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元宵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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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度过了短暂的寒假后，转眼间便开学了，日子开始忙碌起来。不过周围的人似乎还有点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这倒也是，年还没过完嘛，这不还有元宵节么。
自从搬出了弄堂后，就鲜少有机会在元宵节去看灯会逛庙会，对于元宵节的渴望一直停留在小时候拉着兔子灯吃汤圆的美好回忆里。不过也巧，今年元宵节正好是这个礼拜五。出于对童年记忆的挽留和追溯，我和季风决定：放学后，直奔豫园〔位于上海的城隍庙内〕去看灯会。
从学校到城隍庙，地铁飞速驶向目的地时我们兴奋期待的心情在到达豫园后，彻底被人声鼎沸所掩埋。
“我的天哪……这么多人。”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这些都是来看灯会的？”
季风倒像没有什么忧虑的样子，反是兴致盎然，“人多热闹不也挺好。”
说话间，天色已暗了下来，豫园内依旧是飞檐翘角的古色古香，依旧是游人如织的近悦远来，只是更多了些热闹喜庆。旧校场路沿街挂了两排大红灯笼，商铺店家更是披红挂彩，四处俨然一副灯光璀璨，食客如云的生动画面。
我和季风兴奋着没入人群，伴随着众人的惊呼赞美声一起，眼角留恋过那些绮丽的彩灯。黑暗的夜幕里，华灯绽放，灯火阑珊。几千只灯笼齐开华彩，五彩的霓灯照亮了各式古建筑的轮廓。
柔和氤氲的氛围里，看到一些游人的手里提着生肖灯，脸上满是欢喜的笑。忽然一抹醒目的白色擦过眼角，我眼光忙追随而去，一个身穿白色长袍马褂的年轻男子从远处匆匆赶来，手上还提着一盏漂亮的莲花灯。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穿长衫……”我喃喃着不解，忽然感到手臂被推搡了一下。
“我们去那里看吧。”季风指着远处人头攒动的九曲桥。
我胡乱点了点头，再回头看时，那年轻男子已经不见踪影，只留给了我一种强烈的期待感，仿佛他还会出现似的。
恍惚中，我被连拖带拉的拽到九曲桥上，穿梭在人群汹涌中。透过不断空出的缝隙看到，九曲桥的湖心亭畔矗立有四只大型转灯，在清宁的湖面上倒影出五色斑斓。吸引我注意的是水中的荷花灯，逼真的做工让我差些错以为那真是盛开在晶莹中的金莲。
“真漂亮呢！”我啧啧感叹着，微微侧耳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预期中的应合，身边似乎有些空荡荡的……
“季风？”我回头一看，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交错出现着。唯独没有了他的身影。他……人呢？
美好的景色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我在拥挤中搜寻着，眼帘在一次次的失望后垂下。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逐渐的灵空了。好像把我隔入了另一空间。
心情荒凉了，我不停的转身寻找。却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在纷乱人影的尽头，影影绰绰的有一条无人问津的小道，孕育着浓浓的黑暗……
季风会不会被挤到这里面去了？
拨开眼前的熙熙攘攘，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豁然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尘埃，引诱着我前进……
灯火繁华一点点地消失在耳旁，视野所及之内是一条狭窄的幽道，两旁有斑驳灰暗的石壁。在凉如水的夜里，四周异样的静谧，只回荡着我脚踏石板所发出的阵阵响声。前头的石壁越缩越窄，汇聚成一个焦点，这到底同向何处？哪里又是尽头呢……
一点亮光刺入我的眼球，似有模糊摇曳的灯火在前方？
如寻到了救命稻草，我急急忙忙奔过去，一个婀娜的背影清晰起来……
“等一下！”我立马大声吼，唯恐对方听不到。
背影突然停了下来，我却愣是忘记停住我的脚步，繁复的花饰掠过眼角，温润如玉的女子脸孔缓缓转了过来。
被我撞到的提灯摇晃着，照亮了她一身精美华丽的旗袍，肥大的袖子，层层叠叠的衣襟，映现着淡雅的兰花花簇。如同晚清时的款式，缜密笨重却高贵神秘。
今天豫园有特别的服饰表演么？我好奇地打量她一身华服，小心翼翼的问，“请问……怎么从这里走出去？”
“你是要去庙会吗？”她轻轻地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就到了。”
我朝她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从她身边走过，却一把被拉住。
我有些胆战心惊的转头望着她道，“还有什么事情么？”
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疑似病态的嫣红，交叠的手指绞着衣角，轻咬朱红下唇，“你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人长得高高的，样子很是俊秀。”
脑海中有影像一闪而过，白色长袍马褂……
“噢！好像是看到过，但只是一瞥，他似乎还提着莲花灯。”我那时还纳闷儿着呢，他的打扮是在太醒目了。
女子的脸上狂喜，紧紧抓住我的手，“那就是他了，太好了，他来了呢！”
我欲挣脱她的手，下一刻却被她抓的更紧，只见她满面春风对我笑道，“我名叫兰，正也要去庙会呢，咱俩一起走吧。”
有点盛情难却，我还是不忍心让如此美丽的女子失望，便硬是答应了下来。勉强任由她挽着我的手往前走。
在漆黑的夜里，被一个陌生人拉着手走路，再怎么也会觉得奇怪。我心里正疙瘩着，却好像听到了人群的嘈杂声，灯火又亮了起来似的……
“看，多热闹呀……”
我举目望去，瞬时间被这热闹的情景惊得忘记了什么是语言，如潮的人群几乎看不到缝隙，天空上方飘旋着各式罕见的华美的灯饰，四处洋溢着如醉般的狂欢气氛，耳旁满是欢呼声和悠扬的歌唱。
“这……这是哪里？”我顿时傻眼了，这里不像是豫园啊！
兰轻轻掩齿而笑，“瞧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走，我带你去逛逛。”
我被兰拉着，稀里糊涂的挤进了人群，却惊骇的发现周围的人都身穿着式样稀少的服饰，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奇怪面具。有些穿着动物装，有些则打扮得像个大昆虫，而有的男人打扮得妖媚至极像个女人，其古怪之多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我不禁有些结巴了，“兰……这里……这里在举办化妆晚会？”
“什么呀。”兰的凤眼笑着勾起，“他们本来就长成这样啊。”
“本来就这样？！”我指着一个头比身体还大的，腿却细的跟蚊子腿似的奇怪生物，惊呼道，“这也是本来就这样？”
“是呀。”她的回答理所应当。
我突然感到背脊发冷，我该不是到了什么不该到的地方了，周围全是幽灵？那么……兰呢？
我看着身边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美丽脸庞，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恶意啊。可是她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明染怎么还不来呢……”欢喜的脸孔忽而转为担忧，兰开始不停的喃喃着.
“明染？”好奇心又被勾起了，我全然忘记自己正处于异世中，“是你刚才提到的男子吗？”
兰的脸孔红了红，闷身答道，“嗯……”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情人啊。”
她小鹿般的大眼睛慌乱的闪烁着，“你胆儿真大，词这么露骨。”道着瞅了瞅我，长长的睫毛便又垂了下来，低声叹了口气。
“你是在担心他么？”
兰忧愁的结眉，“都过了约好的时辰好一会儿了……他从来不迟到的啊。”
她说的稀稀拉拉的，更像是在探头张望时的自言自语。
“以前都是他等我的，现下我等他了，他却……”说着说着声儿小下去了，兰干脆不语了，只是愣愣看着脚印纷错的地面发呆。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只好轻轻拍拍她紧握住我的那只手，示意她不要担心。可眼前似有一道惨淡的阴云飘忽不定，外面的是喜庆热闹的世界，里面的却是凄风苦雨的等待。
“我和他是在元宵庙会中认识的……”兰的眸子飘向远处，道，“我以为我们是能够在一起的，现实却狠狠地嘲弄了我的天真。好像这种想法是无稽之谈。”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还能见面？”
“所以啊，”兰的眼睛转向我，蕴藏着坚定，“我们约定以后的每一个元宵节都要在一起度过，不管身处何方，一定要赶到。”
是被誓约所束缚了吗……看到她固执的神态，我竟然觉得有些悲哀。
“兰！”
穿过层层人墙，好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大声呼唤。
“兰，我在这里！”
清丽的脸孔开始雀跃，她转身，看到了奔向自己的那日思月想的身影。
人潮推搡，时间漫流，当所有都开始蜕化演变，他们的面容和心却不曾变化。
兰拉着我开心的迎向自己心爱的人，狂烈喜悦的气氛却在他们停滞在对方面前后突然改变了，空气中有些微妙的气息在传递着。
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笑容平和而内敛，看似沉静眼神然包含着浓烈到无法直视的深情，他把花灯放入了兰的手里，“等很久了吗。”
她痴痴看着他，伸手轻拂他的额头，“你去哪儿了。”
他但笑不语，藏在背后的右手拎出了一袋白呼呼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呀，我凑过头去一看，“汤圆啊……”
“你最喜欢吃的芝麻汤圆。”男子莞尔。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拽拽她的手，“兰，快趁热吃吧，还冒着热气呢。兰……兰？”
我的手被兰拉着拂上了她自己的脸庞，感到了热热的湿意。
“兰……你哭了？”
她用自己和我的手掩着面，液体滑落，滴在我的掌心。接着有温热的气息喷在手掌上。
“我没办法吃汤圆。”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这是为什么？”
“我和她都是孤魂野鬼……”男子笑着扳开兰的手，微俯身，轻拭去她滚落的泪珠，“本来想让你开心的，这下倒好，一年一次的碰面你反而哭了。早知道就不买了。”
“在人间四处飘荡的魂魄是无法吃东西的。”兰的眼睛红红的，责怪的瞅着男子，“只是为了让我开心而已，就跑到人流多的地方，万一魂魄被冲散怎么办！”
既然这么担心对方，既然存在得那么痛苦……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为什么……”兰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一下子语塞了。
“因为我和她之间存在着约定啊……”男子淡淡道，“不是束缚我们的捆绑……而是联系我和她之间的唯一连线……”
也愿意为这样的唯一联系，这样一年一次的短暂见面而忍受等待的煎熬么……原来不是束缚，只是割舍不断的感情啊……
兰泪眼婆娑的望着男子，松开我的手，轻拥住了他。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感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我们这里了。环顾四周，那些带有审量的眼光让我很不舒服，怎么了，现在不应该是感人的重逢场面么？怎么我觉得气氛怪怪的……
“是人类哦……”
“怪不得前面觉得鼻子痒，是人类的生气……”
“吃掉她……看起来细皮嫩肉的。”
越来越多的嘈杂语言充斥着撑破了我的耳膜，这到底怎么回事！
“糟了！”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我……我不小心松开你的手了！你快走吧！”
对了，兰从一开始就抓着我的手，松开了有什么不对么？我心理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走？”
“我之前拉着你的手所以他们没发觉你是人类，现在他们闻到了！快走吧！再不走他们会吃了你的。这里的可都是妖怪鬼魂们的庙会啊！”说着一把把我推出去，“往回跑！回到那个通道里去！”
踉跄着迈出了脚步，我使劲权全力拼命往前奔跑，商铺彩灯飞快地掠过我的眼角，连成一条条光线。耳边又开始聚集细细索索的声音。
“吃了她……”
“别让她跑了！”
“抓住她！”
我的双脚飞快交替着，耳旁呼呼生风。但眼前的灯会却好像见不到头似的，我的腿都快跑断了也没看到尽头！怎么办……我该不会真的要被这些妖怪给吃了吧！
身后的压力一阵高过一阵，随时要把我扑到的样子，我逐渐感到双腿越来越重，心里不停作祟着……停下来吧……跑不动了……
“不许给我停！”一道金色的光流突然从我身边出现，不知名的大力的手猛地扣紧我的腰，向前飞速滑去。只见到眼前的景物不断的扩大再往后退，晕眩感席卷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所有都安静下来了……
“你快吓死我了你这家伙！”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把我从宁静中惊醒，我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
季风一脸凶神恶煞的怒视着我。
“你怎么了……”我莫名。
“你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吗！”季风本来就大的杏眼再这么一瞪，真是吓人，一点都不比那些庙会里的妖怪逊色。
“别瞪了……你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我咕哝着，季风什么时候脾气变暴躁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形拔尖。
“没……”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便马上恢复冰山表情，“还想呆在这儿？”
我观望四面，看来是季风把我带出了那个庙会，现在我和他正站在那条幽幽的小径上。而眼前，依然是熟悉的灯火繁华的豫园，只要跨出一步就能进入。
我看了一眼身后，慢慢踱出了小道，进入了熙熙攘攘之中。再回头时，那条幽幽小道已然不见，只剩下一墙的月影斑驳。
不知兰和明染现在在干什么呢……
“季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沉默不语，只是递给了我一样东西。啊？这不是我一直带在手腕上的佛珠么，怎么会在季风这里？
“你落下的，我是在地上捡到的，顺着檀香就找到你了。”
天啊，他是属狗的吗？惊异之余我还是镇定了下，反正这家伙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我们去吃汤圆吧。”
季风莫名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东西了。”
我笑道，“我请客，当作我给你的赔礼吧。”
一碗汤圆，也能让人温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元宵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