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39、Chapter39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吃食，但是珑妃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样便停下了筷子。她神色慵懒地靠在椅上，有侍女端来漱口茶。
　　她含了一瞬又吐出来，凤眼微挑却见那侍女一张白净的脸蛋上略施脂粉。
　　“今天晚上皇上却是不会过来了”她冷哼一声，叫来一个太监狠狠赏了那侍女五十个巴掌，直打得她连连告饶。
　　她轻摇扇子，满意地看着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嘴角噙着笑。
　　启毓失了胃口，放下筷子。
　　“母妃，儿臣吃好了”
　　“吃好了就先下去吧，晚上无事不要出来。最近这宫里的小蹄子可不安生，免得叫你遇见了”
　　她甚至没有回过头赏他一个眼神，仍然是出神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启毓安静地离了席，加快了脚步往门外走。启檀还在用膳，他不希望被他缠上，免得他又想出什么恶毒的点子。
　　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启檀和他们才是一家人，无论哪方面都很相像。
　　一样的恶毒。
　　夜凉如水，长长的连廊融进夜色里，没有尽头。风吹起他的衣角，白天还觉得酷热的天，到了晚上竟觉得有些冷了。
　　启毓拢了拢袖子，背上轻轻地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随后整个人被两只宽大的袖子环住。
　　他的脚步顿时定在了原地，不能再动弹。
　　“哥，你怎么走得这么慢？被我追上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启毓觉得刚静下来的心绪此刻又烦躁到了极点。
　　“松开”
　　“我看你冷”
　　启毓皱起了眉头，心跳如擂鼓。用力挣了开来，将禁锢着他的手臂断开，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哥！”启檀在后面唤了一声，他只当没听到。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吗？！”
　　启毓停下了脚步，启檀慢慢走到他身边。
　　“你感受到了吧，无论你再怎么努力，父皇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闭嘴！”
　　“在众多皇子中，你总是最优秀的那个，心比天高却从来不受重用..”
　　“启檀”他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作弄我，羞辱我，你仍旧乐于此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今晚你留在这里过夜吗？”
　　“我要走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启檀笑了笑，那笑却只停留在表面。“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子时来房里找我”
　　启毓抿了抿嘴，探究地望着他。启檀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良久，启毓怔怔地说了句，“我不会来的”
　　然后转身拂袖离开了。
　　留下启檀一个人站在黑夜的走廊里，夜风习习，他方才还笑着的脸早已沉了下去。
　　伫立了许久，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整座宫殿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几盏灯笼飘忽不定。白天光鲜亮丽的几根红木大梁，在夜晚静静地蛰伏了起来，引诱着人进入。
　　方才还若隐若现的月亮，此时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启毓绷紧了脸，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大半夜地出现在这里，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在意了，却还是辗转反侧。
　　直觉告诉他启檀的反常。他们既是亲人，又是敌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不过他没傻到直接去启檀的房里。
　　他走了几步绕到正殿，却惊讶地发现大殿里闪着幽幽的烛光，从远处看那烛光又消失不见。走近了，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
　　其中一道声音启毓觉得十分熟悉。他放轻了脚步，从透着一点亮光的门缝中望进去，随即睁大了眼睛。
　　珑妃挽着简单的发髻，全身上下只着一件薄纱，十指蔻丹，身姿妖娆。娇艳的脸庞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在她的身前，站着白天那个高大的侍卫，仍然穿着冰冷的铠甲。启毓从来没注意过他的长相，现在一看，那张脸却是英俊中透着几分沧桑。
　　他直觉撞到了不好的事，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鲜红的指甲掐进男人的脸颊，珑妃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尖刻，“你这个懦夫，只有在半夜你才表现得像个男人”
　　对她的斥责充耳不闻，男人叹了口气，拿来件外袍给她披上。
　　她迷茫地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开口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带我走？”
　　“圣上知道了，我们俩都会死”
　　“..你怕死？！”
　　“我怕你受到伤害”男人说罢，俯下身去吻她。
　　吻了不到片刻，珑妃将他一把推开，两鬓的头发散乱。
　　她的嘴角勾起，还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十六年了，我甚至为了你生了一个儿子，你以为我还会怕死吗？！”
　　顿了顿，珑妃的语气又阴沉下来，“皇上好色，却绝不蠢！启毓一天天地长大，总有一天会纸包不住火。那孩子留在宫里也是个祸害，自他出生那日本宫就恨不能掐死他！”
　　她还在尖叫着，启毓神情恍惚，惨白着脸向后退了一步，却落入了一个怀抱。
　　他惊了一跳，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截断了他将要出口的惊叫。
　　宽大的袖子散发出熟悉的香味，是启檀。
　　房里的交谈已不再继续了，只剩下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才的话还在他耳边盘旋着，将脑子搅得一塌糊涂，连带着五脏六腑也烧灼起来。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包括在年少时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的问题。同样是皇子，为什么他们只喜欢启檀，却对他弃之如敝履。
　　启檀终于放开了手，启毓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觉得头很晕。
　　他怔怔地看着房中摇曳的烛火，觉得手脚冰凉。
　　过了今夜，注定有什么改变了。
　　他突然转头望向启檀，眼中闪现惊慌的神色。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启毓不信他，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向后退去。启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握在手心。
　　“我发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启毓定定地望着他，交握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一瞬间他甚至想过杀了面前的人。
　　这个想法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绝对，绝对一定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启檀笑着开口，就像夜里的枭。
　　“...”
　　“我要你跟我上床”
　　他长着一张无害的脸，却笑着说出了这个世上最残忍的话。
　　启毓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会杀了这个人的，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