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龙鱼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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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由于愧疚心理，季风在我出院后一天到晚往我家里跑，说是帮助我的手早日痊愈，原本无聊的假期倒也显得热闹起来。我是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只不过是每天在我的手上敷一些黑色的臭臭的中药，我的手竟然在两个礼拜后康复了！其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吃惊。
我也曾好奇他到底给我用了什么药，但季风这家伙居然给我买关子！只是胡乱搪塞了些敷衍我。
这天，他在帮我拆除手上的包扎的纱布时，兴许是心情很好，竟开口说，“你也闷在家里两个礼拜了，想不想出去逛逛？”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张大眼睛，“你耍我吧，你肯放过我了？”这两个礼拜不让我有机会出门的可都是季风啊！动不动就打电话监视我在不在家，要不就干脆跑到我家里来监视。
“本来看你手伤已经痊愈了，”他捏住我的手腕甩了甩，似有似无瞥了我一眼，“既然你不想出去透透气就算了，在家里休养也好。”
“别别别！”我可天天盼着出门了，“我怕你还不行么！那你说咱们去哪儿啊？”
他低头沉思了会儿，“你家这儿不是有个湖心公园吗？反正你也不适合跑远路，就去那儿吧。”
刚兴奋起来的脸又垮下来了，从小到大，我去湖心公园的次数都不下百次了。
季风见我死气沉沉样儿，白了一眼，“到底去不去。”
“去！”
半小时后，我怨声载道的坐在一条鸭子形状的脚踏船里，而季风在一旁优哉游哉的踩踏板。他这家伙真会省事！说是什么坐在船里也能看风景散心，干脆走都不让我走了，直接把我骗到船上。
“别在那儿嘀嘀咕咕了，作为一名病人，你能出来吹吹风就不错了。要换成你爸妈，你还能享受这待遇？”
他一说起我父母，我心里又开始抱怨了，不知道这季风耍了什么花招，在医院里我爸妈知道我是和他一起出去才骨折时，竟然一点也不怪罪他，而且连连答谢他。反正最后我爸妈对他的印象好得不得了，仨人还联起手来一起对我严加看管，一步都不让我跨出家门。
“嗯哼哼……我还得感谢你了。”我无语转身，看着船尾慢慢驶离了岸边，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纹。
二月中旬的天气仍是荡漾在冬天的味道里，湿冷的空气夹杂着轻风微微吹拂，我拉拢了绒线围巾，头探出船身观望。冬天里来公园划船的人鲜少，倒也衬得湖面分外静谧，滋润的水波从船底散开，益发显得鲜艳清冷。
耳边“骨碌碌”的踩踏板声越来越慢了，船身似乎轻了，慢吞吞的飘荡在风里。季风干脆停下了踩动，斜躺在甲板上。我也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悠闲的时光。
“呜呜呜……”
什么声音？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呜呜……”
好像是婴儿的哭声啊……怎么会有婴儿的啼哭声？
我缓缓睁开眼皮，发现身处四周迷蒙一片，到处都弥漫着厚厚的雾气。
怎么回事，刚才还晴天呢……怎么一会儿这湖上便起雾了？我急忙站起来，往船外探身，仍是白茫茫的全部，让人有一种错入空间的幻觉。
“季风！”他还躺在甲板上休息呢！我赶快使劲摇他，却不见他有反应，睡着了？于是提高音量，“季风醒来啊！”
“嘘……”季风还是闭着眼，把食指放在唇间，“你听……”
“带我离开这里吧……”
谁在雾里说话？
“带我离开这里吧……”
船头迷蒙的白气里，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越来越向我们靠近。
季风站起身来，脸上似有这不可捉摸的困惑，“奇怪……”
头发、脸孔、衣服、身体……人形分外清晰了！一个着着夏装的女孩子站立在离船半米之远的湖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情形，“这是落水鬼吗？”
女孩秀丽的脸庞上布满悲伤和绝望，她再一次轻轻启唇，发出的却是让人欲流泪的语调，“带我离开这里吧……”
“她不是鬼……”沉默已久的季风低喃，“虽然她的身上散发着剧烈的死亡气息，但却没有鬼气……”
“不是鬼难不成是妖精？”我正惊异，耳畔突然又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呜呜……”伴随着啼哭和水流飞溅起的声音，一道光流从大雾中猛然窜出。
季风见状立即默念口诀，一粒金色的粒子飞速划向光流，瞬间击散。不料那光流溃散开来后竟又自己慢慢聚合起来，化为一个翩翩而至的美妇形象。
那美妇人一瞧见女孩子，飞奔过去紧抱住她，“孩子啊……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女孩只是凄婉笑笑，“让我走吧……”说着又看了看我和季风，“我在这里困太久了，你们带我离开好吗……”
“为什么呢？”我看着女孩的模样总觉得悲伤，“为什么不放她走呢……”
“你懂什么！”美妇人猛然转头怒视我，“她一离开这里就会死去！你们懂么！”
死？刺耳的字眼让我一下子呆住了。
“反正从我误掉入湖里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死了……”女孩的双眼流下两道清泪，“与其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世上，不如让我去见一眼爸爸妈妈，死了也无憾了……”
爸爸妈妈？我有些糊涂了。
身边的季风似和我有一样的疑惑，对着美妇人说，“你不是她的妈妈么？”
美妇人的脸孔落寞下来，“我在湖中游弋时看到了她逐渐下沉的身体，可惜那么年轻就死了，于是便立即给她服了氏族里的精丹，可是精丹也不是万能，只能维持她现在的躯体和灵魂，而且这作用只有在这片湖中才有效。一旦出了这片湖……”
“便会死去……”
我们都沉默下来，女孩子突然面朝美妇人跪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想离开……”
“可是……”看不见美妇人别过去的脸，她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我早把你看做自己的女儿了啊……”
做父母的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着，而孩子却又活得那么痛苦，是不是只要活着就可以了？谁能明白这轮回的无奈伤悲……
“与其让她这么不快乐的苟且存活于世，不如让她离开吧，”季风的声音低沉，杏眼里有着悲伤，“那样她应该会快乐……”
女孩忽然用力抱住美妇人，哽咽着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一阵倒吸声，女孩仰头，看着美妇人。美妇人手里静静躺着一个红色发亮的丹药，一滴泪水掉了下来湿润了丹药……
“谢谢……我走了……”女孩松开双手，颓然倾倒。
四周的雾开始慢慢淡了、薄了、散了……天空又恢复了淡色的蓝……四周一如往常的静谧湖水。
一道白色的光束突然从女孩的身体里直窜入天际，轰然撒开，化成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女孩的灵魂笑了，是幸福的笑。
“终于可以回家了呢……”
我的脸上有热热的液体化过，不明白啊，为什么明明是那么真心的笑，却觉得那么悲伤呢。真的不明白啊……
“我会把她的身体带回湖边的……”美妇人始终没有抬头，她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女孩的尸体。只是女孩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知道被什么打湿了。
水再一次溅起，美妇人身手伶俐的跳入了湖中。
一尾很大的鱼背着女孩的尸身逐渐没入了水深处。
“那是龙鱼……”季风抬起头看向天际，“因叫声如同小孩啼哭，所以俗称娃娃鱼。”
婴儿般的啼哭声响起……谁又知道那是否是痛失孩子的悲鸣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龙鱼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