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29、Chapter29

　　我搬进了以前住过的宫殿，这里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十多年没有人住，就算经过宫人的打扫，也还是散发着一股霉味。
　　把每一扇窗户都打开，通风了一天一夜之后，这股味道才渐渐散去。
　　近几日这里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多得是来慰问的官员。礼品已经堆满了一个小角落，这些官员一个个地闻风而动，生怕迟了一步，给他人抢了先机。
　　宫里是最忘事的地方，这不萧云纪才从皇位上被撵下来没几天，就少有人再提起他了。
　　估计他再怎么会算计，也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最终落得这个下场。
　　只有少数他的几个心腹，辞官的辞官，告假的告假，期待着他东山再起。
　　我的外公和舅舅来看过我几次，见面时少不了一番寒暄。他们对我的事还有诸多疑问，我只好按照方维桢的说法，开始扯谎。萧云纪把我推下了井之后，幸得高人相助，将我带回了深山老林，从此隐姓埋名十多年。
　　历史大约真的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以这个故事不管怎么漏洞百出，总还是有人相信，甚至还被一些人添油加醋地奉为传奇。
　　甚至有人说看我面相仍和少年时一模一样，兴许是得神仙相助，有了不老不死之身。真是胡说八道。
　　这些我的外公和舅舅却是不信的，我只好推托说自己也不甚清楚，有些事一笔带过，绝口不提那伤心回忆。
　　他们也很是哀伤，适时地露出了心痛的表情，以示理解。
　　再几日，他们回了府，过上养老的生活，从此不再过问朝廷之事。也许，这对苏家，也算是一个好的结局。
　　虽然不像柳家那般继续名门显赫，大富大贵。但好歹临了，保住了名声。

　　辗转反侧了数周之后，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决定动身去刑部。
　　阳春三月，桃李争相开放，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幽幽的花香，连这刑部看起来也不那么森冷了。
　　一路上没有人阻拦，包括刑部尚书都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
　　走到最末端那一间牢房，里面的人披头散发，缩在角落里。几日不见，他瘦得可怜。
　　那身皇袍已经被脱下来了，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显得人更加瘦削。
　　我倒了杯水，蹲下身递给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起身朝我这边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
　　我看到他从袖子中露出的纤细手腕，心中感慨。好歹他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好吃好喝的供着，为什么会那么瘦。
　　“咣”的一声，杯子被打翻在地，茶水四溅。
　　现在我能看到他的表情了，甚至比原来更倨傲，更加的居高临下。看到我皱起了眉头，他冷笑了几声，然后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早该知道的”
　　“知道什么？”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朕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能早点杀了你。不，那天在寝宫门外看到你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你！”
　　他冷眼看着我站起了身，薄唇继续吐露着恶毒的话语。
　　“本来打算处理完这些事情，就随便找个借口将你赐死，没想到你的命比我想的还要硬”
　　听着他的那些话，我有些头晕。原来他之前对我说这么多，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命。
　　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你恨我，是因为父皇从小偏爱我”
　　他停止了喋喋不休，似有什么话要说。但定定望了我半晌之后，他偏过了头，不再看我。
　　我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有些恼怒。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我开口道：
　　“萧云纪，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朕’了，别忘了，你现在是个阶下囚”
　　他的目光一瞬间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我想我此时已经被千刀万剐。
　　“我忘了恭喜你了”他怨毒地说道。
　　发丝遮住了他的面颊，但一张脸还算白净。只是那双墨黑的瞳仁奇异地发亮。我想我触到了他的死穴。
　　“皇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牺牲别人的，甚至是自己亲弟弟的命？！”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果然，他嘲讽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嘲笑我怎么如此天真。
　　再下去就会没完没了，我叹了口气，走近了一些。
　　“我有很多话想个你说”
　　他瞥了我一眼，冷淡道，“可是我没有话想跟你说”
　　然后转身背对着我，意思是送客。我沉了沉脸色，走出刑部大牢。

　　一回到住处，我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看起来已经等了我很久。刚见完萧云纪，又得面对他的德妃，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我还是邀她坐下。她看起来很憔悴，有些魂不守舍。
　　但一开口就是，“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想，有些事情真的就已经回不去了。从前的她，万万不会说这种话。她今天来，大概是为了给萧云纪求情，顺便求得我的原谅。
　　我只好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我没想置他于死地，至于我自己，那大概是没关系的，更不容别人来置喙，或揣测我是否有一肚子的委屈。
　　虽然我恢复了二皇子的身份，但我仍然没什么权力来对这宫中的事说三道四。那些人来巴结我，奉承我，就连司马菁也来祈求我，这些都是没什么用的，他们真是在白费功夫。
　　然而我也是真的可怜她。看得出她对萧云纪是颇有一片真心，我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把她送了出去。
　　并且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关于从前的种种往事，我和她都很默契地选择绝口不提。
　　她虽然还是觉得对不起我，但得了我的保证之后，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向我道了个别，又魂不守舍地回了寝宫。
　　我望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几天下来比以前的所有日子加起来还要累。
　　我疲惫地回到房里，捏了捏眉心。面对着一室寂静，开始认真地思索今后的去向。
　　我已经死了，哪怕再怎么像个活人，哪怕所有人都装作我还活着，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总不能一生都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