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恋》颜洛汐雨

12、泥上鸿爪

　　纪离睡得迷糊，梦里听到什么铃响，一个翻身将头埋在枕头里，那铃声越来越吵，他腾地起身，外头门铃响个不停，且大有不开门誓不罢休之意。心头郁闷，挣扎着走了出去，却见子白那头房门还紧闭，只得随手扯过床单围在腰上，走了出去。这么大清早的——谁发什么神经？
　　门一开，纪离吓一跳，赶紧将身子躲门后面，伸出个头来。
　　苏溪一身简单运动衫，扎了个马尾，干净利爽站在门口，有点惊诧地看着裸着上半身的纪离，脸一红，恢复过来，朝着自己房子方向一指，说：“我做好了饭菜——”又望了望纪离房内，“你们还没起？”纪离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他挠了挠头，“我们……”
　　“苏溪来了？”子白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看纪离裸着身子，一把拖过他，扔回房内，朝苏溪道：“我和你先过去吧，”说着关门，顺便对纪离喊了句，“你好了自己过来。”
　　纪离嘟囔着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餐厅小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洁白瓷盘里，红的夺目，绿的煞人，好看得不行，还和着一股子香味，像猫爪子一般挠着人的胃。纪离此刻方觉肚内早已空空，抓起筷子便要开动，子白刚摆好餐具，见纪离那模样咳了一声警醒他，纪离不解，抬头一眼，却见苏溪围了个kitty围裙，端着一大碗走了进来，边把手里碗摆下，边笑语盈盈地朝子白说，“既然饿了，就赶紧吃吧，昨晚你们送我回来怕也没吃什么。”子白虎了纪离一眼，帮苏溪拉开了椅子。
　　纪离满意地砸吧砸吧了嘴，看着苏溪笑着为子白夹菜，当下恍然大悟，难怪子白喜欢搞姐弟恋，找个姐姐其实还真不错，好吃好喝，成熟懂事，又望了望苏溪身上的kitty围裙，不由在心底竖起大拇指赞一个，赞许地看了一眼子白，不错不错，有时还可以回归清纯可爱，真是一个顶三儿，稳赚不赔！
　　子白好久没有尝到苏溪的手艺，这回夹着菜慢慢品味，尽管都是些清淡小菜，嚼在嘴里却也百般韵味，边吃边向苏溪讨教这些菜的做法，仔仔细细问得详尽，纪离不禁在一旁翻白眼，子白这也太“不耻下问”了，莫非他还真存了心思要做个下得厨房进得厅堂的好男人不成？子白没注意纪离的鬼祟目光，若是知道纪离此刻脑子里的想法，怕是会直接扔掉筷子扑过来掐他脖子了。

　　意犹未尽地擦嘴，纪离十分满足地打了个嗝。坐在那看苏溪子白在厨房里洗碗筷。苏溪还是系上了可爱围裙，子白则挽着袖子，拿着毛巾擦拭着苏溪递过来的一个个盘子。盛午的阳光薄薄玻璃照射进来强度已弱了几分，此刻散散落在二人身上，带出了满满的温馨和谐，看得纪离心里突地滋生了些许落寞。
　　眼前两人，一个笑靥如花，一个含情欲言，手下配合更是默契十足，仅仅是一个递盘子的动作，看起来就像练习了几万遍一样纯熟有据。纪离猛地站起来，“小王子，我要先走啦。”他忽然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子白一愣，苏溪已经将剩下的都收拾好了，递给子白一方手巾擦手，将落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浅浅一笑，对着子白，“倒是你今天好像还有通告，”又望着纪离，“下次再过来吧，我现在拿得出手的就着厨艺了。”纪离恍惚间觉着他们就像是一个妻子在叮嘱着丈夫，而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外人一样。
　　子白笑了笑，“以前你志向不就是在这开家湘菜馆么？读了几年大学，倒是学成了个厨师。”说着，脚下不慢，拉着纪离一起告辞。苏溪脸色无恙地笑了笑。
　　纪离心头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就更强烈了，他可从来都是中心人物，那曾感受到这般“冷落”？虽然只是他自己心里的臆想。走到门口哼哼了两声，“姐姐再见啦。”
　　苏溪扑哧一笑，子白也笑了，“你这嘴倒是勤快，这回叫错了可是，苏溪比你还小一岁呢。”
　　纪离倒没料到，忽然记起年龄对于女人来说可是忌讳，惶惶改口，“美女妹妹……”苏溪却是大笑出来，“小公子叫我姐姐我也不介意，我家就我一个，以前最开心的就是用拳头逼着人家叫我姐姐了。”说着还挥舞了几下拳头，咬牙做凶狠状。
　　纪离呵呵笑了两声掩饰过去，方才苏溪称他“小公子”，想来子白已经将自己的事情或多或少说些给苏溪听了，不由哀怨地看了眼子白，子白不明其意，笑着推着他一同出了门。

　　何雪紧跟着唐牧，明明记得唐总说要找秦笑，怎么这回直接扔下售楼小姐风一样地往上走？
　　确实，唐牧一到梅苑，直接就往电梯处走，那年轻的售楼小姐不明所以，到底他是卖房的还是自己是卖房的？但见来人气势不可挡，只得跟着上楼。个男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电梯门一开，几人同时愣住。
　　子白苏溪站在一起，纪离站在后面，唐牧后面跟着何雪，还有一个正在絮絮叨叨的售楼小姐。
　　售楼小姐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仍是大声推荐着：“先生，这402可是精装房，一次……” 苏溪脸色冷得吓人，身子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子白察觉到她神情有异，不自觉地搂着她肩，何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众人不进不退她只得使劲摁住电梯开关。
　　纪离不知到发生何事，伸着脖子看到前头唐牧，脑子里灵光一闪，惊呼，“姐夫？”

　　《冷山》里，艾达说，只要能看到什么东西一如既往，就是一种安慰了。
　　苏溪怔了怔神，收回自己的视线，轻轻拍了拍搁在她肩上的子白的手，“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啦。”说完，利索转身。有些时候，人是心非才是最沉重的心痛。
　　纪离瞧了瞧苏溪的背影，再望了望各人，子白一脸阴云，唐牧一脸莫测，那售楼小姐一脸惶恐，何雪则是一脸头疼。

　　苏溪笑着转身向子白纪离挥挥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抛下众人走到自己门口。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说不上到底是气还是伤。唐牧凭什么还如此肆无忌惮？当她是什么？
　　掌心钥匙冷得异常，拿在手里冰得慌。苏溪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孔里，打开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迈了进去，门砰地一声关上。苏溪靠在门上，反手摸索着将门反锁住，闭着眼一下一下地深呼吸，手按在胸口，心里钝钝地疼。发疯似得从抽屉里翻出包DJ来，狠狠抽了几根，心绪才平复了些。
　　曾经只想靠近，靠近一分一毫也好；如今一心想远离，只愿永不相见好。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古人诚不欺人。
　　苏溪掬了把冷水浇在脸上，想卸掉些浮躁，不经意瞧见自己的右手腕，淡青色脉络异常醒目，血液汩汩而流，带着几分诱惑。苏溪眼里不禁染上了几分痴迷，左手情不自禁地抚了上去，厅里手机忽然响起，震得她恢复了神智。
　　看了显示，是可乐的号码，苏溪腾地陷在座椅里，瞧着闪烁的手机屏幕又回归黑暗。想必是子白告诉她了吧？
　　呆坐到窗外漆黑一片，苏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可乐，我好不容易想争一回，却没发觉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苏溪性子一向淡漠，甚至可以说是凉薄。从来不与人争，寡言少语的，虽这样却广结人缘，大家对她的评价都不错。但是唯一的亲友却只有林可乐一人，也只有可乐理解，苏溪不是不能争，而是根本就不想去争。
　　初中时一男生暗恋她两年，在毕业晚会当晚拿着话筒当着全班五六十人向他表白，苏溪坐在那儿听他表白完一声不吭，脸上也看不出情绪变化。大家都等着她反应，可乐愕然，暗暗捅了她下，苏溪瞥过去，瞧着可乐，一脸不解：“他都说完了，晚会怎么还不继续？？”众人绝倒。也从此树立了她“铁女”的形象。
　　高二时，可乐一直花痴着的小校草跑来跟苏溪表白，苏溪硬是直接把人家的情书交到年级长那，再次轰动校园。可乐跑来为校草打抱不平，众人等着看好戏，看两大校花如何自相残杀，苏溪却只是云淡风轻抛出一句：“你喜欢，我不和你争。”可乐语塞，大骂出口：“你她妈的哪是不和我争，是他还不值得你争吧！”然而经此一事，两人关系却不可思议地更加牢固了。
　　两人性格正好互补，一个温吞如水，一个暴烈似火。处到一起，却是出奇地融洽，有时就连一直护在苏溪身边的王子白都纳闷，这样极端的两人怎么能谈得来。好奇地去问了可乐，可乐极其神秘地解释说“要不是我骨子里淑女，就是苏溪骨子里闷骚了。”林可乐是最不可能是淑女的女人，但苏溪骨子里也不可能叛逆，所以子白一直很疑惑，直到苏溪和唐牧的事情浮出水面……

　　苏溪门砰地一声阖上，唐牧才沉着脸走出了电梯。纪离犹自不解，盯着唐牧脸打量，唐牧亦是黑脸瞧他，何雪见两人之间气氛实在诡异，赶紧上前来，“纪离，这是我们三木的唐牧唐总。”“唐总，这是盛世的小公子纪离。”
　　子白心思再深，此刻也按捺不住，向前两步压声说道：“唐总，你怎能如此明目张胆。”
　　唐牧冷冷地回了他一眼，“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拖拖拉拉。”一语双关，一说自己，一说子白。
　　想起昨晚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子白压下火气，脸上浮起若无其事的笑容，凑到唐牧耳边，低声挑衅：“苏溪情绪冲动时会自虐，你说，她现在在里面干什么？”说完诡异地抬起眉头，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走进电梯。
　　从纪离那声莫名其妙的“姐夫”到苏溪无视他甩头走掉，唐牧心里一直就憋着团火，脸色黑得很，听闻子白此句，脸色更沉了，“我的女人，我自己会解决。”
　　子白冷笑：“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倒真是回来了，唐总若再让苏溪伤心，我不会再袖手旁观了。”说完朝纪离招招手，“你不是想去我摄影棚么？咱们走吧。”

　　何雪趁势拉住纪离，细声问：“我们总裁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夫了？你什么时候多出个姐姐来的？”
　　纪离还瞧着唐牧，“我堂姐。”
　　唐牧转头问：“纪家的小姐我不认识。”说完便往前，苏溪的性子他当然了解，若是因为自己逼得急让她再干傻事，那就……
　　纪离朝着他背影，大声问道：“纪念人，不是你妻子么？”
　　唐牧无动于衷，停在门口举手便要敲门，纪离声音更响：“那朱念人，是不是？”
　　苏溪忽然拉开了门，唐牧手停在半空。
　　苏溪绕过唐牧走出来，将手里盒子递给子白，“前日给王伯买的，你一起拿过去吧。”说完再走过来，绕过唐牧，视他为空气，门啪地一声又阖上了。
　　唐牧望着眼前的门，缓缓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