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幽痕 阿普的事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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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的事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那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阿普，他又回到自己的世界过着自己的生活了吧，别人的故事听得太多，弄得我经常有活了好几世的错觉。
羽潇他们依然忙碌，来生死渡的次数不多，一个两个地来，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当然，都一口同心地不肯带我去魔界，任我如何撒娇耍赖都没有，似乎他们四人有过铁了心的商量，不然干嘛拒绝地那么坚决，连一向温和的宇烈也难得板了脸。
在人界呆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回到“前世今生”做着我的生意，见过的人多了，我反而更喜欢跟妖魔神鬼待在一起，凡人最弱小简单，但却有一颗复杂不安的心，我应付得很累。生死渡的日子过得有些发霉，除了去阴阳阁里教些妖怪搓搓麻将外，就是去隔壁下下注，跟偶尔来看我的语扬他们闹闹，接点小生意外，就是吃饭睡大觉，又断断续续地过了些无聊日子以后，才发觉我许久没有回人界了，虽然人界更无聊，但生死渡待久了也还是会觉得想念，也不知道我那酒鬼干爹有没有饿死。语扬他们不在，我也没办法回去，那东西出现的那一天，我正思索着回人界的办法，而我不知道，那东西的出现才是我今生宿命的开始。
之所以称之为“那东西”，是因为我的确认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既不是鬼魂也不是魄，更像是由几团空气凝结而成的人形，漂浮在空中，透明而且极不真实。它出现在“前世今生”里，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气息，甚至不属于我所认知的六界。
“帮帮我。”那东西开口了，却不是以声音的形式，而是用念力直接将话语传到我心里。那团不知名的人形，模糊的面容带着悲伤的神情，我心里一动。
“你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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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古岳和雪樱是夫妻，两人顶着家族的压力毅然成亲，厌烦了外界的喧闹，两人便搬到了山里居住，也算是过了五年的桃源生活。虽不刻意，但二人一直没有孩子，江古岳以前是一名浪迹天涯的刀客，流浪了小半生从未有过多的追求，现今的愿望无非是和妻子白头偕老，若能够来世再续情缘自然是再好不过；出身名门世家的雪樱个性较强，以前的她想着出人头地，爱慕着尘世的身份地位，如今嫁给了江古岳，这样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平淡，两人享受着山林平静的生活，小日子过得还算融洽。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五年后，雪樱在雨后带回一支彩色灵芝之时。
摘菜是雪樱每天的任务，他们自己种了一些简单的蔬菜，收成不好的时候就需要采摘山里野生的草类以供食用。一场离奇的大雨将所有的作物淋了半死，第二天放晴的时候雪樱就上了山。
大雨是菌类的媒介，雨后最容易摘采到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菌，雪樱将目标锁定在树下，不一会就摘了满满一篮子的蘑菇，想着回去熬成汤给江古岳补补身子，这时不远处一朵彩色的蘑菇引起了雪樱的注意。那是一朵相对其他菌类来说硕大无比的蘑菇，蘑菇伞上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在这山林单调的色彩里显得格外美丽，雪樱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将它带回了家。
这么大的蘑菇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蘑菇，归为灵芝一类也不足为奇。雪樱将它带回家后不敢煮食，江古岳也瞧不出这东西的名堂，越是漂亮的菌类越是有毒，但也说不定是什么珍奇的宝物。为免惹祸上身，本身对财宝无意的江古岳建议妻子将其扔掉，却被雪樱以胆小为名骂了回去，硬是抱着一丝侥幸将这灵芝留了下来，可始终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正当夫妻二人疑惑之时，桌上的灵芝突然发出奇怪的光亮，不能直视，待二人回过神来，灵芝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位身着七彩衣衫的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的年龄，却生得异常漂亮，她盘腿坐在桌子中央摆放灵芝的位置，微笑地看着一脸震惊的江古岳二人。
“谢谢你们救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们修仙的方法。”说话的是桌上的小女孩，原来她是那朵七彩灵芝的化身，一时大意被昨日的大雨埋进了土里，幸得雪樱相救，不然她的灵力早就被泥土吸收干净。江古岳二人僵硬着脖子，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言语，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才咽下一口唾液。
天知道江古岳夫妻为什么没有因震惊和害怕逃跑，反而是雪樱答应了灵芝的条件，索要了修仙的办法。
江古岳本是不愿修仙的，和妻子在山林间的生活再好不过，做了神仙也许就很难再回到二人的平静世界，可是自从遇上灵芝之后，雪樱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尘世心性又被勾了起来，她分析着凡人与神仙的区别，崇敬着法力无边的仙族高高在上的荣耀，神仙是不可以和异族人相爱的，但不代表神仙之间不能有感情，天帝和天母娘娘就是最好的例子。江古岳经不住妻子反复的游说，最终还是无奈答应与其一同修仙，并与之约定成仙之后再续夫妻之缘。
就这样，江古岳和雪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修仙，二人再无其他的杂念。灵芝教给二人的方法确是有效，又或许是江古岳和雪樱本身有修仙的天资和灵气，但成仙的过程相当痛苦，不亚于在生死之间走上几遍，熬不住的凡人在半路败下阵来，或死或伤，正常生活也不能维持，所以说，修仙之路就是一条绝境，犹如马入夹道，走过去了就是万丈光明，走不过去就唯有留在这绝望之境，绝望而死。
江古岳和雪樱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修仙前期之路倒走得一帆风顺，之后越来越痛苦的考验，从刀背上滚过来的江古岳带着和雪樱相守的信念，咬着牙挺了过来，倒是雪樱，娇生惯养的小姐生活让她在不见前路的坚持面前望而却步，江古岳苦口婆心的劝慰才一点一点地将她带到了今天的点上，夫妻二人能共同走到今天，全靠江古岳给予雪樱的力量，依着这股力量，二人越来越适应修仙的状态，渐渐地告别了凡人的正常生活，仿佛进入了新的境界，身体与灵魂的距离开始变得模糊。
江古岳二人在山林间日夜修炼，不闻凡尘岁月，睁眼闭眼之间已过了五百年。
这一日，二人同时感觉自己飘渺的灵魂脱离了繁重的肉身，冥冥之中被牵引着去到另一处地方，这便是灵芝所说的修炼成功，灵魂进入仙界被天帝点化成仙之时，按捺住内心的欣喜，从始至终闭着眼睛的灵魂任由自己的身体飞向九天之外。
雪樱从意识中醒来，睁开眼睛之时，入眼的已是飘渺的仙境。
“凡女雪樱，与我仙界有缘，经五百年修炼已成正果，现封你为落尘仙官，守卫仙人两界之门。”虚空中传来天帝的声音，“你既已成仙，就当摒弃杂念，不为凡尘感情所惑，你可能做到？”
成仙之梦在此刻成为现实，不曾多想，雪樱俯身言谢：“落尘定不负所望。”
仙境的另一边，在同样睁眼的江古岳前面出现的却不是天帝，而是魔尊君夜。
“五百年修炼成魔的凡人你是千年来的第一个，江古岳，看来你与我魔界甚是有缘，本尊现封你为魔界使者，赐名‘幽痕’。”
“不！”不可置信的江古岳四处找不见雪樱的影子，焦急地站起身来，“雪樱，我和雪樱约定要共同修炼成仙的。”
“雪樱？”君夜一声冷笑，身为魔尊自然能知晓一切，“你所爱的雪樱已为天界落尘仙官，与你仙魔两隔。”
“不，不会的，雪樱不会放弃我的。”
“我堂堂魔族，岂容你蔑视，江古岳，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生是死你自己决定。”
景物在瞬间变幻，转眼之间江古岳已经身处仙界仙人之门，守在门外的正是他念了一生的爱人，如今已是落尘仙官的雪樱。雪樱同样看见了江古岳，只是一秒，下一秒她淡淡地转回了目光。
“雪樱，放弃仙人的身份，我们再回到那片山林去生活，好不好？”江古岳看着雪樱如今冷漠的面容，做着最后的尝试。
“你我之间已是仙魔两别，你回去吧。”雪樱的回答一字一句敲击着江古岳的心，后者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雪樱身后的结界之门。
“你我一世的夫妻之情难道比不过这仙人之门吗？”江古岳不甘心。
“我不会只做这小小的守门仙官，再加修炼，我定会成为上仙。”雪樱的眼神坚定如雪，“古岳，你还不明白么？从决定修仙开始，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
“难道只是因为我没有成为神仙....”
“不！”江古岳的话被雪樱生生扼断，“就算你成了神仙，结局也不会改变，凡尘最后的夫妻就是我们的终点。”
“......为什么？”有泪水从江古岳的眼里流下，雪樱视而不见：“知你如我，甘于平庸的你又怎会明白。就算作是我不愿意了，是我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权当是我的错，你忘了我吧，好好做你的魔，你我二人最好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场景再变，瞬间又回到了魔界，魔尊君夜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江古岳布满泪痕的脸，“唤起人性最真实渴望的七彩灵芝正是看出了雪樱内心的渴求，你的苦难不过是你们这些痴情人自创的枷锁。江古岳，给本尊最后的答案。”
江古岳久久不语，眼神空洞而迷茫，君夜也不催促，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突然，江古岳抬起眼眸，目光坚定而冷酷，他改坐为跪，面向着君夜深深扣头：“多谢尊主赐名，幽痕愿为魔界守护仙魔之门。”
君夜闻言，甩袖冷哼：“执迷不悟。”短短四字点出了江古岳的心思，似乎是被误解后的不甘，江古岳举起了右手：“幽痕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离开仙魔之门半步，若违誓言，必身魂共灭。”
“放不下‘情’之一字，又何苦立下如此狠毒的誓言，幽痕，若哪天仙魔之门不见了你的影子，本尊会毫不留情地将你从魔界抹去。”
至此，世上再无江古岳和雪樱，有的只是魔界使者幽痕和仙官落尘，两个守在两族结界的寂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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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人形的影子越来越透明，传递到我心里的声音也逐渐虚弱下去，就快要告诉不了我最后的结局。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要帮你什么。”我对着半空中的虚影吼到，我确信他能够听见。我刚说完，心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帮我告诉尊主，幽痕辜负了他的期望，千年来的照顾幽痕无以为报...”声音停顿了片刻，“就帮我和尊主告别吧。”
果然，这团不知名的人形就是故事中的江古岳，也是守护仙魔之门千年，最终应誓而魂飞魄散的幽痕，他靠着魔族最后的念力到此，如生死渡这样不受六界规律控制的地方，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要我帮你可以，不过我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仙魔结界之门。”他难道忘了自己当初的誓言？
我心里的声音笑了，带着些少许的轻松：“我想再见见她，千年的天劫之日，如果我撑不过去，就再没有机会了。”我知道幽痕口中的她是仙官落尘，也就是前世的雪樱，可是他离开结界之时就是应誓的时刻，难道他不知晓？我还未问出疑惑，幽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以为她会有所感应的，你知道吗，我已经熬不住了啊，千年的岁月，太寂寞了......”
我无言以对，要如何安慰呢，他是故意的，痴情的江古岳无意成魔，却为了雪樱守在仙魔结界千年，与仙人之门的爱人遥岸相望，对方却再不会回应他的目光。
“如果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拥有魔族气息的凡人，说不定我们是一样的。”幽痕说的是我，拥有魔族气息是什么意思？我想起几天前“前世今生”里的那位魔族客人，难道是他留下的气味？难怪幽痕会找到我，原来全是那家伙给我惹的事。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绝不会答应和雪樱一同修仙，但是我不怨她，雪樱那个傻瓜，以后就要一个人了。如果你能见到她，帮我告诉她，我会永远在那片山林等她。”幽痕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又似乎想起什么，犹如回光返照般响了起来：“不！别告诉她，就让她在修仙的路上好好走下去吧，前世的那片林，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没有说话，回到那片山林不过是幽痕自欺欺人的念想罢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见到雪樱的机会，就像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见到魔尊一样，可是我不忍拒绝他最后的请求。修成上仙又何止千年时光，一心求荣的雪樱真是狠心呐。
“共同修仙的二人，她修成了神仙，我一心向善却成了魔，命运真是讽刺啊...”我知道这是幽痕的最后一刻，我心里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不真实，在这一刻我这才似乎看清了他的容颜，如无曲那日离开时一般的释然。
“谢谢你。”尾音消散在空中，模糊的人形就在我眼前化成了白雾。
雪樱如果知道这一切，已是神仙的她，会为前世的爱人流下一滴眼泪么，哪怕是一丝的悲伤幽痕也会开心的吧，可是幽痕最终没能见到雪樱，他所信任的爱人并没有如想象中的感应而来，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来到生死渡，在这里了却最后的祈愿，将所有的遗憾都留给了活着的人。
千年的寂寞算得了什么，永生的寂寞才是最痛苦的，相对于生者，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