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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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周国军队已直逼朝歌，我们毫无胜算....王上...投降吧。”
“投降吧....”
朝堂上，寥寥无几的大臣低头跪下。
整齐地喊着同一句话。
龙椅上，帝辛眼眸暗沉，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地咬着牙。
蓦然，他紧握的手掌轻轻松开，嘴角上扬，笑容凄冷无情：“投降？可惜了，寡人这一生中就没这两个字存在过。”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背脊一凉。
塞外难得有个小茶当，这几天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像在逃命一般。
坐在一旁的两个人像在聊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你看这战都打到朝歌城下了，殷商怕是在劫难逃了。”
“是啊是啊，这商朝终究还是要亡国了。”
另个人哈哈地笑了几声：“你看这战都打到这了，商朝的老百姓也不见他们叫苦。”
“易兄，这殷商王有多荒无人道，当今世上还有谁支持他？老百姓自然是想着讨伐昏君，过上安稳日子。”
“你说这商王，明明有雄才武略，偏偏为了一个女人沦落至此。”
另一个人神秘地笑了笑，小声地说：“易兄，你还真不知，传说这苏妲己乃是狐妖转世，媚了王上的心魂，所以才做出了这些糊涂事。”
“啪。”
不远处，女子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那两人不禁朝声响的位置看了看，等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后，脸颊不由地一红，绝色佳人也不过如此，两人看的有些呆了。
完全没注意到女子身旁还坐着个男人，长剑摆在男人的身边，那男人锐利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他们，两人一惊，即刻移开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起来。
秦迁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向妲己。
远处的小儿却走了过来，有点不知所措：“这个...”
秦迁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连这茶杯的钱也一起算了。”
小儿这才陪笑着走开了。
妲己突地站了起来。
“我们继续赶路吧。”
秦迁没有起身，等妲己侧身而过时，她的手腕被人猛然抓住，力气很大，让她迈不开步伐，她这才低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秦迁仍然坐在那，但手掌却紧紧地捉着他：“请小姐原谅秦迁的失礼，但是小姐这几天拼命赶路，东西也没吃多少...如果在半途体力不支便不好了。”
这几日，除了睡觉之外，妲己便是不停地赶路，话没说几句，东西更没吃多少，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般，眼眸淡淡的，但秦迁知道，她在想帝辛。
她会这样想着帝辛是好的，秦迁这样告诉自己。
在思量之间，妲己又重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秦迁这才抬眼看她。
妲己默默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他这才放下心来，帮她重新倒了杯茶，放到了她旁边。
妲己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在担心她，但这一路走来，多少的闲言碎语她没听到过？刚刚那些话对她而言不过轻如鸿毛罢了。
她将面前的那笼包子推到了秦迁跟前，秦迁一震，便听到妲己的声音。
“这几日你也没吃多少吧，多吃些。”
他的胸口一沉，顿时看向妲己，但妲己的视线毫无焦距，脸色苍白苍白的，好似刚刚的话不是对他说一般。
秦迁笑了笑，拿起一粒包子便吃了起来。
他偶尔偷偷地瞄妲己几眼，偶尔帮她倒茶，更多的时候他都在警惕四周有没有可疑的人。
当眼神与妲己四目交接时，妲己对他微微一笑。
“谢谢秦迁。”
他的心便一沉，低下头来。
“小姐严重了，这些都是王上的吩咐....”
是啊，全是因为帝辛的吩咐而已...
那日，御书房内，帝辛不容抗拒的声音。
“今日起你便是妲己的护卫，带她远离朝歌吧....”
他很想问帝辛，害怕将妲己交给景明，害怕让妲己靠近姬发，但机智如帝辛，他不可能没感觉到他对妲己那小小的心思。
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帝辛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
良久，帝辛才说：“寡人相信姜子牙不会伤害你...”帝辛的眼眸黑不见底，秦迁揣测不到他的想法：“所以有你保护妲己最为合适，你说是吧...”秦迁一惊，就听到帝辛慢慢地吐出那三个字：“申公豹。”
他猛然向后退了几步，抬头望向帝辛时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恐，帝辛却一脸泰然。
“噗。”一声，他跪了下来，紧紧的咬着下唇：“王上早就...知道了？”
帝辛冷哼一声：“秦迁，你当真觉得寡人会将一个不知背景的人留在身边？”
是啊，他可是帝辛，他怎么可能毫不调查就这样任用一个人？
“既然如此，为何王上还对微臣...”
“秦迁，我信你。”他一直是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在寡人眼里，你不是申公豹，只是从小陪着寡人的秦迁。”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秦迁的胸口却因为他的话语被填的满满的：“王上...”
“寡人信你，所以....”他久久地盯着他：“寡人也信你能作为护卫替寡人一生保护妲己。”
作为护卫。
他懂，就算帝辛死，他也不会想将妲己交给任何男人吧。
这是帝辛最大的让步。
他也不敢有任何逾越。
秦迁猛地磕头：“微臣紧遵王上吩咐。”
朝歌城外已被周国士兵团团围住。
皇宫里人心惶惶，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宫女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帝辛站在鹿台上，俯瞰底下黑压压的军队。
鹿台下，姬发一身凛然坐在白马之上，此刻的他更显意气风发。
他嘴角上扬，露出嘲讽的笑容，看着鹿台上的帝辛：“殷商王，只要你投降，本王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帝辛的眼眸淡淡的，却没有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士兵们发出振奋人心般的鼓舞声，他视若无睹。
天空蔚蓝，碧清万里无云。
确是适合讨伐纣王的好日子。
他曾想过带着妲己去看这碧海青天，牵着妲己走过那万里河山。
他要将这天下都送到妲己面前。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爱过他。
他不敢问她，也不曾问过她，因为那个答案让他害怕。
他从没有害怕过什么，妲己，便是那唯一一个。
“讨伐纣王！讨伐纣王！”
底下一致的呼喊声振奋人心，士兵们势如破竹。
眼前的一切像是如此的不真实，秦迁问过他，后悔吗？
后悔。
他真后悔。
他后悔当初强硬地要了妲己，后悔在有苏部落时没有放弃一切追随妲己而去，他后悔当这个王，更后悔....将妲己一人留在这个世界。
但这千千世界，除了妲己一人，还有什么值得他后悔的？
“纣王！”
姬发的喊声。
帝辛终于低头看了看他，突然，一抹晶莹透明的泪水从帝辛的眼角滑落，姬发微微一震。还没反应过来，鹿台上的帝辛突然纵身一跃。
所以人都来不及反应，声音一瞬间像被什么抽走了一样。
只听到风吹过他耳边的呼呼声。
他的身体在慢慢下落，最后看了眼蔚蓝的天空，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帝辛！”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碰！”
一声巨大的声响，帝辛的身子跌落在了鹿台下。
一堆士兵即刻四散开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坠落的身躯。
他的黑衣上沾满了血。
“噗”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的眼睛眨了眨，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向远处。
是幻听吗？是上天可怜他所以在最后的时候让他听见妲己的声音吗？
果然啊....妲己怎么可能会来...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他....
“帝辛！”
他的胸口猛然一颤。
士兵将远处的马拦了下来，两个身影从马上跳下，秦迁猛然拔剑，将妲己护在了身后。
师弟？姜尚远远地看见了他，眼睛一眯，刚想出声。
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放他们进来。”
顺着声音望去，秦迁便看见了姬发，他的嘴角动了动：“小姐...你跟着我...”
话还没说完，妲己已经飞快地跑过去了。
姬发站在那，直直地看着她，刚想出声：“妲...”
她与他擦肩而过，带起了一阵风，姬发一僵，妲己却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一般，直直地越过了他，跑到了帝辛身边蹲了下来。
等姬发转过身时，只看到了她颤抖的双肩。
她明明抖的这样厉害，但声音却柔柔的，她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帝辛....”
帝辛漆黑的瞳孔动了动，嘴角努力上扬。
“不要动...我...我叫人看看你...你别动...”
“妲己...”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虚弱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在，我在。”
帝辛笑了笑，颤抖地将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声音断断续续：“寡人...这里....好痛...因为太爱妲己了...所以这里总是好痛...所以...就这样睡去了...应该就不会痛了吧...”
“不可以，不可以！不要睡！拜托你不要睡！你不是说妲己说什么都听吗？所以拜托你不要睡！”她愤力地摇头，一把将他的身子拥在了怀里，泪水断断续续，滴在了他染了血的黑衣上。
帝辛在她的怀里动了动，颤抖地伸手，轻轻地将手掌盖在了她的眼睛上，泪水染湿了他的掌心，妲己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妲己...不要看寡人...”
帝辛帝辛帝辛，她疯狂地在心里叫着他的名字，但嘴巴却抖了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抚着她眼睛的手冰凉冰凉的。
“爱你，爱妲己，很爱很爱...”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话咽在了喉咙里，她的泪水浸湿他的掌心。
突然，他的掌心移开，手掌无力地垂了下来，同一时间，妲己看见了他苍白无力的笑容。
“我爱你！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啊！帝辛！”
我爱你，从很早以前开始，从有苏部落开始，我便害怕被你吸引，所以便用恨来掩饰我对你的爱。
“我一直都爱你。”
泪水从帝辛的眼角边滑落，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帝辛！”
鹿台下，妲己将头埋在了他的黑衣里，他身上的血染在了她苍白的双颊上。
站在远处的姬发双眼血红。
秦迁拿着剑的手一抖，默默地低下了头。
“纣王死了！天下太平了！”
“哗！”帝辛眼眸闭上的那一刻，四周顿时响起了欢呼声，庆贺声比比皆是。
士兵们放下刀刃，开心地挥舞周国旗帜。
与眼前庆贺的情景如此不协调，那抹纤细的身影孤零零地蹲在那，双手紧紧地抱着帝辛的身子，将头垂的低低的。
四周是欢呼声，但她的世界却寂静的可怕。
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不在了。
但是，天下的人却都在为他的死而欢呼。
是啊，天下之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突然，像是谁走到了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妲己，跟我走。”
她没有理他，空洞洞的眼睛毫无生气。
“苏妲己！妖女苏妲己！”
士兵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在欢呼的战士们突然都停了下来，全部人瞬间都死死地盯着妲己。
“杀了妖女！”
有人喊了一声，瞬间像是鼓舞人心一般，四周即刻响起同一个声音。
“杀妖女！杀妖女！”
妲己仍然坐在那，抱着帝辛的尸体一动不动。
不远处，秦迁的眼眸暗暗的，拿着剑的手一动，正准备上前。
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妲己身前。
“谁都不准动他！”
姬发双眼满是杀气，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士兵。
原本准备围上前的士兵们一怔，顿时不知所措面面相续。
这...这是怎么回事？讨伐了纣王的周文王竟然护着妖女？
“文王。”在最前面的姜尚走上前来，眼神很不友好：“您如今收复商朝，贵为周文王，不要再说如此任性之话。”
顿时，身后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纣王便是听信妖女妲己之言，才让商国灭亡。”
“望文王不要成为第二个纣王！”
“住口！”姬发眼神阴暗，手指一挥，腰间的剑猛地被他拔出，他挡在妲己身前，举剑直对士兵：“今日，我姬发不要这周文王之名，只要带走一个苏妲己！”
“姬儿！不要意气用事！”
“师傅！”他猛地将剑指向姜尚，姜尚一震，便看到了他认真的眼神：“徒儿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认真。”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告一般：“我，要，苏妲己。”
面前是千军万马，身后是妲己一人。
他将妲己护在身后，单手举剑对着那千军万马。
一片寂然。
突然，身后的妲己微微一动：“姬发...”
他的身子一僵，蓦然转头看向妲己。
妲己终于看他了，她的白衫在风中飘动，肤如凝脂，青丝垂肩，黑藻般的长发随风而起。
姬发的眼眸动了动，好似听到了从前妲己的声音。
她总是跟在他身后，笑着唤他：“周允周允。”
“今日起，我便只是妲己的周允。”
妲己在风中微微一笑，她的笑容晶莹透明，显得那么不真实。
“姬发，答应我好吗？”
“只要妲己说的，我都答应。”他的语调慢慢的：“永远宠你，信你，绝不欺骗你。对你讲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答应的每件事都一定做到。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我便让你开心。”
姬发，我曾经多么渴望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你便还是我的那个周允。
但是如今：“我却庆幸你是姬发。”妲己轻轻地笑着看着他，眼睛清澈如水：“姬发，答案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做只爱妲己的周允了，成为那个爱着天下人的姬发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淡在了风里。
姬发还没反应过来，妲己的手指一动，袖里的匕首滑落。
“不要！”
恐惧感一霎那袭上他的胸口。
但那把匕首已经狠狠地插进了妲己的胸口，她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
原来，死，也不过如此。
“妲己！”
像是姬发悲痛欲绝的声音，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身子慢慢地滑落，她的眼睛努力睁了睁。
啊，天空真的好蓝。
她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好似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冰冷的身子，嘶喊着她的名字。
但她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在双眼合上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在有苏部落的湖畔边，常儿和景明相拥而坐，喜媚也笑着坐在那，妲己开心地在说着什么，姬发温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帝辛猛然瞪了姬发一眼。几个人顿时发出哈哈哈的笑声。而不远处，秦迁也靠在树边默默地笑着注视着他们。
湖边，他们都在，湖边，他们笑的无忧无虑。
这一切，真美。
可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如果，有如果。
只愿下一世，我们以平凡人的身份再次相遇。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