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7、chapter7

　　在井底睡了一觉之后，我打算到处去看看。
　　现在我每天能离开井底的时间越来越长，相信有一天，我就能彻底远离这个充满了血腥回忆的地方。
　　整个皇宫占地几十万平米，不知道还有多少多少像这里一样的角落，全部走完是不可能的。
　　我想先去看看我的父皇和母妃。
　　皇陵很大，但也就仅仅葬着我的父皇和母妃。而我死后本来也应该在这里。
　　墓室里很暗，阴气很重。反而挺适合我现在这体质。有一老一少两个守墓人。其中的少女长相清秀，穿着朴素，挽着简单的发髻。但是由于长期呆在昏暗的墓室里，视觉已经逐渐退化，面部表情僵硬，无论是起身还是坐下都悄无声息。
　　我暗暗感叹，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姑娘。
　　父皇是病死的，母妃在不久之后也去了。当然这都是在我横死之后的事了。
　　随后萧云纪顺利地登基，娶了柳丞相的女儿柳慕臻，后来又纳了德妃和淑妃。
　　慕臻皇后在未出阁之前就已经以美貌与才华名满京城，是所有官宦子弟眼中的一朵高岭之花。后来这朵高岭之花被皇上摘走，不知道整个北京城有多少人暗自伤心，多少小说失去了佳人的蓝本。
　　其实我小时候是见过慕臻的。虽然任性了一点，但脾气也还没像现在这么暴躁。
　　到底，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离开皇陵，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制成的台阶，拾级而上。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为庄严神圣的地方。金銮殿上的宝座底下层层累积的是无数的尸骨。
　　坐在上面，能感受到冰冷的，睥睨天下的快感。这大概就是许多人为之疯狂的理由。
　　甚至有一瞬间，我也被这种快感所迷惑。
　　原来这种快感甚至可以淹没亲情。
　　就像听坊间说书人所讲的，皇家哪里来的亲情。没想到一语成谶。
　　天色将晚，我拍拍屁股打算回去。
　　今天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萧晏那小鬼要生气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飘回正清宫。
　　正好看到萧晏母子俩在促膝长谈。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萧晏穿着白色中衣，扬着一张小俊脸，表情十分凝重。
　　“你父皇自从上次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上次，应该指的就是萧晏被禁足那次。
　　“母后只能指望你了。这深宫之中，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对于你父皇，我已经无话可说。”
　　说完，依稀有泪花闪现。我不禁怀疑，当年的蔚皇后，是不是也是这么对萧云纪说的。这一毛一样的语气！
　　慕臻皇后还依稀有着小时候的轮廓。只是失去了笑容，一张脸沧桑了许多。长年身处深宫所积累的戾气与怨恨，将她的少女情怀一扫而空。
　　从小，我就知道，她将来会成为大哥的皇后，我的大嫂。而萧云纪当时也没有表现出对她的任何不喜，谁会想到变成这个样子。
　　可怜的是萧晏，就像一张白纸，天天要受这戾气的熏染。
　　萧晏长得随他娘，脸部线条很流畅。英挺的鼻梁又为柔和的五官增添了一分英气。
　　我不禁感慨，爱情这玩意儿果然不是看脸的。
　　慕臻皇后走了以后，萧晏一直坐在床上发呆。
　　“可是父皇不喜欢我，他们都不喜欢我。”
　　可怜的孩子，萧云纪表现的对他冷淡大概是有原因的。
　　现在朝廷中柳家一家独大，上次被革职的户部尚书和中书令也算是丞相柳延廷的左膀右臂。萧云纪是绝对不会重蹈前朝的覆辙，外戚专权，后宫干政大概是他最厌恶的局面。
　　所以萧晏能不能当上这个皇帝还真是两说。
　　“萧晏—”
　　小鬼抬起头来，脸庞被灯烛照耀的微微发亮。
　　“你说父皇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母后？”
　　“他不是不喜欢你们，只是你父皇有更加喜欢的人。”
　　我这么一说，萧晏好像更不开心了。干脆爬到床上，用被子把头给蒙住，看样子打算直接睡觉。
　　我失笑，干脆也钻进被子里，和他并排躺着。刮了刮他挺直的鼻梁—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我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萧晏被响起在他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也学着我的语气小声说—
　　“知道又怎么样，我什么也不能改变。”
　　萧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概是觉得有点痒。
　　“喂—你是不是在摸我的鼻子。”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有点痒。不是，重点是你不要再摸我的鼻子了！”
　　“你能感觉得到？”
　　“是啊。不过就只能感觉到一点点。”
　　“那这样呢，我狠狠地捏了捏萧晏的鼻子。
　　他皱了皱眉头，在床上不断翻身，企图把我赶下去。
　　“哈哈哈哈哈。。”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
　　笑累了，我翻了个身，继续躺在萧晏旁边。我在笑，终于有人能感受到我，感受到我的触碰，我的存在。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奇怪的人。”萧晏翻了个白眼，背对着我。
　　“萧晏—”
　　“。。。”
　　“萧晏—”
　　“做什么！”小鬼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看得出他今天受到了刺激，心情不大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为了皇位，你会除掉你大哥和三弟吗？”
　　萧晏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下子翻过身来。
　　“你不要胡说，被人听见了会有麻烦的。”
　　“反正只有你能够听到我说的话。”
　　“我也不知道。。”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对于如此深沉的话，萧晏只是嗤之以鼻。大概是因为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什么？”
　　“从御花园回来就不见你人影了。”
　　“喔，我看了一会他们下棋。”
　　萧晏给了我一个鄙视的神情，“你竟然还会下棋。”
　　“我下的比谁都好。”
　　“那你下次一定要教我，父皇他最喜欢下棋了。。”
　　还没等我说“好”，萧晏就睡着了。我用手撑着头，看了他一会，顺便想帮他把被子拉好。拉了许久，我还是选择放弃。
　　有一件事我一直闹不明白，我的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在井底没有我的身体，皇陵里面更没有。也许是腐烂在哪个角落，也许是被烧了。但是我又为什么会有意识？
　　果然我还是想要找回我自己的身体。
　　那个被人扔进井里的宫女的身份已经查明，是淑妃宫里的。大概是和哪个侍卫有染，所以被扔进了井底，毁尸灭迹。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慨。我能有自己的意识，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像那个宫女一样干脆地死掉还能少受一些痛苦。
　　如果她醒来看到自己流产，又满身鲜血的话，可能会崩溃。
　　像我这样痛苦地死去又清醒的活着，真是万分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