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情深之苏妲己》九月灵

35、秦迁

　　妲己醒来的时候，晕眩的感觉还是如此强烈。
　　“帝辛...”
　　她干哑的唤了声，房内却静悄悄的。
　　妲己这才抬眼看了下四周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个简单的小木屋，一张茶几，几张凳子，东西不多，却一应俱全。
　　她抚了抚额头，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帝辛？”
　　突然，门被谁推开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妲己微微一笑：“帝辛，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妲己眼睛一眯。
　　秦迁一身简单的黑衣，左手拿着长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像是在想着什么，随后才慢慢地说：“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
　　妲己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秦迁看了她一眼，随后朝门口唤了一声。
　　一个轻盈的身影便跑了进来。
　　“彩蝶？”
　　“娘娘！”彩蝶飞一般地跑到妲己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彩蝶时时盼着再见娘娘....彩蝶真的...真的十分挂心娘娘。”
　　她的眼里噙着泪，看了看妲己，随后又低下头抹了抹眼泪。
　　“彩蝶....”再见到彩蝶不开心是不可能的，她原想着让彩蝶离开也是好的，在她身边总归是危险，但如今就这样回来了，心底里那浓浓的情感瞬间被填的满满的：“不要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彩蝶哭着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
　　话一说完，彩蝶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偷偷看了秦迁一眼，见秦迁对她点了点头她才说道：“其实...一出宫后，彩蝶也是无处可去，秦护卫找到我，将我带到了这里，便住了下来。”
　　秦迁？妲己抬眼看了看他，其实她知道，秦迁是不可能偷偷做出这些事的，要做这件事，必须经过一个人的同意：“帝辛呢？”
　　她环视了一眼房内，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妲己明显地感觉到秦迁和彩蝶的表情变了变。
　　随后彩蝶不自然的说着：“娘娘...您睡了许久了，身体一定十分虚弱，彩蝶去弄些好吃的给您。”
　　“我睡了许久？”她的眉一挑：“睡了多久？”
　　妲己明显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彩蝶和秦迁如此不自然的表情，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她沉着脸又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彩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只得看向秦迁，秦迁淡淡的瞳孔久久地盯着妲己，随后叹了口气：“王上也是知道瞒不了娘娘，所以才给您吃下那药。”
　　“那药？什么药？什么意思？”
　　“一种吃了以后便能睡上许多天的药，对身体无害，只是希望娘娘醒来后，一切尘埃落定，娘娘可以过上平凡的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妲己的心随着秦迁的声音变的一紧一紧的。
　　“只是没想到娘娘竟然比预想中的还早醒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今后，我便是妲己小姐的护卫，彩蝶也会一心一意地照顾小姐，世上再无妲己娘娘，小姐便安心地住在这里吧，这里远离朝歌，远离俗世。”
　　秦迁的话淡淡的，没有一丝情感，平凡的生活，简单的日子，这一切都是她要的，但是...但是：“帝辛呢？帝辛在哪？”
　　秦迁的眼眸瞬间变的暗暗的：“小姐，王上已不再是王上了，小姐自由了。”
　　扑通一声，妲己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狠狠下沉的声音，她有点站立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彩蝶即刻扶住了她。
　　“小姐....”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寂静无声，只听到的彼此的呼吸声。
　　“告诉我！”她近乎嘶吼。
　　秦迁有点吃惊，他原以为妲己会若无其事，可能在王上付出了这么多以后，妲己也会有一点点不舍，但他从没想过如此痛彻心扉的眼神会出现在妲己身上。
　　他一直以为，妲己对于王上，是无情的。
　　但想来，他错了，王上也错了...
　　“秦迁....”她的声音顿时变的轻轻的，像是在求他：“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秦迁抿了抿唇，脑中顿时闪现那日帝辛孤寂地蹲在夜色中痛哭的背影。
　　王上，如果您看到了妲己如今的表情，您还会后悔那日的选择吗？
　　他咬牙，似乎挣扎了许久，突然抬眼对上妲己的视线：“该从何时说起呢？”

　　秦迁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帝辛，会笑，会气。
　　那是第一次从有苏部落回来后的情景，帝辛在雨中站了许久，看着妲己留下的那把伞，默默地笑了。
　　后来的每一天，他便偷偷地往有苏部落里跑。
　　刚开始，秦迁只是以为帝辛又喜欢上了哪个绝色佳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妲己很美，美的不可方物，秦迁在第一次见到妲己时，也有一霎那的心动。
　　那个时候，妲己挽着姬发的臂膀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偶尔笑的很开心，偶尔会装作生气一样瞪着姬发。
　　帝辛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眼眸低低地，却时不时看看妲己。
　　“主子，不如我直接把那男的....”
　　“不可。”他直接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秦迁一怔，想问为什么，却看到了帝辛的眼睛一刻也没从妲己的笑脸上移开。于是，他便不问了，因为答案已经从帝辛的表情上找到了。
　　他拼劲一切，只想守住她的笑容。
　　于是那一刻，秦迁也知道了，帝辛对妲己是不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这不仅仅是不一样。

　　喜媚提议帝辛收复有苏部落时，帝辛一开始是反对的，那日他甚至狠狠地甩了喜媚一巴掌。
　　但后来，当他从一个出使过周国的护卫那里听到一句话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那名护卫，是秦迁的手下，他们在暗地里保护帝辛时看到了姬发，脱口而出了一句话：“那不是周国二公子姬发吗？怎么会在这....”
　　于是，那件事便被帝辛知道了，于是，不久后，帝辛便开始筹备攻打有苏部落的事情了。
　　但是只有秦迁知道，帝辛是宁愿让妲己恨一个她不爱的人，也不愿让妲己心死一般地去恨姬发。
　　再后来，妲己终于入宫了，那几日的王上，真的十分开心，虽然妲己不理他，不见他，但似乎只要在妲己的门外远远地看着，他也能感到幸福一般。
　　所以常常守在妲己门口的习惯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吧，秦迁常这样想着。
　　那个时候，也是因为帝辛太宠爱妲己的缘故，比干和箕子的上书也越来越多了，可能是因为这样，王上也开始防着他们了，从那个时候便开始私下里调查比干和箕子，以防他们做出什么伤害妲己的事情。
　　也幸好是这样，秦迁才发现比干竟然背地里给喜媚毒粉，比干的目的很简单，可能只是想着害死妲己一人，但万万没想到，喜媚竟然连常儿和飞虎将军也想害。
　　他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帝辛，帝辛那日的表情阴阴暗暗的，像在思考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告诉妲己。
　　可能连帝辛也没想到，常儿竟然以死来离间妲己和飞虎将军。
　　后来飞虎将军走了，帝辛与妲己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
　　妲己根本不知道，帝辛其实常常酗酒，在见不到妲己的日子里，他常常一个人在偌大的寝殿里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喝完以后摔瓶子，摔完以后继续喝，喝着喝着，便低低的叫着，妲己妲己....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妲己根本就不知道，在午夜梦回之时，帝辛拖着那酒醉的身子跑到过她房前多少次，次次都是孤零零地站在风中，久久地凝视着那紧紧关闭的门。
　　秦迁看的不忍，有几次上前劝他回去。
　　但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身子一动不动的。
　　那个时候秦迁终于知道了，在帝辛的眼里只剩下妲己了。
　　原来妲己，便是他的世界。
　　后来，妲己终于慢慢接受帝辛了，秦迁也终于在帝辛的眼里看到了幸福。
　　痛苦是永久的，但为何幸福却是如此短暂？
　　囚箕子，放逐飞虎将军，对比干挖心，再加上微子出走，这一桩桩事明摆着会将他的大好江山推入深渊，他是如此深谋远虑之人，但为了妲己，他还是宁愿弃这天下不顾。
　　秦迁好几次都想问帝辛，为什么这样深的爱妲己？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可能连帝辛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原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日，帝辛还是叫他来御书房。
　　“秦迁，有件事，你替寡人去做吧....”
　　秦迁单膝下跪：“紧遵王上吩咐。”
　　“妲己，带她走吧。”
　　秦迁猛地抬头。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寡人的护卫，妲己才是你的主子，带她远离朝歌，去过平凡的日子，接下来的事情，她无需知道。”
　　“王上，这....”
　　“去彩蝶那，有个信任的人照顾也好。”
　　秦迁这才知道，原来帝辛一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才让他为彩蝶安排了住处，那是个远离朝歌的地方，依山伴水，连秦迁都知道那是个妲己会喜欢的地方。
　　“王上...”
　　“本来想着...景明也定能护妲己周全。”他想着想着，却突然苦笑起来：“但是果然...寡人还是没有勇气...一想到她将来可能与其他人在一起，寡人...便生不如死。”
　　他突然抬眼，无奈地笑了笑：“秦迁，她醒了后，帮寡人带句话给她吧....”

　　原来，她会因为他如此的心痛，原来，她会因为他如此的痛不欲生。
　　帝辛，你真残忍，你竟然用你的深情来换取我的一世繁华。
　　你为我算好了一步步，但你可曾算到，我此时的痛彻心扉？
　　她一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她一个转身，他始终是站在那个位置。她从来就不知道，原来她已经习惯了身后有他，原来身后没有了他，竟然是如此的空空荡荡。
　　曾有人问过，天塌下来到底是什么感觉？难以描述。
　　但是妲己现在清楚的感觉到了，原来天塌下来的感觉，就是帝辛不在了。
　　“我要进宫。”
　　她淡淡的说。
　　秦迁像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决定，晃了晃神，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朝歌如今恐是进不去了。”
　　“秦护卫一定会有办法。”
　　秦迁的眼眸紧紧地看着妲己，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却有着与她不符的倔强劲。最后，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迁与妲己同乘在一匹马上，妲己身上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秦迁有丝晃神，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看了看妲己。
　　妲己抿着唇，策马奔腾，风吹起她的发丝，吹到了秦迁的脸上，吹的秦迁痒痒的，不知是不是因为骑的太快的缘故，妲己的脸苍白苍白的。
　　秦迁不经放慢了马速。
　　妲己的眼瞳暗暗的，紧紧地咬着下唇，那些画面一闪而过。
　　....
　　“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秦迁紧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突然与那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妲己仿佛看到帝辛站在她面前，用那种深深浅浅的眼神看着她。
　　“妲己，寡人本想着带你一起入地狱，但是果然...寡人还是舍不得...但是妲己...你能不能答应寡人....不要去到太远的地方...因为寡人会怕找不到你...”
　　....
　　寡人怕找不到你。
　　马背上，妲己的眼睛晶莹透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突然，她轻轻地说：“秦迁，再快点。”

　　“妲己...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你不要靠近我的尸体，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帮你擦干眼泪了。”

　　对不起，帝辛，恐怕这次，我又要对你言而无信了。

　　“微子已在牧野安顿好，帝辛撑不了多久了。”
　　房内烛火微微，桌子上摆着张图纸，两人对立而坐，静静地看着那张图纸。
　　姬发伸手指向图上的一个红色标点：“朝歌，势在必得。”
　　房内的烛火晃的厉害，照着他的脸暗暗的，景明看着图纸上被圈的大大的那个地方，眼眸一暗，随后抬头看向姬发：“你应当清楚今晚我特地避开众人来找你的目的。”
　　姬发没有说话，景明继续说道：“我答应讨伐殷商的原因你当知晓。”他顿了顿：“妲己，你放她自由。”
　　若大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静的可怕。
　　姬发的头低的低低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景明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突然，姬发柔柔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妲己要去哪，我便随她去哪。”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但却听的景明心口一紧，猛地站了起来：“姬发，你是要成王的人，你当真觉得他们会让你任性而为？”
　　“那又如何，我对这天下本就毫无兴趣，要的，只是一个妲己而已。”
　　自始自终，他要的只是一个妲己而已。
　　“姬发！难道你要做第二个帝辛吗！”
　　“我与他不同！”他也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景明：“我绝不会让妲己陷入这千夫所指之地。”
　　千夫所指？
　　呵呵，景明嘲讽似的笑了几声。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这世上有容得下你与妲己的地方？姬发，放了妲己，也放了你自己吧。”
　　最后那句话轻轻的。
　　“做个为天下的王吧。”
　　“可惜天下太大，姬发的心太小，只容得下妲己而已。”
　　他的语气是那样坚定，景明有那么一霎那觉得，也许当姬发又是周允的时候，妲己就能幸福了...但只是一霎那，他便否决了那个想法，因为，他知道...
　　“姬发，你可知道，就是你们的爱毁了妲己。”
　　曾经在有苏部落时，妲己告诉过景明，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要的很简单，就是平凡女子的爱情罢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个时候的妲己，笑的天真烂漫。
　　那时，他便爱上了这样天真烂漫的妲己。
　　但是，爱上了妲己的人却不是平凡人。
　　所以，妲己没有错，错的只是爱上她的人而已。
　　“你们？”姬发看着他，突然嘲讽似的笑了笑：“景明，你忘了，你的爱也深深地伤害过妲己。”
　　景民的心猛然一沉。
　　是啊，他凭什么指责他们。
　　就连他自己也是那个伤害妲己的人。
　　是他们的爱将妲己推入万丈深渊的....
　　“景明，放弃妲己，我不是没试过，只是做不到而已。”
　　爱上是一瞬间，忘记却要用一辈子。
　　窗外，天空暗沉的可怕，就像是明天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