她也能捞个长老小姨当当。若善洲不好糊弄,那她真嫁了也未尝不可,总归此行不亏。善洲回过味儿来,一时面上铁青,连挥手赶人都不行了,匆匆乘云要走,半途又跌下来,总归是没管后头如何呼喊的两姊妹,一路闷头游回了方山……
笑里见善洲回来狼狈吃了一惊,到底没惊住,只烧好热水,给善洲施了除尘咒,拧好热毛巾给善洲揩脸。善洲由他,整个人木木地,仿佛脑中浸久了水,要从眼鼻出来似得,眼睛鼻头俱酸楚发涩。笑里将他揽进怀里,温和地擦他的头发。善洲闷头扎进笑里臂弯,眼泪鼻涕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袖子。笑里看着老狐狸在他袖间一抽一抽,明白多问无益,也没说话。善洲好一会儿缓过来,跟他道:“这婚事吹了,冬荫狐女心大,想将你我兼收了。我觉着这事不合适,替你拒了。”笑里应下,并不反对。善洲好一会儿才觉得不妥,又改口:“你若与那狐女有私情,我也……”“善爹多想。”笑里打断他,只温和笑笑。善洲颔首,却不想笑里忽然低头亲他一口,自然将养父圈进怀里。善洲一时惊诧,,恨不能骂将起来,却终究咽下了,只作自己哭懵了眼,不敢撕破脸。
笑里到底是个不知人伦的孩子,尽管这个孩子早已长成,被人觊觎多年。他仍对这个养子保存着经年累积的父爱。自己带大的孩子,哪儿能对长辈有什么非分之心呢?就算有,那也是他不敢面对的。
善洲善于逃避,他早对笑里时不时表露的爱意忽视彻底。笑里也不勉强他,只竭力对他好,好到令方山长老堆里诸狐议会时从不往他们那头看去,生怕一不小心瞎了老狐狸眼,多年来的清白晚节不保。笑里偶尔会在他熟睡之后亲他一口,有时在额头,有时在脸颊,怕他惊醒,不敢亲吻嘴唇。善洲将自己锁在藏宝柜里时,有时半夜惊醒,总疑心笑里半夜里将他吻醒的。
爱有什么错呢,情事二字没奈何。善洲总避不过笑里,渐渐就成了一块心病。笑里于事从来知晓分寸,但他仍苦恼,久而久之,待在山主财宝堆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连山主何时闭关的都不知晓了。还是笑里来看他,他才从一两载的睡梦中醒来。
善洲不明白自己的心,他一个带拖油瓶的老光棍。从来只晓得和狐女婚配,找一个对笑里好的后娘,补上欠笑里的,完整的家。
他的心如吹皱春水乱了,但仍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