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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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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萧云纪还在更衣的时候,侍卫来报。今天有早朝,两三个宫女们跪在脚下给他折腾着皇袍。
“什么事?”
“禀皇上,昨天半夜给皇后赐酒的时候,她不肯从,后来又晕过去了。所以现在还未被赐死”
萧云纪皱了皱眉,随后又挥挥手。“罢了,等她醒后再赐毒酒一杯”
“是,皇上”
侍卫退出去了,我感到了心中起的一股寒意,直窜到脊背。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道,表情幽深。
“你说这宫里的亲情,爱情,到底是什么?”顿了顿,“与这江山比,又如何?”
我本能地察觉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以往早上起来都是一言不发的。索性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径直出了寝宫前往那金銮殿。
进了大殿,所有的大臣都恭敬地站在两侧。萧云纪坐上高高的皇座,额前的旒冕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晃荡。我站在身后,看得到整个大殿的情况。
方维桢依旧站在左侧最前方,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就像挂着温和的笑。萧晋站在后一位。右侧的那一排就比较稀疏,原本是以柳丞相为首的,现在许多大臣都怕深受牵连,告病请假在家,可能打算先挨过了这阵风头再另做打算。
整个朝堂的氛围很压抑。
现在已经有春天来临的迹象,整个京城冰雪消融。但这阴森的大殿却将所有的春日融融隔绝在外。
萧云纪沉着脸,眼角末梢微微向上提,俯视着整个大殿,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关于苏将军通敌叛国的事,各位爱卿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通敌叛国。
我收拢了五指,紧紧地按在刀柄上,微不可见地颤抖着。萧云纪奇怪地往后瞥了一眼,但是我仍旧是忍不住。
“下官以为,苏将军的通敌与叛国之罪,已证据确凿”
一个年轻的官员走了出来,依稀记得是个正五品。
“那爱卿觉得如何处置比较合适?”
“依律法,是该当众斩首的”
殿上很安静,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消失了。其余的官员没有一个站出来,支持或是反对。
“维桢,你怎么看该如何处置”
他直呼“维桢”的名字,听起来很亲切,我却觉得毛骨悚然。
“臣以为,苏将军多年来镇守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临老犯了重大的错误,理应酌情处理”
他还是如常,嘴角自然上翘,未表现出任何不对劲。连我也由衷佩服他的镇定自若。
萧云纪直直地望向他,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那依你看该如何酌情处理?”
“也许可以让苏将军父子告老还乡”
萧云纪“蹭”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额前的旒冕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平时瘦削的身躯此时给人莫大的压迫。
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现在沉得能滴水,在他尖锐的注视下,阴冷在大殿里蔓延开来。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本能地跪下来,匍匐在脚下。
萧云纪重重地呼吸了几声,嘴唇微微微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殿外逆光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他眯了眯眼睛,站直了身体。
等看清那个身影,殿内发出几声低呼。
老态龙钟的柳丞相出现在门口,手持象笏,一步一步走到他多年以来上朝的位置。
犹豫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萧云纪发出一声冷笑,在空旷的大殿内极为清晰。
“丞相身子大好了?”
“回皇上的话,好得差不多了。”他弯了弯腰,毕恭毕敬地答话。
“那丞相今天来所为何事?”萧云纪又恢复了冷静的语调,但仍旧是站着,“据朕所知,丞相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这金銮殿上了罢”
“小女做出那样的事,微臣深感抱歉。”柳延廷抚了抚衣袍,重新站直了腰。
“但无论是先帝在世,亦或是现在,臣自问都已鞠躬尽瘁,无愧于心。”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又洪亮起来,回荡在空旷的殿内,“这一日之内,只要臣尚未被革职,就还是这大周朝的丞相,就有资格站在这金銮殿,辅佐皇上左右。”
“丞相不必如此心急。在府上静候禁卫军便可。来人,将丞相请回去!”
“不必劳驾皇上,臣自会回府!”说完,他跪下来,额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重重磕了个头。身后的侍卫都没有动作,沉默地看着他将官服,配饰,穗带一件件脱下来,只留下白色的中衣,最后将象笏小心地安放在上面。
萧云纪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殿内人人屏息,观赏着这闹剧般的场景。
“柳家承蒙先皇的庇佑,福泽三代,臣死而无憾。只是为了先帝,今天在这金銮殿上,臣有一些话不得不说”柳延廷转了个身,面向殿外。
“那朕今天就听听丞相到底想说什么”
他丝毫不为所动,重新坐回金銮宝座,怜悯地望着下面脸色涨红的老人,目光却不带一丝温度。
柳丞相嘲讽地望向他的外孙,说出口的话却平地炸出一声惊雷。
“这江山真的是皇上的江山吗?!”
“你说,什么?!”萧云纪顿了顿,接着发出一声爆喝,重重地拍了拍扶手,眼底划过一丝阴狠。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样子。
“先帝少子嗣,只育有两个皇子。但是二皇子当年却死的蹊跷”
“所以呢?”他怒极反笑。
“谁都知道先帝生前最宠爱的是二皇子,而非皇上你。”
侍卫已经蠢蠢欲动,等待着萧云纪下令。但他始终没说什么,紧紧握着扶手,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毕现。
最终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丞相,这些陈年旧事,还将它们翻出来做什么?云旗的死,朕也很心痛”
柳延廷冷哼了一声,“皇上不正是谋杀了自己的血亲,才能坐上今天的皇位吗?!”
这句话就像风暴,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掀起狂风巨浪。
萧云纪的脸险些绷不住,椅子的扶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他从牙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丞相大约是糊涂了,敢用此话来污蔑朕!”
但是底下的议论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他又沉了沉声,对两个禁卫军怒喝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
两个士兵上前架住柳延廷,打算把他拖出去。柳延廷回过头,脸色涨红,憋足了气,打算跟萧云纪死扛到底。
“这么多年你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谋害亲弟弟,登上皇位。接着打压苏家和柳家”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打断了。萧云纪向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丞相!”他急促地呼吸着,发出几个微不可闻的颤音,“说这些可要有证据,否则朕诛你全族上下一人不剩!”
“流放与砍头又有何异。皇上!臣如今已经一把年纪。小时候还抱过你,想必你全忘了罢!”
柳延廷说到此声音已经变了调,他停止了挣动,身子颤抖着流下两行泪。
“你是我的外孙,我本该站在你这边”
“但是你愧对慕臻,愧对萧晏,不肯给柳家一条生路”
“你千方百计瞒住的秘密,也总有一天会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
萧云纪的脸色很精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几次想冷静下来,但都失败了。
他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着,沉默地看着殿下的老人一边大吼着被侍卫拖到门口。
这个一辈子都未失态过的老人,临老却晚节不保。
“丞相柳延廷,当众污蔑君主,明日午时午门斩首示众!”
他大声地下令,一振袖,宽大的袖口拂过金銮宝座,给这场闹剧来了一个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