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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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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就像被扼住了脖子的一群公鸭,呐呐地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那些和柳丞相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看看暴怒的萧云纪,再看看身着中衣口无遮拦的柳丞相,腿一软,几乎当场就要跪下来。
萧云纪重重地坐倒在龙椅上,一手扶额,目光沉静如水。看柳丞相仿佛看一个已死之人。
“慢着!”一道和煦的声音插进来,侍卫本能地停止了动作。
萧云纪抬起头,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用几乎称得上是惊悚的眼神转头缓缓望向出声的方向。
方维桢面无表情地站出来,声音仍是温和的,侍卫们迟疑地看向他。
“方统领”
萧云纪出声,危险地盯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不再信任,而是像一条怨毒的蛇。等待着时机亮出他的毒牙。
方维桢拿下腰间佩戴的虎符,拿在手上,伸长了手臂亮给所有人看。侍卫们暂时没有动作。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萧云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滑动。
空气一瞬间紧张起来,像是用针刺着人的头皮,带来绵长的疼痛,有什么一触即发。
“大胆!”下面已经有大臣开始责骂,禁卫军手握刀柄,犹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丞相方才说的事,下官可以作证!”他离萧云纪只有几步远,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他伸手按了一下刀柄,萧云纪大骇,心神俱震,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还不把他给我拖下去!”
我意识到他可能是对着站得最近的我说的,但是我没动。萧云纪的身影踉跄了一下,一瞬间好像想通了什么,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他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圆,惊疑,悲愤,狂怒轮流在他脸上展示了个遍。
下面的侍卫只犹豫了一瞬便冲上来。但是方维桢速度极快,一瞬间将佩刀抽了出来,架在了萧云纪的脖子上。
下面鸦雀无声,大臣们好像统统石化了,表情僵硬。侍卫们也不敢动作。
萧云纪反应过来,小心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试图远离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他看起来极锋利。
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维桢,你打算弑君吗?!”
“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一对开创盛世的贤主忠臣”他正在试图挽回些什么。
方维桢故意不去看他,握着剑的手不动分毫,他唤了我一声,“云旗!”
萧云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终于正眼看向我。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面,发出金石之音。
我朝他望了一眼,摘下头盔,站到方维桢身边,俯视着大殿。
他们注视着我的脸,研究得极仔细。最后有一个年纪极老的大臣,颤抖着说出;“这的确像是二皇子”
随后,他又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方维桢绕到萧云纪身后,面对所有大臣,剑仍牢牢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消失十年的二皇子。当年大皇子萧云纪谋杀未遂,二皇子幸得贵人相助,瞒天过海才逃过一劫!”
他提高了声音,暴喝一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殿下一片寂静。
萧云纪冷笑了一声,“这算是逼宫吗?!”他望向那些持剑的侍卫,“你们的统领想要弑君,还不快杀了他?!”
侍卫们面面相觑。迟疑着,既不能违背君令,又不想伤害到他们的首领。
气氛僵持着,直到其中一个禁卫军站出来,解下了腰间的配剑。
“铿”的一声,剑扔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萧云纪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扔了佩剑的禁卫军。
其余人看了看方维桢,仍旧在原地站立着不懂动。
“疯了,都疯了!”他怒极反笑。
浑身颤抖着,任由方维桢将他带下大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逐渐远离身后的金銮宝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押往刑部。
期间看向没有任何人。
我目送着他离开大殿的身影,走下了王座的萧云纪,原来也是如此普通。瘦削的肩膀几乎支撑不住,但还是倔强地不肯低下头颅。
至此,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落幕。
史记载道:大周朝景元一十六年,皇帝萧云纪被迫退位。在位时间十一年。这是史上唯一一场没有流血的政变。
蔚太后在萧云纪退位第二天驾薨。
经查证,慕臻皇后的厌胜事件,是被受了皇上指使的淑妃怂恿。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剃发为尼,一生呆在静心庵中,发誓不再踏足红尘一步。
而镇远将军苏如云与副将苏鸿儒的通敌叛国之罪,被查证纯属子虚乌有。是手下的一名士兵自认受了淑妃的指示,将计划部署泄露给了匈奴。这名士兵在午门被斩首示众,尸体连曝三天三夜。淑妃自知死罪难逃,一根白绫在寝宫自缢。
至于淑妃为什么要去指使士兵通敌,众说纷纭。
柳丞相一家得以团聚,当场给寺庙捐了百两纹银,一时间被传为佳话。
只是萧云纪退位后,皇位一时之间还没有人选。坊间甚至还有赌徒下了注,下对注的可得十两或几十两白银不等。
春日融融,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廊下,注视着院内那几株桃花,像极了太学院前的那片桃林。
“怎么?闷闷不乐的”
方维桢在我面前坐下,穿了身常服。
“你这个时间怎么有空,不是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
一些禁卫军在萧云纪被押入大牢后,选择了退役,包括小伍。
“这么多天下来,我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都过去了”我耸耸肩。
“柳丞相这个老狐狸,干得不错,最后还给他赚了一笔”
“是你去找他的?”
“反正横竖是死,他一开始就打算孤注一掷”
我点点头,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
风拂过发丝,桃花瓣落了一地。我感受了一下宽大衣袍下的身躯,空空如也。
柳丞相过了几天找上门,经过这一事之后,他的态度更加恭敬了。但说的话却开门见山。
明着暗着询问我是否有一丝做皇帝的意向。
这宫里,除了我和萧晏,大概也没第三人有这资格。萧晋母子孤苦无依,在这宫里没有一个靠山,萧瑾更不用说,孤身一人。
我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没有那个意向。不论是以前,或是现在,我都没有那个心思。
我享受过皇家的荣华富贵,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何况,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未来会怎样还不甚清楚,又怎么能去祸害江山。
我惊讶地发现,他前几天还显得老眼昏花的眸子,变得十分精明。现下正定定地望着我。
柳丞相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末了,跟我恭敬地道了个别就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