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30、Chapter30

　　这场政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驻扎在京师的几十万军队分毫未损，边关的将士甚至还不知晓江山已经易主，仍然在风雪中一次又一次地击退外族进犯。
　　方维桢拂了拂肩上落下的花瓣，在窗前站定，看着风卷残花，云卷云舒。
　　“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整日关在屋子里不见人的”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我笑笑，“来送礼的人太多了，我有些承受不住”然后想起，自那日起到现在，我还没对他说过一个“谢”字。
　　他才是我最该感谢的人。但即使我说了，他大约也是不想听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他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这样关着他，怎么说他也曾是一朝天子”
　　我沉默着，但也知道不能这样拖下去。
　　“我以为你会想要..”
　　“报复？！”我紧接着他的话头,“他已经遭到报复了”
　　方维桢睁大了眼睛，好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算哪门子的报复，从头到尾你有做过什么吗？”
　　“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这就是报复”
　　他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想法”
　　“现在朝中由你和柳丞相把持着，等到萧晏登基，想必他不会对萧云纪怎么样的”
　　他苦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想得开”
　　我仔细想了一下，虽然萧云纪成为了阶下囚，但我还真的不能对他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夹手指，老虎凳，辣椒水轮流来一遍？且不论皮肉之刑对他有没有用，冲着他流着皇家的血脉，又做过十年的皇帝，施刑就万万不可。别提砍头了，连碰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况且他好歹还算是柳延廷的外孙，萧晏的亲爹。我想动他，他们首先就不同意。
　　但一直这样关着也不行，指不定哪天就关出毛病来了。我想他们还是倾向于寻一处宫殿将萧云纪幽禁，再不济的话也许就是将他打发去随便哪个偏远的封地。
　　总之他下半辈子不可能再是自由身。
　　我控制不住脚步地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
　　我回过神，“去刑部一趟”
　　“你又要去看他？”他顿了顿，似是犹豫着该不该说下去，“别每次都把他侮辱得太过了..”
　　我脚下一个踉跄，然后翻了个白眼。
　　“谁说要去侮辱他了？！就算他关在牢里，那张嘴皮子可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
　　“你这么激动干嘛..”他抱怨着，我已经飞快地走到门口，将他和整座宫殿甩在身后。

　　等走到刑部，我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一步一步靠近那间单人牢房，我的心情也随之低落下来。
　　他早早地就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向我。中午的饭菜还留在地上，一口未动。那饭菜也算不上差，每天还定时有人给他清理，但肯定是比不上原先的待遇。
　　我将饭盒打开，里面全是他最喜欢的菜式。中午之前命御厨做的，现在还热着。
　　他戒备地看着我。
　　“放心吧，没毒的。就算我要害你，也不会是用这种方式”
　　他握紧了手指，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繁复的糕点菜式。我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下，幅度极小。
　　最后他闭了闭眼睛，还是没伸手来接。我只有将饭盒放到一边。
　　他好像没力气说话，也不理我，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德妃来看过你了吗？”
　　他闷笑一声，从胸腔中发出震颤，然后睁开眼睛，露出墨黑的瞳仁。表情相当欠揍。
　　“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
　　“最爱的女人做了自己大哥的老婆，心里不好受吧”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让我很想把它封上。如果不出声的话，他落魄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原来你还承认你是我大哥，还以为你已经忘了”
　　他一下子卡壳，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肯再开口。这次我却不会让他如愿。
　　“你有那么爱你的皇后和德妃，这皇帝做得也不冤”
　　他面无表情，我继续道，“自从你进了这地方，阿菁担心得很。慕臻为了你，都出家了。”
　　“你总是把你身边的人都拖入地狱”
　　他终于看我一眼，“哼”了一声。大约是没力气了，连声音都微弱了许多。但哪怕是耗尽最后一口气，他都不会认输。
　　眼神泄露了他的不屑。
　　“尽情嘲笑吧”他说。
　　我厌倦了这样充斥着敌意的对话。
　　他双手环抱着膝盖，靠得离门边很近。我伸出手，穿过栅栏，扯住了他的袖子，用力地将他拉近。
　　他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急促地惊叫了一声，想要挣脱。
　　鼻尖对着鼻尖，燥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一连眨了十多次眼睛，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抖。
　　流畅的线条，薄情的嘴唇，秀丽的眉眼，瘦弱得不堪一击。被夺去了九五之尊的光环后，什么都没留下。
　　满意地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恐惧，我放开了他。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之后，变得颇有些恼羞成怒。大概是觉得受到了冒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还是缩到了远离门口的角落里。
　　我站起身，“明天我还会过来的。到时候，我会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他已经把头埋进了膝盖，拒绝再跟人说话。我好笑地看着他的样子，慢慢踱出了刑部。
　　携着花香的风袭来，我的脑子更加昏昏沉沉。捏紧了衣角，身上的布料被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萧云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到底想从那个人口中听到什么？！
　　重活一次，难道就为了像现在这样？你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你应该折磨他，报复他，夺走他的一切。
　　我甩了甩头，赶走脑海中陌生的声音。
　　我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