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32、Chapter32

　　午时一到，我掐着点便信步踱进了刑部。
　　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我问他。
　　“无可奉告”
　　他还是那副德行。我冷哼了一声，叫来了狱卒让他把牢房的门打开。狱卒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并且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等我一只脚踏了进去，萧云纪往里面缩了缩，戒备地看着我。
　　“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回答？！”他虽然防范，却还是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我最恨他这个样子。
　　“我的心情很不好，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我试着用言语威胁他。
　　然而他根本不吃这套。看我的眼神仍然像是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无关痛痒，并且可以随意践踏。
　　我一时怒上心头，伸出手狠狠地掴了他一巴掌。
　　他一下子站起身，用手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白皙的脸很快变得又红又肿。
　　“你敢？！”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目光似要喷火，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有接触到皮肤的温热触感。
　　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
　　他捂着自己的脸，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我又给了他一巴掌，这回是在右脸。
　　“你自找的”
　　他张了张嘴巴，嘴角隐隐地有血迹渗出。脸颊上迅速浮现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说啊？！”
　　我朝他吼。他被吓得怔了怔，后退一小步。
　　当看到我手中拿着的九节软鞭时，他瞳孔紧缩，目光中终于带了一丝慌乱。像只受惊的鹿，却还要绷紧着脸作出敌对的姿态。
　　“我昨日将它用盐水浸泡了一夜，你可以想象当皮开肉绽时会有多痛”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着，试图躲避，然而牢房一共就这么大。
　　我想我也快疯了，察觉到他惊恐的目光时，心脏无可抑制地升起了一丝快感，兴奋得连握着鞭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就是这样，不如让他怕我，继续恨我。
　　试着甩了一下被水浸泡地发亮的九节鞭，第一鞭轻松地抽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急促地尖叫一声，痛苦地蹲下身。淡色的血迹从雪白的布料中一点一点渗出来。
　　我挥动着鞭子，宽大的袖口上下翻飞着，有些歇斯底里。他的腿上，手臂上，胸膛上，很快渗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或浅或深。
　　“啪！”一道响亮的破空声，他的脸上被抽了一记，从耳后到嘴角，长长的一道。
　　他惊叫着，用手挡住头，脊背已经牢牢地抵住了墙壁还在扭动着想要退后，不断地向后挤压。
　　我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喘着气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额头上，脖子上布满冷汗，嘴唇渐渐发白，手指紧紧地揪着衣角，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当我再一次将手挥到半空中时，他抬起布满汗水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中有愤恨，但大部分还是害怕。
　　“你该死！”他说。
　　然后他又大声将它吼了出来，“你该死！你该死！”
　　他不断重复着，脸色渐渐变得潮红。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鞭子，觉得他有些不对劲。直到吼得声音嘶哑，他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一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我的脚边。
　　我怔怔地站了好久，终于回过神。
　　为什么，为什么心脏隐隐地有些发疼？
　　忽视一阵又一阵的心悸，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有些烫手。
　　“快！快传御医！！”
　　我转过头，朝那个傻愣着的狱卒大声吼了一句，他吓得来不及应声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殿下，‘他’只是最近心情大起大落，上次的恶病又没好全，才导致的发烧晕厥”
　　太医把完脉，丝毫不敢去看躺在床上的曾经的九五之尊。
　　“只要服几帖下热的汤药，然后..然后好好养着便可”
　　“你下去吧”
　　他松了一口气，提起药箱便飞快地溜走了。
　　我送走太医，转眼对上方维桢铁青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你疯了吗？！”他说，不再去看躺在床上的瘦削人影。
　　“就算再怎么恨，你也不能把他打成这样？！”
　　我已经冷静了下来，全盘接受他的怒气。沾着血的鞭子还放在一边，我不敢再去碰它。
　　并且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么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活生生的柔软温热的躯体上。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去天牢了”
　　“不”我抬起头，迅速出声。
　　“什么？”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嘴角和煦的笑容不复存在。
　　“..我的意思是，他不能再待在那里了。太医说他需要好好休息”
　　我面无表情地为自己开脱。
　　“哼，你倒是会说。那只能将他安置在另外的废殿里，然后寻几个宫人伺候着，等身子好了再作打算。”
　　“..他可以先住在这里”
　　“然后方便你再用鞭子打他？！”
　　“不会了”我讷讷地说道。
　　他叹了口气。“你得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活下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他，“其实，你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你辅佐了他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帮他守住他的江山一辈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在意过维桢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没聊几句，他就急着离开了。方学士给他寻了几幅姑娘的画像，催他回去过目。
　　也许他过不久就能娶妻生子了，我终于找到机会嘲笑了他一番。
　　方维桢走后，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我坐到床边，看向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人。他现在与之前当皇帝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张脸惨白得有些发青，两颊微微凹陷，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现在，他倒是安静了。
　　因为萧晏在御花园做的事，自那日之后，我变得奇怪的有些焦躁。我不敢斥责萧晏，只想将愤怒狠狠地发泄在萧云纪身上。
　　也许我才是卑劣的人。
　　借着受害者的角度，将所有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