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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凤凰离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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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宫,无言提前给皇后娘捎了信,说我不日就到。而去御书房之前,连云因我的关系,对天圣帝也没什么好感,非常不乐意在御书房外当树桩,听主子一发话,便屁颠屁颠跑去跟皇后汇报行踪了。而当我出了御书房再走进朝凤殿时,时辰已经从下午茶延到了傍晚天。孟皇后早已在门口等着我,身后站着书姑姑。跟静姑姑一样,她们的眼角都添了一条皱纹。
见我推门进殿,孟皇后抱着我顿时哭成了泪人。
拍着自家皇后娘的肩膀,我其实挺感慨皇后娘的接受能力的。毕竟她是每年都有看过我的丹青素描的。估摸是肯定我在易容。不然咋抱着我哭个不停,也不停摸我脸呢。摸就摸呗,为毛老是摸着摸着就伸手抠边儿扯。亲娘喂,那可真真切切都是我的皮肉……
娘,我没事儿,这脸是真的,您别扯了。
我赶忙出声制止皇后娘。事实上她我并不打算将易容丹的事告诉孟皇后。这便宜爹可奸诈了,铁定不知安排了多少耳朵眼睛跟过来。
估摸皇后娘原本还有那么点希望,觉着这面皮是有问题的,结果被我这么一说,眼泪完全是不要钱的泼过来了。
我这人在前世就特怕我妈哭。我妈一向倒是健康的紧,就是心脏有点小问题的,情绪一激动一起伏,那就是要出事的。我打小浑得很,但也时常得小心,不敢把亲妈给惹哭了,马有失蹄人有失足,也总有那么一两回意外发生,便被土匪头子外公从少帅府一路追杀到刘公馆,屁股得了胖揍,回去被我那个铁血手腕儿的大姐逮住,直溜溜给拎进房间关了两天,连个炸鸡腿都不给我吃。我这被踢到千年来,不知道我妈会咋的,有时候想想若是哪天回去了,那皮儿是真的得绷紧了。
这会看着这皇后娘眼里跟开了水龙头似的,我心底无比愧疚,还是老实交代,免得被咸水淹死。我一边扶着皇后娘进内苑,一边安抚着孟皇后说,“我还是老样子。您看我长挺好的。”
这下,总应该听下去了吧。
皇后娘愣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哭。
“主子,小主子这些年确实挺平顺的。”静姑姑的宽慰最具说服力。
我拍着皇后娘的后背,抬眼看了下静姑姑,连连点头。书姑姑就站在她旁边。这时,她的注意力落在我身后的连云身上。
连云这会倒好,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还真像专业丫鬟那么回事。不过我猜这小奸细又琢磨着要去报信了。
皇后娘抬起肿泡眼,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抚了抚她眉间的哀伤。这是多年郁积的岁月痕迹。而这孟皇后却才不过三十风华,比便宜皇帝爹还要年小五岁。看来这皇后娘是真想我了。即使哭成个泪人,我仍然在她眼里看到丝光彩,也不由想起无言的话。
得把这美人娘尽快送出宫静养。
皇后娘抽噎了半天,死死拽着我的手问我在灵山有没有受苦。我老实告诉她在灵山的米虫生活。皇后娘甚是满意。然后跟我说外祖父已经替我寻了几家书香子弟,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族门风极好,数代平顺。只等我看着哪个顺眼,一待及笄便可成婚。
说着说着,可能是孟皇后以为我明儿又要回灵山,一别估计少不得一年,又悲从中来,少不得伤心落泪。
我咽了半天口水,心里一阵酸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环抱着皇后娘。
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抱孟皇后。这也是我娘呢。为人母的护犊之情,并不比我前世的妈少。甚至连后位家族都可以不要,只为换回我的自由身。
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可惜,甚至莫名其妙。像我这种后世冤魂跑来的,岂不知那深宫内苑之殇皇家贵女之累。就冲这,我也得把皇后娘弄出这深宫。哪怕某天我突然又回去了,也不至抱憾。
一想到这,我也就不磨蹭了,离开皇后娘的怀抱,直截了当道:“娘,明儿您就去行宫好好养病。这朝凤殿,我先替您看着。”
可想而知,皇后娘那一脸的震恸,眼里那抹绝望,是真真刺痛了我的眼。十三年前,我曾在重病中,估计是心魂飘回少帅府,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那时,我便已体验过这个叫绝望的东西。这种东西,对郁积多年的皇后娘来说完全是催命符。
绝对不能有。
“您先急。我与皇上定下了一年之约。您在行宫好好养病,我替您看着朝凤殿,待女儿及笄嫁人,便跟外祖父一起避世归隐可好?”我紧紧地拉着皇后娘的手,微笑看着皇后娘的眼睛。
皇后娘抬头泪眼未干,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悲戚道,“南儿不必骗母后。你那狠心父皇怎么肯放你走。”
“师傅说过我必归于山野,这是我的命。”我拉着皇后娘的手,平静地阐述事实。
先不论无言说得对不对,一年之后,我若离这皇宫不得,大不了一把火烧了它,将这变成山野焦土。
“皇后娘娘,请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小姐的。”连云小丫头终于开口了,大大地表了一回衷心。
脆生生的声音,倒是如春风一般吹散了这伤怀气氛。
恩,还是没白养。
皇后娘一看小丫头,转头看着我,“这是你的丫头?”
我随口回道是灵山上捡回来的。
连云嘴角委屈一撇。静姑姑眼角一抽,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主子放心,连云这丫头挺实诚的。”
这下轮到我被雷劈了。
实诚?!
吾靠,头举三尺有神灵呐,静姑姑岂会不知这丫头的底细!那面瘫大师兄是早就把静姑姑给收买了吧!
我在心底鄙视嘀咕了几句,到底没说出口。又见皇后娘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决定再接再厉,好好开解开解美人娘。
于是,当天晚上,我跟皇后娘一起睡在皇后寝殿,手拉手躺在被窝里讲述着我在灵山的米虫生活,说着我在灵山的萌宠白白,说无言怎么不为人师表成天见不着人,说我被美人师兄骗去偷无言的桃花酿结果被熏醉倒,二师兄被挂在树枝,说我因为烧了放书的柴房被禁足……
皇后娘终于笑了。我想我这皇后娘至少还能活个百八十年的。
第二天,孟皇后就被天圣帝派来的人接走了。
而我开始在朝凤殿幽居。
哦,我出御书房时,我那黑心爹怎么说的来着:
“朕不管你是不是剔透,皇后到行宫养病,你就回朝凤殿住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朕给你三次拒婚的机会。一年为期。”
听听,你说我能不看着天圣帝就牙痒痒么?特么不是拒绝三个人的机会,而只是拒婚三次,若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一连跟我求亲三次那如何是好!这特么就是活脱脱一窦娥冤!哪天我要放火,第一把火必须是烧了天圣帝的龙床!
想到这,我回魂了,忍不住又是一阵愤懑。人在宫里身不由己哪。眼下,这接风宴依然热闹风骚,哦风光地举行着呢。
而天圣帝呢?今儿貌似非常高兴,不仅设宴为西南侯接风,这会开始大赏这位侯爷了。
这可是赏军功呢。我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外公,对军功封赏还是相当上心的。按土匪外公的说法,这古代奖励军功,有赏疆土、马匹、粮草、人户、金银珠宝。宫宴上,天圣帝对西南侯的赏赐主要是财物,而且是重赏。红果果地为西南侯造反准备银钱啊。看到天圣帝的此般行为,我又有些疑惑了。
边城重镇不是相当忌讳拥兵自重,再加上那雪滚滚的银钱,那就是夯实了造反的物质基础。像孟家外祖父那样的,有个十万孟家军在手,就早早被叫回京都,虽是我娘舅接手,但特么也是全家做了人质,连皇后娘还有我自己都是人质。难不成天圣帝如此不待见孟家,是真特么闲的蛋疼!难道说他是一点不忌惮西南侯,就是看着孟家不顺眼?如果他敢说是,我能把脑子端下来送给他当球踢,然后张口咬断他的腿!
再远一点。如南嫡长公主两岁折于朝凤殿天下皆知。多年以后,皇后本家孟四入宫。上首之人讳莫如深,定国公府的代言人似乎还是有些措手不及,王孙贵胄直到宴会结束也未能散去的探究,还有西南侯破柿子那贼兮兮的眼神……我后背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卧槽这奸诈的天圣帝定是又要捉妖了。
这是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于是,我捏着糕点吃着吃着就有点愤恨不平,再就是索然无味了。得出去透透气。而对于溜出大殿这点小事,我想着天圣帝王是不会在意的。于是,趁一片丝竹歌舞,我朝连云使了个眼色便溜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