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梅花三鹿

12、chapter12

　　一开始真的是扯了一下家里长家里短。直到蔚太后话锋一转—
　　“萧晏，你今年几岁了？”
　　“回皇祖母，15了。”
　　“日子过的真快啊。转眼间连哀家都是一把老骨头了。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帮着先皇拿主意了。是不是，云纪。”
　　“是母后教导有方。”萧云纪的手指停止了敲动，搁在把手上。上半身一动不动，面沉如水。
　　“你看萧晏也长大了，在朝中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先历练历练岂不是更好？”
　　“萧晏学问未精，现在谈这个还为时尚早。”
　　“太傅教的那些不过都是一些过时的学问。等到上手了，自然就会熟练起来。”蔚太后脸上施了些细白的粉，一颦一笑间眼角细长的鱼尾纹显得风韵犹存。
　　“你说是吧，萧晏。告诉皇祖母，你想不想跟赶上你大哥萧晋？”
　　萧晋瞪着眼睛看他父皇和蔚太后一来一去，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话头一下子扯到他身上，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萧云纪，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看小鬼额头上都快急出汗了。
　　“萧晋，身为皇家的男儿应该更果断一些。想就想，不想就不想。”
　　眼看着蔚太后的耐心快要耗尽，慕臻皇后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萧晏扯到了自己身边。
　　“母后，萧晏年纪还小，也怪他自己不肯认真做功课。皇上这么说也是情有可原，做官还为时尚早。”
　　“臻儿，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受了许多委屈，有些该得的都没有享受到。”
　　顿了顿，“今天哀家给你做主。我看着萧晏这孩子长大，机灵的很，必定不会让人失望。“
　　话说到这份上，柳丞相父子索性不吭声。
　　“既然母后都开口了，朕会安排的。萧晏，你待会来御书房一趟。”
　　萧云纪站起身，目光落到柳慕臻身上。
　　“好了，哀家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云纪，你留一下。”
　　柳侯爷呼出一口气，暗幸逃过一劫。跟在老爹后面急匆匆地走了。
　　萧晏还在原地磨磨蹭蹭，看起来应该是在等我。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萧晏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能有什么事啊。”
　　走到门口还能听到小鬼在嘀咕。

　　“云纪，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已经有一年多没上哀家这里来请安了。怎么，今天有空了？”
　　将所有人都支走，包括太监丫鬟。只剩下萧云纪母子俩。哦不，还有我这一缕魂魄。
　　“自从你做了皇帝之后，就不再和哀家亲近了。”雷厉风行如蔚太后，此刻也流露出了一丝哀伤。
　　“如果母后没有其他事的话，朕就先告退了。”萧云纪说完就想唤太监摆驾回宫。
　　“等等！”
　　蔚太后突然发出一声极凄厉的叫喊，萧云纪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哀家。可是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哀家对你的那些教导，你能坐的上今天这个位子吗？！”
　　萧云纪仍旧绷着一张脸，没有吭声。
　　“我告诉过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么多年，你冷落慕臻，不亲近萧晏，我都没说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和哀家反目吗！”
　　蔚太后激动得一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一点不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
　　“我知道！”
　　萧云纪突然间回过身，狠狠瞪着一双眼，将蔚太后唬得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真的会冒犯她。
　　“我就是因为太知道，从小听信了你的那一套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狰狞的表情。他一直是冷静的，即使是在成为凶手的那一刻。
　　“果然是为了那桩事。都过去了，现在你是皇帝，天下都握在你的手中。至于其他的，早就化为了一抔黄土，还记得做甚！”蔚太后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一腔愤怒最终化为了心疼。
　　“不，它从来都没有过去！它已经成为了梦魇，我永远都无法从中摆脱。”
　　萧云纪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哽咽。
　　“哀家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成大事者，不心软，不纠结，无牵挂。”
　　这就像是一句魔咒，深深地印在萧云纪的脑子里。龙卷风般将他所有的情感一扫而空。
　　“可是母后，朕也是人。在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弟弟之后，如何还能高枕无忧！”
　　我看到萧云纪颤抖的嘴唇，整个人像是被碾过一遍。
　　“所以你为了摆脱这无尽的自责，反倒怨恨起了哀家？”
　　“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从来不会后悔。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这次是最后一次。希望母后好自为之。”
　　“云纪！”
　　萧云纪冷静了下来，一张脸比刚才更为苍白。不顾蔚太后在后面唤他，一撩袍子大步跨出了门。
　　我回过神，急忙跟在他身后。
　　并且，我由衷地厌恶这个地方。

　　萧晏已经等在了御书房。回来的路上，萧云纪已经整理好了表情，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我心神俱乱。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但听萧云纪亲口说出来的那一刻，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我还以为他早已将我抛在脑后，只顾享受天伦之乐。
　　萧云纪坐下来，呷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看了看规规矩矩站在桌前的萧晏。
　　眸光闪动了几分，想来也不是对这个儿子完全没有感情。
　　“你就暂时到户部尚书李晗手底下呆一段时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说完这些，萧云纪就没了下文。撑着手在那里看奏折。过了一会，见萧晏还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吗。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退下吧。平时记得好好做功课，听太傅的话。”
　　“父皇，我一定会努力的。”
　　萧晏顿了顿，还是没有说什么。小小的身影逆着光走向大门口。
　　萧云纪眯了眯眼睛，看向他的小儿子。不知道有没有想起当年的自己，同样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冷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心里很乱，连萧晏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到。萧云纪大概是刚才太过激动，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一直在发呆。
　　我印象中他一直是十八九岁少年的样子。自从醒过来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太大的变化，直到现在我还有些不知所措。
　　我从小不爱做功课，做事也没有什么耐性。还老是跟太傅对着干。大概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骑马还不错。
　　萧云纪是大皇子，母亲又是皇后。即使父皇对我更放松一点，我也从来不认为我就能超越萧云纪，更不用说对我来说很遥远的皇位。
　　我费劲心思讨他欢心，无论有什么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满心希望得到他的肯定和赞同。
　　萧云纪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不耐，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也是很喜欢我的。现在想来，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喜欢玩闹，更何况那些看不上眼的小玩意儿。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皇位。
　　无论他现在如何的寝食难安，辗转反侧，都无法磨灭他年少时犯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