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芳华本纪》什么是道法孜然

15、第十四话 雪原

　　从盛京到漠北以北，顾潇走了两个月，她清楚的记得，她离开盛京的时候还是树叶纷飞的秋日，那个时候她还穿着单衣，手指团扇，而当她抵达闻人一族，她已经换上了厚厚的皮毛大敞，手中握着暖炉。
　　一路走来，不止是从秋日到冬日的变化，还有她的心境，对于和亲，她曾经是抱着七分的赌气，三分的无可奈何，而此时，看着苍茫的雪原，她心中那郁结的心已经消散于无形。又或者说，在这壮丽的秀美和山下，她的心中只剩下赞叹。

　　哪怕是此时吹拂在脸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凛冽，鹅毛般的大雪纷飞而至。但仍然是无法阻止顾潇在雪地上的奔跑，起舞。在风雪间，一身红衣的顾潇就像是雪中的精灵一样，她的笑声清脆，脸上还带着天真。

　　在雪中玩闹了一会，顾潇走到闻人无伤的面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伤，我喜欢这雪，真美。”她摊开手掌，她的掌心静静的躺着一枚还未化去的雪花。

　　闻人无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他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待到稍稍平复了一下，他才缓声的开口。“若是你喜欢，每年冬天只要有时间我便陪你一起看雪，待到年底，那鹅毛大雪覆盖整个草原的时候是漠北最美的季节。”

　　“那说好了，到时候你要陪我看雪。”顾潇伸出小手指，似乎在等着闻人无伤伸手与她拉钩。

　　“好。”闻人无伤伸出手，他的指尖还有些微凉，手指勾在一起，风雪之中，一个约定就这样被定下。

　　“公子，外面风雪太大，还是先进屋去吧。您的身体……”侍者略带担忧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闻人无伤听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而后牵起了顾潇的手，走进了驿站，此时距离抵达漠北以北的闻人一族还要三天。

　　闻人无伤的手冰凉的有些渗人，可是顾潇的手却是温热的近乎可以融化寒冰，他们的手紧紧的相握，热度从指尖传递。从背影看，一大一小两个人，周身缭绕的气息说不出的融洽。

　　感受着手中传递的温度，顾潇脑中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执子之手，江山与共。微微侧过头，她看向闻人无伤，她身旁的少年人有着一副雌雄莫辩的精致容颜，只是久病缠身让他看起来眉宇间有些疲惫，唇色也过于苍白。

　　闻人无伤察觉到了顾潇的视线，他略侧过头露出一个浅笑。“潇儿，你在想什么？”

　　在闻人无伤的注视下，顾潇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红晕，她抿起嫣红的唇，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么，”这个瞬间闻人无伤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带着些许的无奈，也似乎是寂寞。“潇儿，这滚滚红尘浮世三千，只有你能听的懂我的悲鸣，就如同我的半身一般，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一点。”

　　“嗯。”顾潇轻轻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有些略带害羞的神色，那双漆黑的双眼中带着光亮，清澈的如同冬日里最美的晴空。

　　这副光景落在身后侍者的眼中，有人发出了感叹。“公子和公主看起来还真是般配啊……”
　　声音落在一旁的侍卫的耳中，站在队伍中的李红袖握紧了手中的配刀。她原本的职责只是守卫而已，只是为什么，看着闻人公子牵着公主的手的时候心中觉得有说不出的难过。
　　这种感情和被村子里的男孩子抢走草编的蚱蜢的时候有些相似，为什么？
　　她不懂。

　　顾二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李红袖，少女眼中浮现的所有的情愫他都尽数的收进眼底，而后他只是默不作声的抬手按了按李红袖的头。便示意李红袖跟在他身后走进驿站。
　　看来，他对李红袖还是太过纵容了，竟然让她生出了一些不该生出的念头。

　　李红袖看着顾二周身散发着的凛冽的气息比往日更加的冷冽，她咬了咬唇，低头跟在了顾二的身后。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师傅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算了，想不懂的事情不要想，略微晃了晃头，甩掉脑中纷乱复杂的思绪，李红袖暗自运起轻功，尝试着顾八曾经讲过的踏雪无痕，但是她所经过的地方仍旧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第二日，昨夜肆虐的风雪已经停驻，太阳再次从乌云的身后露出了脸颊，阳光照耀在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暖的情愫。
　　当太阳完全升上天空，这只队伍再次开始了行程，马车缓缓驶过古老的建筑，顾潇透过马车上的窗口细细的打量着车窗外的一切，这里和盛京完全不同。
　　若是说盛京之内的建筑是岁月沉淀而来的古朴大气，那么，这里就该是苍凉，即便人声鼎沸也无法掩盖的苍凉，那斑驳的城门，褪色的砖瓦，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这里经历过什么。

　　“这里，很美。”注视着车窗外许久，顾潇忽然轻声的开口，说完这句话，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闻人无伤，察觉到注视，闻人无伤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些许的诧异。

　　“是么。”轻轻挑眉，闻人无伤示意顾潇继续开口。

　　“嗯，看着这些痕迹我想到了战争，那一定是足够惊心动魄的战争，白骨皑皑，遍地悲歌。”说着这话的顾潇眼中露出了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有那么一个瞬间，闻人无伤甚至觉得他面前坐着的并非是孩童，而是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你……”闻人无伤顿了顿，问出了接下来的话。“喜欢战争？”

　　“不，完全不喜欢。”顾潇想都不曾想便回答了闻人无伤，而后她歪了歪头略作思索了一下便继续开口接着说到，“只是觉得这样的苍凉和孤寂很真实，也很安心，我讨厌盛京那个纸醉金迷不知今昔何年的地方。”

　　“是么。”闻人无伤听了顾潇的话以后似乎无声的叹息了一下，便又闭上了双眼。这里确实没有纸醉金迷，但是却是另一个修罗场，顾潇，你……可准备好了？
　　不，我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患得患失，闻人无伤，你动心了么？暗自嘲讽的问着自己，闻人无伤面上依旧是勾起浅浅的嘴角仿佛沉浸在最甜美的梦中一般。

　　注视了一会闻人无伤那精致的侧颜，顾潇再次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此时马车已经驶出了城外，入目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原，在阳光下闪烁着有些刺目的光芒。
　　风呼啸而过，仿佛是来自那雪原之下森森白骨的哀嚎。

　　闻人一族究竟是什么样子呢？这个时候顾潇开始忍不住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