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31、Chapter31

　　三月廿一，钦天监择的良辰吉日。
　　萧晏身穿皇袍，头戴冠冕，一步一步登上金銮殿。改年号景成。
　　登基大典过后，摆流水席宴请群臣三天三夜。
　　席间，其乐融融。兴之所至时，文官雅士吟诗作对。我与户部尚书李晗，深受皇上恩典，有幸可以坐到他的身边。
　　我尊称他“皇上”，他唤我一声“皇叔”。
　　然后相顾无言，他冷淡地别开了眼。仰头喝下一杯别的大臣敬的酒。
　　酒过三巡，大家都已经微醺了。只是碍于皇上还在，都不敢太放肆。
　　我一杯未喝，起身先告辞了。离开了这个喧闹的地方。
　　晚宴设在御花园的不远处，走了几步，一个精致的亭子出现在面前。我觉得有些眼熟，便进去休息。夜晚微凉的风吹得我头脑清醒了点。
　　从这个亭子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御花园所有的景致，一览无余。现在正是鲜花怒放的最好的时节。左手边筱花河缓缓流淌着，再远处便是音成河。
　　这些景致分明都还在，只是当年的人却不知去哪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我没有回头，想着可能是哪个太监宫女出来偷懒了。
　　“皇叔”
　　我惊讶地回头，看到萧晏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身着正装，从前稚气的神情在他脸上遍寻不见，有的只是成熟与冷酷。两颊被酒气渲染得微红，看起来却极有距离感。
　　我仔细辨认着他的脸，想找出从前的一些影子，却悚然发现，原来他的轮廓与萧云纪是何其相似。
　　“皇上，怎么来这里了？”
　　他没回答我，向前走了几步，顾自坐下来。
　　才登基一天，他看起来便有了几分威严。身影时不时地与我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重叠。
　　“你现在还把我当小孩子吗？”过了一会，他开口，声音反常得冷静。
　　“不敢”我低下头。
　　“不必拘谨，像从前那样就可以了”他说。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我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声音有几分突兀。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明明..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
　　我抬头疑惑地望向他。本能地揣摩着，告诉他什么，就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在我以为他已经喝醉，想要劝他回宫的时候，他变得有些出离地愤怒。
　　“但是你却背叛了我！”
　　“听着”他盯着我，就像盯紧自己的猎物，“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叔叔，这样的对话也可能只有今天这一次，从今以后都不再有”
　　“...”
　　“我不管你和我的父皇有什么纠葛。
　　“从今天开始下半辈子你得呆在宫里，陪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娶妻生子”
　　我一愣，错愕地望向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大概希望我听错了。
　　“我很清楚”他又靠近了一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月光洒在他身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当中。
　　“萧晏，我知道我没有遵守很多诺言。但是..”
　　他抬起手，堵住了我未出口的话。我注意到他不再使用自称。
　　“当我发现只有我能察觉到你的存在时，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获得了一件珍宝，我想把所有的事都讲给你听，把所有的感情都和你分享”
　　“...”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的生命中原来不只有我一个人。当你撇下我时，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过客，当过报复的工具。曾经说的那些话，也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控诉着，表情渐渐狰狞起来，目光中有恨意。我艰难地后退了一步。
　　“父皇，或者母后，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这就是他们的下场！现在，我的人生终于开始。我会抓住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不，你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他朝我吼了一声，“现在你看到了，我的恨意，我的扭曲。你以前认识的那个萧晏，从来就不是真实的！”
　　我退无可退，脊背靠在了冰冷的石柱上。
　　他伸出手，紧紧扼住了我的脖子。稍一用力就能卡断它。
　　“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叔叔，还是冒牌货，我只需要有人陪在我身边。”
　　“我甚至可以不当这个皇帝，你想做皇帝对不对，我可以把它让给你，弥补所有你失去的！”
　　“你疯了吗？！”
　　他气喘吁吁地等着我，看起来有些疯癫，像极了他的母亲。
　　我试图让语气缓和下来，艰难地开口，“那也不一定非得是我，以后你会遇到很多的人，他们不会不理睬你”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越掐越紧。在我以为脖子会被硬生生掐断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然后伸出手臂，将我压在石柱上，紧紧地抱住了我。
　　“为什么？！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为什么我所有的要求从来都得不到回应？！”
　　说到最后，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在哭，眼泪濡湿了我的肩膀。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感受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恨他！我也恨你！”
　　“但是..”他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也得到了报应。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当了皇帝，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只要你呆在我身边！”
　　他凑过来，覆上了我的唇。稚嫩的唇瓣有几分湿热，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被陌生的气息包围。
　　片刻，他就离开了我的嘴唇，定定地看着我。惨白的脸上交错着泪渍，眼睛红通通的。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发泄。
　　我觉得有些晕眩。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些。
　　“萧晏，你长大了。我们都是男人，我还是你的叔叔..”
　　他渴求的眼神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我没给他机会。
　　“即使抛开这些，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感情”
　　他怔了怔，退后了一步，眼神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一瞬间我以为他又要哭了，但是他没有。宽大的袖口拂过我的手臂，他放开了我。
　　我狠了狠心推开他，快步走出亭子，将他远远地甩在身后，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只顾着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他的感情，将他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现在，他一定恨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