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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黄书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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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
石室中,九歌正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棋盘上的黑白旗子,直盯棋盘看了良久,一脸惊怔急恼逐渐转为迷惑、恍惚、惊疑,再到暗沉,最后所有情绪都深深埋入了眼底。
自己在和自己下棋?
“哥哥!你出关了!”满怀激情奔过去。
“嗯。”九歌漫不经心应一声,眼睛都没移开棋盘。
蹲在他身旁,偷偷瞄他一眼,再喵他一眼。
“哥哥啊……”用甜的腻人的嗓音出声,再扬着一张向日葵一样甜蜜笑脸。
九歌转向我,吃了一惊,眼神渐平。
“……那个……天上的月亮好圆喔。”。
九歌抬头,看看挂在天际那弯冬月里初二的新月……。
“不,我是说……月亮好弯喔,像一根香蕉”。
“嗯。”。
“星星好……多,一闪一闪的。”。
“这么清朗的星月已久不见了!”九歌沉思的目光忽从棋局上移开,抬首仰望满天的星月。
“对,还有点清风,今儿晚天真好。”。
“嗯。”。
“天好心情就好,吃饭也香……晚上吃了两碗饭呢”
九歌看着棋盘又想想:“嗯。”
“还有那个……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明天我给你做……”。
“说吧,你又看上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有看上~~~只是想提醒哥哥那灵兽龙龟可是我给你要来的呢,巫王说你玄功这么快恢复,和那只龙龟加持辅助有很大关系呢!”。
九歌很快地瞄我一眼,平静道:“嗯,还好”
等待他的下文,僵了半天,猛一跺脚,哀怨地拔高音:“那个,开春后,我有大把大把时间呢。”
九歌拿白眼珠眼珠儿看我,冷冷拒绝:“不去。”
条件反射地张嘴,勉强忍住了:“为什么?我想见识见识百草之王”。
九歌落下最后一子,抬头道:“不为什么,不去。”
“对了!”不死心的从怀中拿出一本书讨好他,“这是我从巫王的书房内翻出的,书上所绘,乃是修行的基础,从人体各处的窍穴、经脉开始,到具体灵气运行的方法,在里面都有所讲述,这个地方看的似懂非懂,哥哥帮我解释一下。”
嘿嘿,果然,他接过书点头欣慰道:“不错,要多看书,多想,多问,灵力就会做到质的飞升。”
随手翻了几张,他的脸色凝重起来,皱眉、舒展、再皱、再慢慢舒展。
他的脸僵硬得仿佛刀斧削凿,眼睛象一对清透的玻璃,全无一物。
看他神情不对,我有些吃惊,凑过去一看!!
这是什么?!我拿错了!?
天哪!那本书里面画着一对没有穿衣服的男女在做着各种奇怪的姿势!任凭我再没有见识,也知道那书中所绘乃是风月之事。
从他手中把书夺了过来!那本练气的书呢,去哪里了?!
感知到九歌的目光,我蹲在地上像是被烫了一下,脸颊一下红了起来。
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看我那眼神……
几乎崩溃了!
“误会了,九歌你听我说啊!我平时没有这种嗜好啊!这本书除了刚才看的那一眼,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是巫王的书,等我回去还给他!”
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九歌慢慢弯起唇角,扬起一个极其虚假的笑容——
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我一向其实是个不大拘小节的狐狸,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会觉得异常丢脸,竟然会茶饭不思,会有多么的受伤也就可想而知。
看书的这桩事,令我伤得十分的严重,在静雅小院中中足足颓废了两日才稍缓过来。
这天,巫王找我来,我以为他是来劝慰我,帮我解开心结,谁知,他从袖子中神秘兮兮掏出来一本书:“认识九妹这么久,竟不知九妹的嗜好原来是看小黄书,你探索的那本书是上册,下册我命人翻腾了好几天,也帮你找到了。”
说完,献宝似的放在我桌子上。
为此事,我又足足窝在静雅小院中颓废了三日。
这天九歌敲我房门:“九妹,九妹,我要去见百草之王,你还跟着去吗?”
趴在桌子上,病怏怏的说:“不去。”
那边迟疑了一刻,“那你打算一辈子呆在静雅小院不出门了吗?”
长叹一口气,“对!”
“如今整个紫极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你的秘密了,那些想要巴结你我的人,正在拼命搜罗黄书,说要进献给你,被我拦下扔在膳房给厨子当做引火纸,我走了之后,留下你一个人继续呆在这里,好吗?”
“……”
为了显得自己看起来精神些,特意挑了一件鲜艳的红色衣裙穿在身上。
我和九歌踏在一朵固云上飞向羽族方向,百草之王住在羽族一处方圆百里红松落叶林中。
一路上闷闷不乐,九歌也一言不发。
三月一到,一扫往日阴霾天气,天空洁净通明,展开了宽阔的胸膛,令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路上,我问九歌:“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取百草之王的参花,怎么个取法?”
“下盘棋。”
“这么简单?”
“对,赢了,取走红花”
“那如果输了呢?”
“输了,就取不走了。”
从云头上往下看,想要去这座落叶林,羽族没有法术的普通百姓平时是靠渡船。
冰雪初融,湖水中大块的冰开始融化、碎裂、碰撞发出巨响;河流出现潺潺的流水。
一直住在山上,从来没有坐过船,心中十分羡慕,九歌看中我心中所想,居然主动提出剩下的路程改乘船而去。
欢呼雀跃。
这是一条轻巧灵敏的木船,船夫摇着划浆大声招呼着客人,上船不久客就满了,船虽不大,却容下百人左右,船夫解开揽绳,撑着船渐渐离开了岸边,驶向对岸。
就在这时,有个佩刀的粗壮汉子急匆匆赶到河边,对着船家大喊:“停船!我要过河!”
此时船上乘客渡河心切,听到喊声都纷纷抱怨说道:“船已离岸,不能再回去了!”
“你再等下一趟船!”
“总不能让一船人掉头等你吧!”
船夫不愿违了众人的心意,于是就高声劝那汉子:“船已使离岸边,不能回去了,你还是耐心等下一趟吧!”
这时船上有位温和的声音说:“船离岸不远,不如行个方便,回船载上他吧!”
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却是一个出家的小师父,看外貌年纪不大,面容清秀,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有神采,一身灰白色棉麻质僧衣,手持沉香念珠,脚穿草鞋,人人都在这背井离乡寒冷飘零中带着几丝狼狈憔悴,可他却如雪山之巅的那朵莲花,带着莲之本质、莲之神韵,周身笼罩着不受世俗羁绊的遗世独立,高洁清冷。
也许船夫见说情的是位出家人,也许是众人折服于他圣洁静默的气场,大家都不再多说什么,船夫便默默掉转船头去载那位汉子。
汉子跃身大步上船,嘴中嘟嘟囔囔的骂着,许是让他在岸上等的太久,心中怒气难舒,瞪着铜铃大的眼珠狠狠瞧了四周一圈,不便向船夫发作,看脚边端坐着一位出家师父,将怒气撒在他的身上,顺手拿起铁鞭子照着他的头顶抽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道:“秃驴!起来,给老子让个座!”
小师父的光头被抽得鲜血直淌,一切都是发生在霎那之间,众人一下子都呆在那里,小师父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擦拭着头上的血水,没有任何分辩便默默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壮汉。满船人见此情景十分惊诧,不禁窃窃私语。
我眼看着他头上刚擦好的地方,有血水又顺着眼角滴滴答答的流下。
九歌眼中略有不忍,长叹一口气道:“此人真是愚蠢可怜,随便迁怒于旁人是这世上最愚妄的行为,这位出家师父不为自己争论半句话,反而以德报怨,小小年纪禅宗忍辱境界却如此高深,二人之间修行当真是云泥之别。”
从袖子取出药瓶,“小师父,我帮你上些药,上了药就不痛了。”
小师父低头双手合十答谢道:“多谢女菩萨,不必劳烦女菩萨,我自己来。”
他接过药瓶胡乱抹了一些,我看鞭伤在从头顶一直延伸到眉稍处,额头部分深可见骨,虽上了止血药,也不时有血丝渗出来。
心中愤愤不平,全身仿佛被怒火燃烧,转身对着那位壮汉指着鼻子骂道:“这位出家小师父好心求情让船夫载你上船,却无故遭你鞭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那壮汉不想一个小姑娘当着众人面指责他,面子上挂不住,手中握了握铁鞭,阴鸷的眼神射着我,我亦是不惧回瞪着他。
不知何时,九歌悄悄的挡在我的身前。
壮汉又听见众人纷纷议论,知道自己错打了人,面上稍有羞愧之意,却不动声色,假装没听见。
我怒道:“做错了事情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说吗?”
壮汉又转头看了看到小师父如此安祥的神态举止,不由生起忏悔之心,急忙跪在师父面前,忏悔地说:“师父,实在对不起,我今后一定改掉这个坏脾气,.........我打了你一鞭子,你也打我一鞭出出气吧!”
这位小师父伸手扶起了壮汉,双手合十谦恭答道:“不要紧的,施主不必挂在心中。”
此时壮汉脸红了,从怀中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些银钱:“这些钱你拿去买些草药疗治外伤。”
小师父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伤口过几天就会慢慢合好了,这位女菩萨,已经施给我药了。”
我急道:“伤口正在脸上,不仔细处理迟早会留下伤疤的。”
小师父低头笑道:“一副尸囊皮相而已。”
九歌微微颔首叹道:“遇此辱境不但没有生嗔恨心,反而发大慈悲心,当真令人敬佩!”
船行了一会,很快就到了岸边,小师父洗了洗脸的血污,向我们道别,飘向了远方。
那壮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呆呆看着小师父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脚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