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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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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李晗是个年轻人,做事滴水不漏,又十分通晓人情世故。
刚进士是也是个满腔热血一心要报效皇帝的愣头青,自然是碰了不少的软钉子。但是坐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久了,棱角也渐渐被磨平。
尽管待人接物圆滑了,但李晗对待自己手底下的人却是出了名的严厉。谁叫他手里掌管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不得不每时每刻提起十二分的精力。
萧晏落到他手里,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前当皇子那样悠闲,没事就溜溜鸟钓钓鱼。
奇怪的是,小鬼竟然没有叫苦连天。反而精神的很,一手拿着算盘,脊背挺得笔直。案上放着一大堆记录各项收支的账本卷轴。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正在清算赋税。
看那模样是渐渐上手了。
“不错嘛,小鬼。也不是那么笨。”
萧晏眼皮也不抬一下,对我的赞赏置若罔闻。李晗的位子就在旁边,正在清点军费的开支。
“光这一个月就打了10万支箭和5000把刀,还有粮草皮氅,好不容易充盈一点的国库又瘪下去了。”
萧晏抬起头来,他不确定李晗是在对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平时办公的时候,李晗从来不多话,只是交代萧晏要做什么。
萧晏是皇子,但在户部,还是受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李晗不会故意去巴结他,也不会刻意刁难他。
于是最近一段时间萧晏就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要把积攒了十多年的精力都发泄于此。
“我觉得你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是我的错觉吗?”我象征性地摸了摸下巴。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觉得我之前的几年都白活了。”萧晏一手撑着下颚,两眼放空。趁空一点没人的时候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世面。”
“哼,说的好像你见过大世面” 小鬼一脸不屑—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见面就挖苦我。”
“有吗?”我沉默着认真地反省了一下。
日子就在这样不咸不淡中过去。
十一月中,萧云纪在朝中宣布,决定御驾亲征。
原因无他,上次派去边关的三千士兵,死伤大半,正和匈奴僵持不下。
萧云纪先派了一个副使去打探情况。过几天后就打算整装出发,另有庞太尉带领一万士兵随行。
事物总有表里两面,以上那番说辞是说给朝中那帮大臣听的。
真正的原因据说是我的外公苏如云和我的舅舅苏鸿儒反了,将军中情报透露给了匈奴。得到消息时萧云纪大吃一惊,一时震怒,连连摔了桌上的杯子,太监们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皇上,消消气儿啊,别伤了身子。”韩公公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
我一下子瞪大眼睛,怎么也无法相信,显然萧云纪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冷静下来之后,先派人去打探虚实,将苏如云和苏鸿儒秘密扣押。也没有对其他大臣透露出一个字。
做完这一切后,这才急急忙忙决定亲自去一趟边关。毕竟临阵换帅,军心定会不稳。匈奴一连夺了三个城,形势不容再小觑。
朝中年轻的大臣也给予他们的皇帝绝对的信任,由柳丞相和大皇子萧晋暂时负责朝政,方维桢负责皇宫的安全,没有人有异议。
对宫里人嘱托一番之后,又召来萧晋萧晏萧瑾,让他们该做功课的做功课,该办公的就办公。
临行前,又让钦天监观星象,国师占卜后,去祠堂挨个跪拜一番。大摆流水席,作临别饯行。
朝廷中大大小小的文武百官有事无事都务必出席。连平时深居简出的蔚太后在听说皇帝要远征边关之后,也少不得在众人面前叮嘱一番。
我怕萧云纪还没有出征就先被这些繁琐之事给累倒了。每个官员依次敬酒,一轮下来之后,萧云纪就已经醉熏熏。
他摆了摆手,让其他官员们继续。方维桢跟在身后,韩公公上前轻轻搀着他走回寝宫。
萧云纪从小酒品就不太好,一喝酒就容易脸红上头。一次他偷偷喝了太监藏起来的米酒,结果就这么窝在草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盛着大半壶酒水的酒瓶。幸好韩公公及时发现,偷偷地将他背回了宫。不然被他母后看见,少不了一顿责骂。
但是我知道,萧云纪只在有心事时才会喝酒,其他时候滴酒不沾。并且喝了酒之后也是安安静静的。
这会他坐在床边,有宫女帮他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袍。韩公公打来了水,帮他擦脸擦手。萧云纪已经醉了,两眼放空怔怔地望着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他大概是觉得人太多,晃得人心烦意乱,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自己蹬掉了靴子躺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住半个身子。
我看着他被酒浸染得微红的两颊,轻声唤他。
“大哥,大哥—”
他不安地动了动,皱起了眉头。外面有太监在喊德妃娘娘驾到,也没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司马菁从外面进来,带了一身的寒气。帮萧云纪将杯子拉到肩膀处,又看了他一会,悄悄地走了。
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叹了口气—
“萧云纪,有那么多人在关心着你,你真是不知足。”
“云旗—”片刻后,我听到他在唤我的名字。
“你今天倒是很安静。”
萧云纪伸出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了几把,好像拂过了我的袖子。一时间,我愣在那里。
“云旗,你又在嘲笑我吗?父皇夸你骑马骑的好。可他从来都不会正眼看我。”
我得花很大的精力才能从他含混的声音中分辨出意思来,看来他真的是醉的不轻。
“因为这个,所以你就把我推下井吗?”
“不,不是的。还有很多的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我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我的答案。即使是在睡梦中,萧云纪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萧云纪。”
“云旗,如果你不是我弟弟的话,就好了。”
“我的遗体呢?你把它怎么样了?”
我还是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我可怜的弟弟,呵呵,现在你死了我反倒可怜起你来了。”
“萧云纪,你是怎么处理的,告诉我!”
我渐渐产生了怒气。无论是烧了,还是投河喂鱼了,我都想知道一个结果。一把抓住他胡乱晃的手,对方打了个冷颤。
“你永远都出不了那口井,我派人连夜用水泥浇灌,又附上一层厚厚的泥土。即使塌了也没有人能发现你。”
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我出不了那口井是因为,我的尸体一直在那里面。就在厚重的泥土下,冰冷的水泥中,一动不动。
“你原来这么恨我。可是,你怎么能这么狠。。”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从来都不曾真正认清过这个躺在床上的我的亲生哥哥。萧云纪,你怎么能这么狠?
“云旗,你不要再折磨我了。。”他喃喃。
我退出了那个房间,夜晚的凉风吹的我头脑清醒了点。
如他所说,我真的成为了萧云纪每晚的梦魇,可惜是他自己魇住了自己。
大概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也会被他当成一场荒诞的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