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 再见他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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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透过敞开的窗子随风飘浮，一整株的红梅在隐隐烛光的暗夜映衬下，如火如荼地绽放，配着一壶放在茶几上用青花瓷装着的蜜香红茶，几碟子颜色鲜妍的糕点，颇有几分閒适。
难得不用上前堂理事的他，正捧着一杯暖热的茶半躺在贵妃椅上，静静地欣赏伫立在窗外的挺拔红梅。
可开满的红梅彷彿是遭到外力的重击，刹那花谢如潮，纷纷扬扬地随着寒风洒进室内，他胸口一阵剧痛，险些栽下椅子。
他在情急之中扶着高脚茶几稳住身形，一抬眼，发现红梅树下站着一道朦朦胧胧的身影，面露悲伤地朝他的位置望来。
那道身影的目光，令他觉得熟悉。
好像是十二年前要送她回去凡间，她在看着他的眼神一样。
该不会——他赶忙调动意识在生死簿查她的讯息，一行“庆元七年十二月十七日申时亡”醒目的红字浮现。
她刚离人世没多久，魂魄没到当地城隍庙报到，却是飞渡盈盈千水，跨越万里关山，突破时空的隔阂，来竹堑与他相见。
他远望沉千慧的面容和身形在梅树下逐渐凝聚，直至清晰。
他一个意念转动，旋即出现在她的跟前，默默地瞧着她。
沉千慧怎麽都没想到，在嚥下最后一口气，再次清醒时，竟会来到她心仪的人窗前，还能近距离地看着他，高兴地不知该如何说话，良久才断断续续地道：“您、您好吗？我、我????”
他淡淡地勾唇一笑，宛如月夜檀花绽放，充满惊心动魄地美：“沉姑娘，我很好，妳无需挂心。只是妳今生的尘缘已了，是要回到原本的地方？还是要在这时空续入轮迴？”
基于职责，他仍是要过问她的去处。
“我想????”沉千慧原本要回答前一个选项，但脑海中不经意浮现一张哀戚的男子面容，让她万分怜惜，赶忙改口：“继续待在这个时空续入轮迴。”话音刚落，她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他轻轻地颔首，解答疑惑：“每位当神的魂魄都有专精的术通，而我的术通是能查知时空变异，进而修补或导正。”
“因为妳不是属于这座时空的魂魄，身上充满了变数，所以在妳十三岁能误闯到阴阳界绝非偶然。”寒风捲起他的衣袂飘飘，白皙的面容映着悬挂在廊簷下的烛火，温柔可亲：“或许是存在妳魂魄的独特性吸引了他，在送妳回凡间不久，他抵挡不住思念，特别跟我请命重入凡间，只愿与妳共有一世姻缘。”
他状似不经意的一提，却狠狠敲击她的心。
沉千慧无来由地慌乱，开始将这世在凡间接触过的男性面孔一一过滤，最终定格在今世同床共枕五年，一张含着浅淡笑意的俊秀容颜上：“您口中的”他“应该是您的护卫．韦叡公子，也是我今生的丈夫．蔡依庭是吗？”
十三岁她误闯阴阳界，奄奄一息趴在他的府邸前，被韦叡发现，带回救治，她因病情反复而无法回到凡间，那时他吩咐韦叡专门照管她的生活起居时，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着脉脉的温情。
在一年近距离相处下，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炽热，不復当初的清淡，她便晓得韦叡对她有情，只是不知道这情是在什麽时候因何事何地而起。
直至她被送回人间的前一刻，都能读到他眼裡的不捨。
可万万没想到，韦叡竟捨得放弃安稳的生活，去到人间借蔡依庭的躯壳，娶她为妻。
奈何她的心已装了跟前雅緻毓秀的男子，註定是要辜负其他人的痴情。
“的确是他。”他拉了一隻盛放朵朵红梅的枝桠凑近鼻端，像是在谈论季节一般，那样的气定神閒：“我也知道妳心悦我。”
“咦？”隐密的心思被戳破，沉千慧苍白的两颊浮现红晕，顿感手足无措：“我的表现有很明显吗？”
何止是明显，简直是赤裸裸的示爱。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沉千慧每每望向他的眼神，充满女儿家的羞怯，和欲诉还休的恋慕，他在凡间也是有娶妻的经历，怎麽看不懂沉千慧对他的一份真心。
可惜不行给她任何回应。
沉千慧强自镇定慌乱的心神，伸手摸了摸脸，苦笑道：“我自以爲隐藏得很好，却在你们的面前是无所遁形。”
他但笑不语，将红梅变成一枝同样图形的鎏金步摇，插进沉千慧素淨的香螺髻裡，替她增添一些颜色：“妳既然选择续留这个时空轮迴，我少不得要提前跟地府打招呼，但接下来的路妳想好了吗？有其他的想法可以同我说，我会一併转达予十殿阎君。”
沉千慧接受了他的好意，毕竟来自心上人的馈赠，她不想拒绝，也没法拒绝，但眼前却不期然浮现一张哀戚的脸，在凡间日夜相处的画面，让她到嘴的话又吞回肚裡，改口说：“今生我对不住韦叡，我想好好补偿他，若是我将来离开，也不会有遗憾。”
“这是妳得心愿，我会替妳实现。”他动用意识查阅散佈在不同平行时空的生死簿，一边用千里传音简短扼要地告诉阎罗天子目前的情形，待得到阎罗天子允许，他在迅速地合计：“在韦叡刚借蔡依庭躯壳的平行时空，有一位秀才女儿的身体很符合妳灵魂频率，若是妳同意，我即刻送妳进入。”
“原本的沉千慧呢？她是否会因为受到我的影响消失不见？或者是恢復她该有的人生轨道？”李代桃僵二十六年，总该是要关切原主的去向。
“这不是妳该操心的事。”他摇摇头，拒绝她的探问：“你既是有心要补偿韦睿，就得放下前尘往事，重入人世用全新的面貌和心情跟他过生活，对他才是公平。”
沉千慧被踩到痛脚，不敢在说什麽，遂垂着头，语气淡淡：“我明白。”
他别有深意的觑她一眼：“但愿妳真的明白。”
沉千慧了解他的顾虑，是她要将他的恋慕彻底放下，挥别种种往昔，用乾淨的身心去对待韦睿。
她的手握了放，放了握，最终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请您先暂时拿掉我的记忆，等我还完韦睿的情爱，在完璧归赵。”
他马上同意：“这个法子甚佳。”举起手要按在她的眉心，抽取此世的记忆时，她不期然地启口询问，嗓音有着浓烈的眷恋：“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他停顿一会儿，低低地吐露二字：“子远。”
伴随清冷的话音，是一阵暖热笼罩在她的意识，彷彿有什麽重要的东西如溪水般慢慢地流走，她虽无力挽留，却也感觉到精神逐渐轻盈，不在负重。
子远在将她的记忆逐渐剥离灵魂时，同样看到了她此世在高门大户生存的艰苦，屡次被公婆妯娌手足算计的寒凉，和丈夫同床异梦的疏离，以及日夜思念他的煎熬——
累积成了压垮沉千慧身心的稻草：“妳生下蔡徽娴后，自觉对此生和蔡依庭有了交代，不肯遵照医嘱调理，放任身子垮掉，是为了想在死后见我一面对吗？”
沉千慧在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提问，便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因为我喜欢子远。”
首次得到她的亲口证实，饶是浅薄寡欲的他，心湖不禁泛起了些微的涟漪。
将她的记忆收纳成一个圆球捧在掌心，子远掐准时间用术法划开结界，分割时空，找到躺在破茅草屋炕上的穷秀才女儿身体，将她的魂魄推送进去，临了，他给予承诺：“等妳这世姻缘偿还完毕，回归地府之际，我会许妳夫人之位。”
让妳相思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再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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