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嗣传说》》秦子颂

8、第八章

　　羲臣在水底探了数条水道，料想麒凡已经换好衣服，就浮上岸换气。
　　一团细微的火光摇摇曳曳。水中大型贝类发出的幽光在石洞上方投射出，缓慢移动着的光斑。整个空间温暖而静谧，流光溢彩般流转绚烂。

　　红发少年毫无防备地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几缕红发落在嘴边。
　　呼吸一张一弛。纤尘在光路中微微游动。火光照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一米七五的身高十分匀称。
　　羲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个长得太过于邪魅的男孩，红发烈焰，肌如寒雪凝脂，睡着时那么安静。但极致的美就像魔鬼，你是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张开獠牙，无声无息中将你的神魂吸尽。
　　他五岁开始观摩战场，7岁开始被父亲扔进军队，看惯魔光剑影，战场厮杀，身边的人不是同样的面孔就是王家贵族。十三岁，开始拿剑随军队出征四方，他的人生被决定在争斗与抢夺中开始，最终也会在守卫这片广袤无垠的疆域中结束。从出生开始，他的使命就是至死不渝地守卫神嗣帝国，守卫苏葛兰姆一族的王座和荣誉，捍卫王座之荣耀。
　　但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干净，野性和粗俗的干脆利落。不同于军中对他俯首称臣的部下，哈腰点头想要结交的权贵。不在风云搅动的政治阴谋里，没有阴诡算计的脸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乡野中长大的男孩，会让他有种移不开眼的熟悉感觉。
　　羲臣沉默了许久，转身低头，又潜入水中。

　　麒凡依旧睡得不太安稳，内心越惶恐不安，越想吃甜的东西镇静住情绪，他在睡梦中舔了舔嘴唇。不过醒来的时候已经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羲臣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听见响声，立刻睁开了眼。
　　“不好意思，我动作太大了吧？你要不要再多睡一会。”麒凡看羲臣醒来，以为自己吵醒他了，心里很抱歉。
　　羲臣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我在外习惯浅眠。”

　　水底没有食物，两人必须尽快出到外面。收拾好东西之后，麒凡穿上衬衣，开始念咒，双手结印，专心地召唤全息水母。在失败了12次之后，麒凡即将面临巫力再次耗尽，他急得快要在手中抓出一个血印，想找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羲臣半靠在墙边，拭擦自己的剑，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着急。”
　　麒凡终于他面临巫力耗尽之前在，召唤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巨大水母，这只水中灵兽仿佛有灵性一般。麒凡早已疲惫得双腿发软，稳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
　　水母在水中的样子真像一只优雅轻盈的美人，一张一弛地浮动。它身体中的气囊不断扩大，直至能容纳他们两个人，虽然有点挤，好在够空间。
　　羲臣拉起跌坐在地上的麒凡跳入水中，水母用触须卷起两人，打开气囊将他们吸进去。
　　麒凡进入水母的身体之后，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美丽，他倚在水母的内壁上，柔软的身体充满弹性，分担了他的绝大部分站着的力气，他摸了摸水母的身体，水一样润滑的质感，里面还有细小的浅蓝色血管纹路，透着亮光，浑然天成的肌理。
　　他毫不自觉地说了一声“真神奇。”全息水母似乎听见了他的赞美，在水中缓慢摆动身体。

　　全息水母开始兜着他们出入到外面的水域。
　　麒凡和羲臣进入更广阔的水域时才发现，在洞穴之中看见的那十来只孕育夜明珍珠的贝壳与这里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整个地下的水域十分巨大，成千上万只带有珍珠的贝壳将水底照得明亮无比，流光溢彩，瑰丽而炫目。麒凡找不到任何能够描述得语言，羲臣也被这从未见过得景象吸引住了，无法移开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也太美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在流放之域的水底下，竟然有这么大片惊人的水底之城。
　　他们水道之中穿行，各种奇异的未曾见过的海底生物一一呈现在他们眼前。长成子姜似的海马，上面生出嫩绿枝条一般的鳍，慢慢的一飘一飘，和经过它身边一群粉色的水母相比，像个慢悠悠的老头。
　　不时有色彩各异的鱼类在他们身边游动，呼出几个气泡。还有大型的海星，但是没有任何水底生物鸟他们，都各顾各的悠然自得。

　　“那是什么。”麒凡拉了拉羲臣。两人被水底一片气势磅礴的景象震住了，唯有寂静能够表达他们此时的震撼。
　　上千只荒废的沉船，安静地躺在眼前的水域之中，上面生长出一大片，七彩斑斓的海底珊瑚，铺满了整个水底，一直延伸到视觉看不见的远方。远处还有些巨型的藻类自由生长，直指向上。鱼类穿梭其中，嬉戏，像是这群海底居民的天堂。
　　麒凡指挥着全息水母游到一艘沉船前，树木用触须拂去铜板上的尘土，一个半圆形的标志露了出来，上面的文字经过水中多年侵蚀，已经无法辨认原文。
　　“像是古老的古娜契人语。”羲臣一眼就认出古神嗣语的其中一个分支。“怎么会出现在水底？”他不解道。
　　麒凡也不知道，他想了想，突然记起一个流传在古司塔的传说，看着羲臣：“你听说过流放之域的魔鬼湾吗？”
　　羲臣摇了摇头。

　　麒凡顿了顿，缓缓地将整个故事娓娓道来。
　　“古司塔是流放之域的中心区域，在流放之域中有很多的密林荒野和海洋的传说。其中一个传说就关于魔鬼湾。
　　据说，古娜支流末端出海口，古司塔最南端的海在很多年前还不是叫魔鬼湾，那时古司塔还未成型，流放之域无论原生村庄部落，或者迁徙而来的居民都零散地住在古娜支流末端的荒野上。魔鬼湾曾经的名字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在流放之域漫长的不可考究的历史和秘闻中，魔鬼湾曾是一个连接海洋和内陆的口岸，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船只偶尔开始在海湾上消失，人们开始传出海鬼的传闻。
　　但当地世代以捕鱼航运为生的居民怎么肯相信他们赖以生存的港湾会吃人，直至在某年的一个月圆之夜，漆黑寂静，月色血红，一夜之间，整个海湾上，所有的船只都消失了，人们在第二天早上只看到空无一物的寂静的海面，像什么没有发生过。人能找到船队残骸，像是蒸发了一般，没有存在过的痕迹。这件事情，引起巨大的轰动与猜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船只从这个海湾进出内陆，这边的渡口也逐渐荒废。曾经热闹的海湾，变成了一个通向格里姆海沟的被诅咒的神秘海湾。
　　而后数百年间，传闻有旅者在魔鬼湾的海岸拾到珍贵的奇珍异物，当年消失商船的货品，也曾有人在海岸拾到曾经印有消失船商的标志。人们为此撰写了无数传说，其中流传度最广的一个，海神在海底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城市，海中之神将人族的船迎接进入海中。当时这个传说越传越离奇，或奇幻或恐怖。有人说那些奇珍异宝，正是消失的船商托海上之灵捎回的信物。
　　流放之域一首出名的民谣《海神度希的引诱》就出自于此。

　　麒凡深刻地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同伴打赌，月黑之后，进入魔鬼湾探险，他们一群小屁孩除了被彼此的尖叫声吓得屁滚尿流，然而什么都不曾发现。传说中的内容也许只是被人作为茶余饭后谈资，才越传越神奇。何况传说的源头已经不可考证，但经由传说改编各式各样的故事被流放之域的吟游诗人的传唱各地，后来有一段时间，有大量的游历者和流浪诗人慕名而至，将故事再添油加醋了一番，才赋予了魔鬼湾奇幻而神秘的色彩。
　　想来，极有可能就是被吸进了这个巨大的海底之城。”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原来是这样隐藏在造物者的秘密之中。
　　麒凡看着眼前的景象露出复杂的表情，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对于世事莫测的感慨。
　　一面为这些葬身水底的船只悲悯，想像当年海上热闹无比的状况最后陨落，多少船商葬身海底，一面又为眼前无与伦比的人间秘境而惊讶倾心，一时间甚是复杂。

　　谁能想到，能在漫长的岁月之后，两个后来者会在偶然之中来到此地，见证历史流经残存的痕迹。
　　曾经无人能知的谜团玄机，原来就暗藏在这片流域之下。
　　羲臣听着麒凡专注着迷的述说，脑海里面已经理智分析出数个可能。
　　他告诉麒凡，其中一个可能，就是这水底之下，极有可能蕴含着一个纯净元素的引力场。
　　麒凡瞪大了眼睛，魔法元素引力场？元素能量场有最纯净的魔法元素，能与魔法师的力量相呼应，如果是真的，自己这次出去之后一定要找一个机会再回来。

　　不知外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浮出水面时天色已是第二天的傍晚，太阳即将下山。
　　他们上岸的地方果然是及其靠近魔鬼湾的某条水流流经的一个小湖泊处。夕阳的余光散在水面，整个水面被染成柔和的橙红。
　　浮出水面后，全息水母吐出两颗发着青光的夜明珍珠给麒凡，表示它对麒凡的好感跟喜欢。
　　麒凡在岸上，低下头轻轻滴抚摸着全息水母柔软的身体，将额头贴在水母身上。
　　“谢谢你。”全息水母依然优雅地，消失在了深海之中。

　　麒凡告诉羲臣，他们出来的地方离自己家中不远，平日里，麒凡驶船到镇上少说也要两个小时的路程，而这次全息水母带着他们穿过地底的水道，出到水面也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商量后决定先随麒凡回家，第二天一早出古司塔回去修道院。为了不让同行的人担心，羲臣请麒凡召唤了一只青鸟将消息带给随军队出行的魔法师。

　　麒凡决定不告诉外面的人，流放之域地下原来还暗含着一个如此巨大，却又精美绝伦的水底之城。且不说大概没人会信，他也不想让外人打破那里的宁静。
　　出乎意料，羲臣抬起起面无表情的脸，笔挺的鼻梁刚好反射出夕阳的余光，也点了点头。

　　一路上田野荒村，麒凡不断地跟羲臣保证，自己的家虽在郊外，但绝对安全舒适。心里有点担心这个过惯富裕生活的王子殿下住不了普通人家的环境。
　　羲臣轻而易举地看出了麒凡的紧张，表示毫不在意，他在执行任务期间经常会在荒郊野岭驻扎。麒凡经过了着一天一夜的相处，觉得羲臣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