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嗣传说》》秦子颂

9、第九章

　　母亲正在厨房做晚饭，木桌上放着一盘面包跟一壶新鲜的羊奶，正冒着热气。
　　麒凡在屋外的水台，给花瓶中的绿藤萝换上干净的水上，晕黄的灯光打下来，将人影映在木制的墙面上，麒凡觉得室内还不够亮，又施出两个光球，光球嗖嗖钻进台面的玻璃罩子中，室内亮了几分。
　　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晚，直到回到家里，他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古司塔的日夜温差很大，麒凡往屋子的小壁炉里又添加了几根柴火，将火上的肉汤炖得滚热。

　　杰骜因为一整天没见麒凡出现，卡巴叔叔处也找不着他，以为出什么事了，接连让镇上驿站的魔法师信使连派几只青鸟过来。麒凡回来之后马上给他回信，约他明天镇上等再告知他详情。
　　羲臣和麒凡正在桌子上捂着杯子喝着热腾腾的羊奶，麒凡的妹妹舒莉儿一直在旁边“嘎嘎”“嘎嘎”地叫他。
　　麒凡努力地想要把小妮子的读音纠正过来，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戳戳她的额头，将奶瓶塞到舒莉儿而手里哄她喝“喝多几口，让老天保佑你聪明点吧。明天没准就能叫对了。”

　　荚娜笑着端出一锅牛肉咖喱，准备浇到饭上。
　　“她还小，你在这个年纪话还不会说呢？就喜欢吃，连你爸爸到嘴的东西都能抢下来，舒莉儿可比你礼貌多了。”
　　“妈，我是你生的吗？”麒凡没等荚娜说完就撇撇嘴朝母亲表达不满。

　　荚娜佯装认真地端详了麒凡一会儿才说：“估计不是。”
　　羲臣看到麒凡母子二人相处如此有趣，忍不住在一旁沉默观察，王族的家庭之中讲究礼节和科条礼教，加上他是男孩又是继承者，族中寄予众望，甚少有如此温情的场面。

　　荚娜将一盘蒜香面包放在西臣面前，示意他不要客气。羲臣礼貌性地点头致意，说了一声谢谢。
　　麒凡早已饥肠辘辘，来不及管别人，往饭上面淋了一大勺甜椒浆，才挖了一口热腾腾饭放进嘴巴，连连呼出几口热气“好烫！”
　　“慢一点。”荚娜一边喂着舒莉儿奶糊，一边跟麒凡说。
　　“你很喜欢吃甜食？”羲臣第一次见有人将这么多甜椒浆倒入饭中。
　　“习惯。”麒凡说“甜的食物能够让我心安，特别是这么倒霉之后。”他吃完一口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句。
　　“你也来点？”麒凡又倒了一勺在咖喱上。
　　羲臣摇摇头，他无法想象这么怪异的组合会产生什么味道。他看着精心准备的菜肴，也早已经抵挡不住饥饿。用手帕擦过手之后，开始吃起来。

　　麒凡在楼下帮荚娜清洗盘子，舒莉儿跟侏儒球阿姆一直围着他转。
　　荚娜于是给羲臣准备晚上要用的床铺被子还有一套麒凡的睡衣，手里捧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将羲臣带到三楼。
　　“家中客房太久没有打扫，今晚委屈你跟小麒睡一间房间了。”
　　羲臣摇了摇头，抱过荚娜手中的被子，十分礼貌且优雅地说“没关系的，荚娜阿姨。”言语之间十分温和。“能留宿您的家中我已经非常感谢了。”

　　晚上屋外的温度比较凉，屋外的草丛中时不时传来一阵虫鸣声，只有麒凡的木屋透出亮光来。
　　不一会儿一楼的窗黑了，只留下三楼的窗户的灯光。
　　麒凡回房间时，照例打开二楼楼梯窗户外的笼子，将带迷幻粉的蜂蜜滴了几滴进去，好让明天阿姆的晚饭有着落。

　　当他打开自己的房门，羲臣正在观察他书桌上的相框。
　　麒凡扔了半包烟给羲臣，“我爸的，翻箱倒柜才翻出来的。变质了也抽下去。”
　　羲臣沙哑着声音说了声谢谢。拿出一根，熟练地用一旁的魔火石点燃。还不赖。

　　“你母亲的头发是金色的，你父亲是褐色的，怎么你的发色跟他们都不一样。”
　　“我以前也问过我妈，我妈说，可能跟我火元素的属性有关系。”麒凡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对了，古司塔已经数十年没在城郊出现过嗜巫血魔这样的魔怪了，你觉得会与黒域之墟有关吗。”
　　麒凡听完羲臣关于黑域之墟的言论之后，心里一直放心不下这件事。

　　羲臣吐了一口烟，思考了一下“我不确定，但按目前的状况看，极有可能。”
　　“在从中央之城出发之前，就有卜师观测星象移位和神嗣四方魔法波动时，感应到到南方出现时空裂痕，中间还混杂这一缕不可知的神秘巫力。”
　　“因为黑域之墟的出现，此前前往神嗣大陆的各个分队负责告知与联合其主要城市的领主，集合防护力量，加紧防备。”
　　“我在古司塔还会逗留3天左右，根据此前南郊的调查和这段日子很多普通魔法师在南郊被魔怪袭击，估计是黑域之墟的可能性很大。本来这两天，随队而来的白魔法师应该已有调查结果了，如果是他们就会立即前往封印。我明日回去才知道详细情形。”

　　麒凡看着羲臣晾在窗口的军服，犹疑了一下，决定将父亲的工作，身份和离家的事告诉羲臣，问他是否有听说过有可能与自己父亲有关的事。
　　羲臣听见麒凡描述的标志，跟军队的标志十分像，但是不一样。“应该是蒂兰斯魔法师战争联盟的标志。”
　　但他没有听说过任何麒凡父亲的消息，他顿了一下之后，问了麒凡一个问题。
　　“你有考虑过什么时候进入魔法神学院进行专业的魔法学习吗”
　　麒凡莫名其妙，“有啊，一年前我就准备前往迦南姆驿，进行初级魔法师入学考试，只是因为父亲的事一直耽搁了。”

　　初级魔法师的入学考试15岁就已经可以报考，考试通过后可选择进入该魔法学校不同的专业魔法领域，每年会有相应等级的魔法考试，难度逐级递增。通过魔法学院的这三次考试才能升学，继续学习高级魔法。
　　7年之内都无法通过初级魔法师等级考试就只能退学，因为魔法力量所能到达的程度跟天赋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在专业的魔法学习下，七年都无法取得高级魔法的学习资格，也代表着这个人的资质也就到这里而已了。
　　学完高等魔法的课程通过考试就已经属于白魔法师的层次。毕业之后进入全国魔法师事务司或各地分部工作，要不就到神嗣各地游历，接事务司发布的悬赏任务，不断寻求能力增强的方法。但是一旦国家需要，就必须响应国家征召。

　　“你要不要随我前往蒂兰斯。一边学习魔法，一边调查父亲去向，既然跟中央军队有关，那在蒂兰斯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麒凡还没想到这么远，羲臣提出之后他沉默了，蒂兰斯。
　　蒂兰斯，那个他只从书本上看过的地方，拥有顶级的魔法学校，跟最强的魔法教授。
　　“因为此次任务结束后，我会回到蒂兰斯军事学院进行军事学习与应用管理，开始接手王族内部的事务。”羲臣告诉麒凡。
　　“其他地方出现的黑域之墟还会由其他分队继续进行封印，大体还在可控范围内。对于卡尔一行人，中央必须成立特殊调查组了，太多因素在我们能力控制范围之外，暂时我也只能静观其变。”

　　麒凡心动了，他说要先与荚娜先商议过。
　　羲臣让麒凡考虑两天再回答他。

　　两人挤在小木床上准备熄灯睡觉时，身上的香皂味道散发出清新，干净的气息，和淡淡的烟味。
　　麒凡突然想起一件事“等舒莉儿长大了，我要禁止她看《塔塔日报》。没一句真话。”
　　“什么报纸？”羲臣莫名其妙地问。
　　“塔塔日报，上面写中央之城派军进驻古司塔要加强管制，还写了一堆花边新闻。”麒凡没好气地说，然而他还信了不少。
　　“这次过来的确是有些政治需要，不过”羲臣听见之后，向来冷峻的脸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这家报纸的记者居然还写苏葛兰姆王族利用我出卖色相，暗喻我要娶古司塔家族的小姐。”
　　麒凡憋住笑看了他一眼。“这个，可信度还蛮高的。”
　　羲臣悠悠地说了一句“你知道那女孩几岁吗？”
　　“恩？”麒凡好奇地斜过眼看着他。
　　“才六岁。”羲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高挺的鼻子上，两只眼睛明亮。
　　“哈哈哈哈。”麒凡爆发出一阵狂笑，突然想起怕吵到母亲和妹妹睡觉，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继续笑，乐得不可开支。
　　羲臣看见麒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突然有种像夏日太阳一样灼烧的暖意，翻起被子盖到他头上，捂住他“快睡觉。”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笑起来比较没那么讨厌。”麒凡等羲臣松开手，从被窝中露出脸，认真地跟他说。
　　原来这个骄傲冷静的男人，笑起来却像融化的冰雪，寒冬的暖阳。
　　“我是人。”羲臣说。现在反倒是羲臣有点不自在，没有人说过他笑得好看，因为没什么见过他笑。
　　或许看见羲臣笑了，麒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知道你在古司塔南街上当街抓人那副狂傲无情的样子，知道像什么吗。”恢复了他平时一副插科打诨嬉笑的样子，突然就想开起羲臣的玩笑来。
　　“恩？”羲臣转过脸，两人相距5厘米。
　　“像我们上游郊区那个村庄，街上数去第三家卖肉的的大壮狗爷儿。”麒凡咧开嘴笑着“泡不到妞，还总像别人欠他媳妇的样儿。”
　　羲臣关了灯，三秒钟之后，黑暗中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笑声，久久不停。但两人之间像是有些隔阂融化掉了，人跟人，总是不知道在哪个不经意的动作间，就成了朋友。
　　有时，也只是一瞬的事情。

　　羲臣厚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麒凡翻了个身却难以入睡，突然间要面对离开古司塔前往蒂兰斯这么大的选择，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但是他已经决定要去了，去蒂兰斯不仅仅为了可以寻找父亲，还能学习学习更高级的魔法，追求更高的魔法。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父母从小似乎并不希望他学习太深的魔法，总是将他的兴趣引诱到别的地方。但是他似乎天生就有种欲望，有种骨子里的好奇与追寻，在每个深夜里听见魔法元素的召唤，他看见的世界让他痴迷。特别在他遇见羲臣之后，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心里有团小火苗在急速升起，将他赤红的心脏烧成了渴望。

　　麒凡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天色还早，窗外天色才开始泛白。麒凡打开窗户，外面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房中，他看见窗外的树干上的露台有个身影。
　　他住的三层楼阁有个小门，平日里都是关着的，现在已经被打开。麒凡出了小木门，赤脚穿过门外的木板过道，木板与古树连接在一起。
　　他向古树上的露台走过去。

　　羲臣穿着睡衣坐在露台边上，麒凡的衣服对羲臣185的个子而言有点小，脚腕都漏出一截。唯一的好处就是上衣将他饱满但不至于发达到像大猩猩似的肌肉，勾勒得很好看，真是视觉享受。奇怪，自己关注的点是不是怪了些。
　　羲臣安静的看着远处的平原稀疏的村落。麒凡走到他身边坐下，远处的村落田野慢慢在晨曦中清晰起来。

　　风轻柔地吹。
　　两人似乎聊了很多，麒凡告诉羲臣这个露台是小时候父亲和他一起搭建的，当时露台还没那么结实，四周都用粗麻绳跟木板架起矮矮的围栏，以防掉下去，后来是麒凡还拉着杰骜过来帮他加固了一次。
　　古树最舒服是在夏天，每到夏天会长满茂密的叶子开始开花，秋天结果。卡尔，杰骜还有其他镇上的伙伴，一到秋天就过来，摘了果子去镇上卖了换吃的或者一些其他的小玩意，通常到最后杰骜和他一定会打起来争最后一块糕点。
　　如果是父亲在外工作，忙完回家的时候，一家人经常会在这露台上架起炉子，准备晚餐。他就得跟父亲一早出门去河里抓河蟹，鲜鱼，捞河贝，荚娜做得最好的是蟹黄糕跟金丝鱼汤。但是从母亲怀孕到生下舒莉儿的这一年多，再也没有一家人聚齐过了。
　　古司塔的春夏会有很多雨，每年四月份天气潮湿闷热，如果不经常清理，木桩上就很容易长出菇菌。而不同于北方的冬天，密姆斯河以南是不下雪的，所以古司塔的树木也不会有掉光叶子的时候，只是冬天特别湿冷，很少有人愿意呆在室外。麒凡一边说一边回想起小时候无数的日夜，他每一次开心快乐或者烦恼压抑，都会坐在这里看晨曦破晓到日光倾城。

　　他们眼中看着远处一片农田，周围有几处人家。一条大河向远处延伸，无数小路与树林交错古，古司塔的中心地域就在河道交汇点，隐隐约约能看见高低起伏的屋子，一直到目光所及最远处的几座大山。金色的阳光，蔚蓝的天空，郁郁葱葱的山林，耳边传来青鸟飞回的叫声。
　　古树下开得很灿烂的一簇一簇的花团，拥拥挤挤地堆在了栅栏边上，树下的小牧屋养了几只小羊。

　　羲臣听得很专心。
　　他跟麒凡说，中央之城蒂兰斯在山脉悬崖之上，下雪的日子就占去每年的一半。阳光对他们而言，十分得稀缺。他对蒂兰斯的严寒，印象最深的是在15岁的冬天。他要经受的其中一个训练就是在寒冬之夜，和7人组成团队，赤身在24小时内走过罪恶之谷，谷中恶灵野兽无数，进入谷中的温泉地带，才有机会活下来。不少同伴在这个试炼之中受伤，有的甚至终身残疾，没能进入军队。
　　但是蒂兰斯胜在它险象环生的地理位置，不容侵犯。以及周边区域几个著名的纯净元素能量场是魔法师修炼的圣地。
　　第一个给他烈日的灼热感城市是斯温莱特，在他十三岁的时候跟着外出部队第一次去南方，那是他第一次第一次那么真实接触炽热而温暖的阳光。
　　斯温莱特是一个在密姆河中段流域中心地带的工业城市，春秋阳光常驻，温暖湿润，夏季不会像迦南姆驿一般湿热难耐。冬天虽然冷，但不至于像迪尔帝玛般冰冷，蒂兰斯一样严寒冰封。
　　羲臣无法告诉麒凡，自己多为眼前这片自由而温暖的土地着迷，正如他也无法体会，麒凡心中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他在心里描绘的那个悬崖之上，巍峨雄伟，俯视大地的城市。

　　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祥和的晨光中，交换着彼此过去生命的印迹。彼此为对方带开了一道门，看见了一种完全不同于自己熟知的生活。

　　麒凡和羲臣从楼上下来之后，就告别荚娜。
　　麒凡没有将羲臣的身份告诉自己的母亲，只是说新认识的朋友，随父亲来到古司塔做贸易，因为有事耽搁了回镇上的时间，就借住自己家里一晚。
　　荚娜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看不穿自己儿子这么蹩脚的谎话，这个男孩身上有一股贵族，而这股气质之中还带有着厚重的沉稳见识。绝非乡野之间的孩子能拥有的。从见面开始周到的礼仪，到饭间的神色，姿势，言语能糊弄人，但生活的细节和习惯不能。普通的富贵人家养不出这样沉稳圆融的孩子。
　　而且这孩子身上有种她说不出的熟悉感，这一切让她恍惚想起过去，曾经遥远的一切。
　　她没有拆穿儿子的谎话，早上拿了些干粮让他们路上当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