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南锦》苏玉书

4、第三章 皇家宫宴

　　皇宫晚宴也就那么回事。左右两排，左上首位置由左右相领衔百官，对应的右上位坐的是定国公府、御史。次位的是如容华地位的皇室宗亲。其他位次便按官职等级文武分坐。
　　你要问这些都是些什么官职等级？
　　不带你这么坑我这种历史盲的吧，求放过……
　　至于定国公府，静姑姑倒是跟我好好做了一番功课。自天圣开国，天圣有五大武门世家，以定国公府为首。自便宜父皇登基后，皇权与定国公府的关系便开始微妙起来。就在这时节，天圣帝新纳了好几个世家后妃，其中就包括母家势力日渐壮大的华妃。华妃母家李氏一族也是五大武门世家，在先祖皇帝打天下时表现虽不是太突出，但也没出过纰漏，得以受封大将军，至华妃父兄一代，随着华妃的专宠，李家势力迅速壮大，其父官拜兵部尚书，其同母胞兄为吏部侍郎。
　　我这位外祖父也是颇有决断。作为天圣五大武门世家之首的继任者，在皇后进宫后，便将十万东征军交给自己的儿子、我皇后娘的哥哥孟世霖，常年驻扎东隅，自己留守凤都，养病顺便养老，便逐渐退出朝野，顺带给便宜爹做个人质。自长公主宁如南“早夭”，皇后娘宣布在朝凤殿养病，外祖父便已多年不曾上朝面圣。如今定国公府大多子弟转向从商，为数不多几个人活跃在朝堂之上，以工部侍郎孟二爷孟世年为代表，其父孟希常为我外祖父孟希元的庶兄弟。朝堂皇家之事，一概由孟二爷代为出席。今晚的宴会，孟二爷也在场。
　　显然，定国公府，或者说孟二爷等并不知道我回宫而皇后娘已出宫的消息。不然，这定国公府怎么会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孟二爷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而晚宴也就那么回事。一群人在皇帝的号召下，互相拍拍夸夸吃吃喝喝弹弹唱唱跳跳，再来点彩蛋交流交流近日得了啥宝贝府里进了哪族美女，可有拿得出手进献圣上的。
　　今天这晚宴也不例外，几个回合下来，天圣帝龙心大悦，连夸了好几回百官。而我躲坐在容华背后吃了好几口糕点，才从隔壁加对面的谈话中弄明白今儿是搞毛的。
　　今晚的主角是西南侯，就坐在容华对面。西南侯常年驻在西南边城。据说前段时间西南一带流寇凶猛，西南侯带着独子一路从边城剿匪杀寇过来。这事好似还牵扯到邻国南梁探子。近年南梁和凤天都似有动静。此事关系重大，外加平贼有功，天圣帝必须设宴召见。
　　听到这，我口里的蝴蝶酥顿时失了滋味，只想骂死那为老不尊的师父。在灵山呆久了，总觉着这天下挺太平的。邻国间嘛，时不时来点不大不小的摩擦。摩擦。摩擦。不就是滑板鞋！大家这么凑合也就是了。但是，他可没说有五大武门世家，还有其他世家，大将军府、西南侯，谁知道还有什么公侯将相，估计我那便宜爹心里是相当不顺趟，早恨不得这些公侯世家一锅全给端了好吗！
　　无言那个老不休，不是说天下太平百年吗！掐指一数，这不是还差十来年才到百年吗！呸，老骗子！
　　想到这，我忍不住为自己默哀一阵，最后只能化悲痛为食量，继续躲在容华身后低眉顺眼吃点糕点养神。小甜甜，姐姐还是最稀罕你们了。
　　“皇上，小臣心中有疑，不知可否斗胆一问？“
　　谁在说话？我微微侧身晃眼一瞄跪在大殿上的人。不就是一直挨着西南侯坐得好好的、得是老西南侯的儿子。
　　“皇上恕罪！”西南侯见状赶紧起身出位，跟儿子并排跪着，转头低斥“燕照，大殿之上不得无礼！“
　　“哦？燕爱卿不必多礼，小侯爷自小长在边关，心性爽直。你且退下。”天圣帝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手一挥，“小侯爷有何疑问？”
　　西南侯叩谢退回座位。
　　“多谢皇上。”燕照语带兴奋，问到，“小臣好奇容华公主身后是哪位公主或小姐？她在吃什么这么专心？”话音一出，本已安静的大殿，几乎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咳咳妈的。又被噎着了。连云赶紧娴熟利索地从案几上端起一杯茶递给我。我猴急喝了几口顺了下去。我就知道那皇帝爹不整出点幺蛾子，或者这宴会不出点幺蛾子，绝逼对不起皇帝爹特意送来的宫装。
　　小侯爷，是吧？这么有精神，剿匪打仗很锻炼身体吧？你咋不上天哪！你家祖上叫你跟隔壁王老五打群架还不去！
　　在心里默默给老少西南侯的祖宗请了安，我也不打算瞅清楚这混小子到底啥混样。只是抬眼看了下天圣帝。此时的天圣帝，笑眯眯地坐在龙椅上，冕袍加身，不怒自威。
　　在我抬眼的时刻，天圣帝也一脸春风和煦把目光转到我这里。真是奸人脸上不写奸字。我索性一脸“我害怕”的表情留给尊贵的天圣帝，果断低头。
　　而在天圣帝未开口的这么三两秒，大殿内一片死寂，诡异的气流乱窜。真是个不好的氛围呢。
　　“哈哈，小侯爷也觉得小四儿可爱？”天圣帝笑颜不改，顿了顿，“那是皇后娘家旁支远房侄女孟四，皇后养病召进宫作陪。”
　　天圣帝的两句话一锤定音，算是宣布了我的身份。我忍不住抬头看了天圣帝一眼，再次低头时，用余光看了一眼对面。
　　果然不出所料，那啥，右相吧，顿时将目光转向孟二爷，孟二爷看了她一眼，然后回了右相一个微笑。
　　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悲愤。
　　卧槽小四儿？？！！！
　　不止给了我这么随便一名儿，还透着这么毛骨悚然的亲昵？？
　　天圣皇帝陛下，您可是我亲爹，我都没坑过爹，这便宜爹倒是说坑我就坑我，您知道无耻怎么写么！
　　好在我这十四年磨练出来的忍者神龟功力深厚，在那么几瞬，总算回过神来，松了口气。
　　再想想，我又挺知足了。毕竟不是孟三。我实在不能保证当从天圣帝口中呼出“小三儿”等字的时候，能左手按死右手不拿糕点砸向他。多年的忍者神龟也指不定功亏一篑。
　　再者，乐观来看，总算是个还算稳妥的身份，是不是？
　　所以我稍微对天圣帝少了那么点厌恶。
　　都被皇帝爷点名了，我忙不迭起身，低着头对着天圣帝行礼，再低头对着那位小西南侯福了福身，一阵捂脸好害羞。
　　“小侯爷可以自己问问。”天圣帝接着道。
　　先前那口香酥苹果还没完全咽下去，我就听得这么一句。咳咳咳！亲爹！皇上！天圣帝！老不休！您果然是我的好父皇！！
　　“谢过皇上。”燕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孟小姐可否告知？”
　　妈的这声音，让我真真听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是狗嗅到肉骨头的前兆。
　　腹诽几句，我微微抬起羞涩的挂面脸，耳朵真是烫，肯定好脸红，“回……回皇上……小侯爷，小女吃的是这个……”我伸出抖不停的左手，指着案几上的水晶糕，然后胆怯地迅速埋头不敢再说话。
　　我知道我此刻定是很怂的。而且我真不是故意装怂。她是不晓得，也不想去揣度天圣帝是个啥心态。你也不想想坐在我前面的人儿是谁，容华啊！可以无声息捏碎茶杯，用力毫厘不差的容华啊。比起皇帝那抽风似的长久威慑力，我还是比较担心非常具体的容华公主。
　　我是非常乐意以自己的清汤挂面怂包样，衬托出容华的雍容华贵皇家儿女气度。即使日后哪天容华突然想灭了我，琢磨着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来要让我生不如死，说不定就给个痛快了。
　　至于其他那些个王孙贵胄，不屑啊，嘲笑啊，非议啊，我好歹是西北小魔星混过的，要是被这么点口水喷挂了，也真是丢尽上辈子的人。
　　啊，我好像又走神了，赶紧飞快抬头，扫了一眼龙颜，又马上低头。还好还好，天圣帝的笑脸还是挂着的。说到底，天圣帝到底也是不能开罪的。趁这个当口，我眼角还是瞄到燕照跟天圣帝磕了个头，然后顺着我的视线，拿起案几的水晶糕咬一口，一股浓浓的失望和“我绝对不信”从眼里闪过。
　　边城小侯爷，不相信，那你继续问哪，继续追问哪，追问哪。问哪。
　　“叩谢皇上，多谢孟小姐。燕照没有问题了。”
　　燕照闷闷地磕头。然后在天圣帝雄浑的笑声中，回到座位。
　　“朕今日设宴，是为燕卿家接风庆功。西南侯驻守西边二十余载，保家卫国劳苦功高，近日剿匪贼寇于国有功，赏黄金千金，银钱十万，杂缯万匹！永保我西边平安！”
　　天圣帝的话音一落，西南侯、燕昭忙不迭离席跪谢，“臣等叩谢吾皇，感恩吾皇体恤宽慰将士，定当以身报国，万死不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陪坐文武，全部起身敬酒，齐呼万岁。
　　在一片欢呼声中，我拄着腮帮子继续吃糕点，又忍不住神游。我特么是造了什么孽才又回到这要命的皇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