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恋》颜洛汐雨

15、舒卷无痕

　　《唐伯虎点秋香》里，暗恋无果的周星星对着长空喟叹：可惜落花有心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殊不知，那落花本来就非多情物，若是它有情，又怎会离开枝头抛弃本树？只不过是累了倦了才想追逐流水而已。幸而流水未被一叶所障目，果然做了抉择。

　　兵来将挡住，水来土掩藏。
　　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回忆如潮，如果不是受了刺激，这些事情怕是永远也想不起来了吧？苏溪阖上眼睛，怕什么，要来就来吧。腾地起身，换了身衣服，与其自己慨叹寂寞，不如出去随众生起舞。
　　苏溪迷上DJ，是还没和唐牧分手的时候。下了心思想让唐牧少抽点烟，不料结果是自己反而有了瘾。她习惯苹果味的，很清淡，嗅着让人觉得清醒。
　　席琳在一天半夜下床倒水喝，然后被靠在洗手间窗子边抽烟的苏溪给吓到了。从那以后便是两人一起在睡觉前爬上天台，一起抽。再后来到了周末晚上，两人都是出去混酒吧。

　　很久没出来了。逆光进了场子，流行乐震耳，暧昧的舞池里充斥着迷乱男女，空气中亦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皱着眉走了进去，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要了杯冰啤。
　　冰水缓缓沁入喉管，一直冷到胃里，深呼吸，苏溪仿佛冷感觉到那细碎的冰渣在自己的胃里被逐渐暖成气流，然后蒸腾，上升，“嗝”，苏溪掩嘴，这么多年了，还是只能喝得了啤酒，而且喝着个还会打嗝。实在是有点丢人。
　　来到这里，与放纵无关，只有在这样的地方，苏溪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安静的，静寂得无声，就如几年前和席琳一起窝在椅子里头也是这般注视着那群脱去白日里伪装的男男女女，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真实，自己也有种淋漓尽致的释放感。比起旁人的肆意，自己的清醒便显得弥足珍贵。

　　“你果真不来？”纪离对着手机大喊。这边太吵，完全听不见子白说什么。
　　“我在家里陪我爸，你自个玩吧。”子白吼完第三遍，啪地挂断。
　　“啊？哦。”终于听懂了，纪离晃着脑袋走出洗手间，得意地朝着一旁走过的妖艳女人吹了吹口哨。

　　纪离相当恼火。居然被一个三流的小演员给放了鸽子。
　　想他若不是觉得太过无聊，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绕着舞池转了圈，确定那个喜欢穿超短裙扮纯情的小演员真的不在，跺跺脚，一转头，眼前一亮。当下搓搓掌，几步走到苏溪桌前，“苏姐姐好。”
　　苏溪收回投向舞池，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灯光闪烁不定，她眯眼瞧着身边的人，一时没认出来。
　　纪离此时穿了长裤白衬衣——是特意迎合那小演员的，还戴了副宽边眼镜，看起来挺是衣冠楚楚的。见苏溪没认出自己来，纪离“脆弱”的心马上受伤了，大大咧咧在苏溪对面坐下，“是我啊。”自恋地来回摸着下巴。
　　“哦，子白的朋友，”苏溪释然一笑，在这样的角落里招来蜂蝶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纪离彻底陷入沮丧中，“姐姐，你是在玩啊？”后半句，“还是在玩我”没有说出来。算了，自己险些也没认出她来，就不计较了。
　　苏溪淡淡唔了一声，别过头去看舞池，换了首更劲爆的曲子，大家扭得更卖力了。一对对贴在一起像刚出炉的天津大麻花。
　　纪离手指在桌子上轻叩，一边哼唧着小曲打量着苏溪侧脸。恩，不错，颈部线条很动人，其实她穿这种小吊带也挺不错的，侧面看起来相当性感，就是有点瘦过了。纪离不禁咂嘴，不知下面裙子有多长？他微微侧了身子，勾起眼装作随意的样子朝下瞥，苏溪转过头来，“小公子，我你这种小孩没兴趣。”
　　纪离心底给自己一巴掌！这张嘴，又惹祸了，平日在女人堆里撒娇逛了，这苏溪不是比自己小么？？赶紧赔罪。苏溪也不看他，随意笑了笑，“小公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待无花空折枝。姐姐我就不奉陪啦。”放下杯子走人。
　　纪离张嘴，看着苏溪碎花长裙裙摆曳出来的飘然，猛然发现自己没话可说，手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好不尴尬。

　　“纪少”一个粉色身影冲了过来。纪离一惊，那粉色一团就坐在了他腿上。“纪少我迟到了，对不起哦。”女人持续撒娇，胸前的蝴蝶结一颤一颤扑打在纪离胸口上，弄得他烦躁不安。
　　纪离忍住恶心，把那女子从自己腿上推下来，利落地站起，头也不回地走酒吧。拉开车门抓住方向盘，才猛地吐了一口气。刚才那粉红兔子，实在是太倒胃口了，缓缓发动，他忽然记起自己前阵子陪人逛街时看到那套衣服过了，对，是什么淑女屋的。粉嫩的颜色，还有各种蕾丝。妈的，就这样还装淑女？！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彩裙飘曳的样子，一个激灵，子白真有眼力。上半身妖艳下半身清艳，原来是这样。

　　提着鞋慢慢走，脚下的水泥地板有点咯，湿湿地带着寒意。苏溪数着路旁的街灯，一盏一盏数下去，忽然间就不确定眼前这根到底是九十七还是九十八了！那怎么办？才决定是奇数就打车，是偶数就继续走呢。不得了，再来。
　　开车跟在她身后的纪离终于失了耐心，哗地一下停到苏溪身边，苏溪受惊回头。
　　“应该笑笑，”看着苏溪茫然的表情，纪离嘀咕着，他忽然期盼看到那所谓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场景。摇下车窗，纪离一脸无奈：“大姐，你能不能快点？”
　　苏溪一看是他，黑了脸，没理，继续走。
　　车子随着她的步伐像上了年纪的蜗牛一般向前爬着。
　　“你脚扭了？”纪离大声问。
　　苏溪停下来朝着他：“没事，你赶紧走吧，一会交警来了。”
　　“额，姐姐。你上来吧，顺路，我有个文件正要拿过去给子白。”
　　苏溪叹了口气：“我只是散个步。”怎么就不让她安生呢。
　　纪离在车里却已经拨通电话：“喂，子白，”山人自有妙计。
　　苏溪不动。
　　“啊，原来是王伯伯，”纪离斜睨着苏溪，“苏溪苏小姐……”苏溪赶紧拉车门，一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认识小姐？”王伯拿着电话，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外头？子白在洗手间，他就帮着接了电话。
　　见苏溪坐好了，纪离才得意翘了翘嘴角，“苏小姐的菜做得很好，我想找她学艺呢，伯伯。”
　　王伯笑眯了眼，“行啊行啊，我让子白带你去，年轻人，多处处，多处处。”苏溪到现在还没有个男朋友，他当然担心。子白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他要多叮嘱叮嘱才成。
　　子白走了出来，接过手机，“我说了不过来啦。”
　　“没事，我玩得挺好的，向你炫耀炫耀。”纪离笑着打哈哈。
　　“没事别烦我啊，我正陪我爸下棋呢。”
　　子清在门口嘘了声，“小声点，回回刚睡着。”
　　瞧着纪离挂掉电话，苏溪松了口气。她倒不是怕子白，而是怕王伯知道。
　　于是乎纪离很荣幸地当了回护花使者。当然，被苏溪赶下楼后他在物管那直接拿了子白房子的钥匙，很主人地占据了主卧里的大床。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苏溪从噩梦里解救出来。窗外已是艳阳高照了。
　　秦笑通知她去公关部报到，对于苏溪出色完成上次的工作，上头很是赞赏。目前公关部正缺人手，如果苏溪愿意的话马上就可以就职任事。当然是好事，苏溪赶紧应了下来。
　　睡眠不好凸显了黑眼圈问题。拿着遮瑕笔涂涂抹抹，还是遮不住那乌黑的浮肿，苏溪无奈，只得戴了茶色眼镜出门。
　　这次报到倒也别开生面，秦笑亲自将她领到公关部会议厅。会议厅里西装革履地坐了两人。林子恒起身相迎：“欢迎苏小姐。我是策划部林子恒。”苏溪笑着和他握手。纪离脸色臭臭地，一身衣服皱巴巴的，还是昨晚那套“原来是你呀。”
　　“大家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秦笑说着又看了看纪离，显然已知道二人相识，直言道“小公子，大将我就给你领到这里了，你们赶紧商量怎么拿下那个港商，这次我们销售部可是卯足了劲，就等你们攻下关的好消息了。”
　　苏溪笑着和林子恒握手，纪离却是鼻孔朝天。苏溪无视他，朝着另外二人：“有幸加入贵公司，还请多多关照。”虽秦笑那话说得自然纯熟，毫不避嫌，但她苏溪还没这么快进入角色。有些时候，还是保持着距离些好。
　　林子恒还未说话，纪离已经不客气地开口，“既然是新人，那就先听听前辈们的告诫，作为我们公关部的成员，可不能穿成你这样，黑格纹西装！！什么品味，客户都被吓跑了，还戴什么破眼镜……”苏溪自然不知道这小公子一大清早跑她那想蹭饭，结果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搭理，还火着，又被太上皇一个电话召集到这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秦笑在他背上轻擂一拳，“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就是你的第一把？可别欺负苏溪，有子白罩着呢。”说着看着苏溪轻笑。
　　苏溪也笑了笑，林子恒看出纪离无理取闹，递给两人各一份文件，转移话题，“方才秦笑所说的事，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分析一下资料，下周之前交份报告，苏小姐，我听秦笑说起过，我看好你的能力。”
　　苏溪专心翻看手里材料，这港商首次在内地投资，而且还要他一次投入这么大，难怪说是大项目了，自己刚进来就拿到这样大单，是福是祸？
　　林子恒十指交叉，意味深长地盯着纪离：“纪离，你也是今天才来报到的吧？以后要和苏小姐好好沟通合作，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纪离本来还在嘀咕，一听林子恒这话，举起手里文件往桌上一扔，不屑道：“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我出马吗。”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苏溪一看，是从苏园打来的，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走到外头去接电话。

　　林子恒瞧着纪离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爷爷说要你干点实事给大家看看，要我监督监督你呢。”
　　纪离不以为意，“大哥不是一直在做么？我不愿意接手盛世的事。”
　　林子恒笑道：“这么一个盛世，纪言一个人也扛不住？再说了，你出国前不是保证得好好的么？等你上了手，我也好交差了。”说着顺着纪离目光看往外头正接电话的苏溪，“这个苏溪，你大哥对她很有兴趣呢。”
　　“恩？”纪离点点头，苏溪侧脸对着他们，墨镜已经拿下，一边听电话，一边点头，表情很柔和。那职业套装穿她身上实在不合适，过于老气还是昨晚的吊带装青春。
　　林子恒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慢翻阅。“纪言今天把老爷子带了出去，老爷子最近有什么打算你一点都不清楚？”
　　“是吗？”纪离转头瞧着他，眼里一派清明，“老爷子身子不如以前，想赶紧把手里的活交到我们兄弟手上，我还能怎样？”说着苦笑，大哥为了照顾爷爷，也好阵子没来公司了，真把这盛世交给自己……想想就恐怖。
　　苏溪推门进去，林子恒正取笑纪离：“小公子，衣服皱成这样，昨晚又去哪鬼混了？”纪离将手里资料扔到林子恒身上，眼睛不自觉地看了苏溪一眼。
　　纪离赶紧辩解：“胡说。我昨晚可怜没去处，睡车上呢，你知道我从不让女人碰我的坐骑的……”
　　见苏溪进来，林子恒又给二人简单介绍了下情况，便完事了。苏溪告别走入电梯，电梯门正要合上，纪离气喘吁吁跑了来一手挡住，站那把门拦住。
　　他立在门口，手朝前一伸，“唔，你的。”
　　一个粉色的手机吊坠，苏溪摇摇头。她怎么会用这么卡哇伊的东西。
　　“不是你的？早上在车里找着的呢。”今天在车里发现的，难道不是昨晚苏溪掉在自己车里的？
　　苏溪摇摇头，弯眉一笑，“我从不用手机吊坠。”说着指了指纪离的脚，“你要下去吗？”
　　纪离缩回脚，欲要解释，电梯门已经及时关上。

作者有话说

　　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