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间悲喜（三） 沈雁怀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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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怀抱着一件锦袍，跟着前面的嬷嬷，走在布满积雪的道路上。小小的脚掌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红袍，小小的绒雪飘落到密密丝线纵横成的图案上，消失不见，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尽管飘落到他额头上的雪花融化成冰凉的水珠，从他的泪痕处流下，汇成一道晶莹的河流，尽管他的裤管湿冷，耷拉在他的双腿上，他没有将袍子穿上的意思。
连着几天下着小雪，又是年节下人多，街上踏得满是泥泞。新落的雪又被马蹄踏出污浊的水印，四面都是朱红色绘着花纹的灯笼，尽管被打湿，依然鲜艳夺目。小摊上的羊肉饼冒着热气，这是当下时兴的小吃，店家将蒸笼打开，飘来一阵香气，嬷嬷皱了皱眉，盼着早点回去，可是沈雁闻不到，看着眼前飘落的飞雪，仍是怔怔得，眼泪没来由地落了下来。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却不知道这不对在哪里。
他想要回去，但是却不敢。
沈雁擦擦眼泪，快步走到嬷嬷面前，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管，指指陈列着新鲜出炉羊肉饼的店家。
嬷嬷皱了皱眉，但毕竟是吃斋念佛的人，这孩子可怜见的，便叹口气，摸出几枚铜钱。沈雁接过铜钱，向小摊跑去。
这是几枚铜钱便可得到的廉价温暖。沈雁看着手中的羊肉饼，过于冰冷的手接触灼热的温度，便是一阵疼痛。他鼻子发酸，这次却未曾哭出来。
沈雁盯着羊肉饼，愣了好久。他忽然迈开冰冷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向走来的方向冲去，耳边听见嬷嬷的呼喊，充耳不闻。
杜清欢勉勉强强地吃着碗里的蛋羹，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听见洪嬷嬷半是抱怨的陈述，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她在想事情，于是没胃口。
直到父亲满脸倦容又带着欣喜地坐到她对面，她才不得不开始正经扒饭。可疑问对于小孩子来说，不得其解便是肝肠寸断。
“明日父亲新年朝觐皇上，大约傍晚光景才会出宫，晚上约了友人到茶社一聚，吩咐下人不必备饭了，好好陪你母亲。”杜明溪交待杜清欢，见女儿一张小脸满是不符年龄的愁容，心下奇怪又好笑，伸出手捏捏女儿圆圆的小脸，“清欢发什么呆呢？”
杜清欢摇摇头，闭上眼睛，小小的眉头仍是揪紧的。杜明溪暗想，不会是生了妹妹怕失宠吧，这孩子竟然敏感成这样。长叹一口气，想到自己幼时与大哥天天打架，女孩儿不知会如何，料想以后的日子怕是不甚好过了。可杜清欢哪是在想这个。这位大理寺卿在朝上叱诧风云，查案雷厉风行一针见血，于家于室倒是黔驴技穷，格局竟比不过自家六岁的女儿。
杜清欢此时也长叹一口气，不知这男孩去了哪处，是否饮食饱暖，家中人待他是否好呢。
一旁下人见一个大一个小你叹来我叹去，皆是托腮愁容，父女俩倒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只得别过头去。
林越度却是早望着风声，争着当那贺喜的第一人。一接到消息，连忙提了挂鞭，包了一块玉玦，急匆匆赶到杜家门前。丫鬟走进里屋通传，杜明溪一听林越度来了，放下筷子，愁云一扫，笑到：“他倒是消息灵通。”取帕子拭了手，忙迎出去。
“杜兄，恭喜恭喜呀，又得了一位千金，定是像极了夫人，是个美人坯子。”林越度远远见杜明溪来了，连忙抱手。杜明溪知道他素来消息灵通，竟没想到他灵通到这个份上，连自己生儿生女都知道，心下有些微微不适。但终究伸手不打笑脸人，便也拱拱手：“林老弟，多谢你来，快进屋，运凫，烹茶。”两人方进堂屋坐下，里屋杜清欢扫了扫碗底，打了个招呼，便自己回屋去了。
“多日不见，清欢越发出落得漂亮了。”林越度将玉玦递给杜明溪，“小小谢礼，来得匆忙，明日茶社再奉杜兄正经礼物。”杜明溪三推五推，终是谢过收下。
林越度呷了口茶，又夸这茶生津可口，放下茶杯，问道：“不知取了名未曾？”
“取了，余欢，应这年节下的。”
“好名字！”两人谈笑半晌，林越度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说：“杜兄可知道沈家出的事情？”
“什么事？”杜明溪有些奇怪，他忽然提到沈家。虽然林越度出手阔绰，做事随性，可必有他自己的道理，连忙听着。
“虽说今儿个是杜兄的好日子，怕冲撞了，愚弟也是刚知道……”林越度卖了个关子，杜明溪知道他说话一向如此，皱了皱眉：“你既叫我一声杜兄，素知我不信鬼神，有什么便说来。”
“说来也是杜兄的熟人了，今儿个下午，沈家沈于的二房夫人，吊死在院里的枇杷树上了。”
杜明溪皱皱眉，林越度连忙说：“愚弟知道杜兄是什么胸怀格局，当然不在乎这鸡毛蒜皮三姑六婆的事儿，且听愚弟慢慢说来。”
“这沈于的二夫人，原是他房中的丫头，比他大个两岁，愚弟从沈家过时见过几面，不算一顶一的美人，却也不是差的。愚弟下午去店里取我家姐姐定的钗子，绕过沈家，见后院围满人，心头痒痒，围过去看，花了二两银子买个好奇，”林越度笑了笑，“那二夫人，确实躺在雪里，愚弟心下一悸，不敢上前瞧，却看见那二夫人光着脚，脚下几道深深的血痕，仔细打量，深浅差不太多，竟全是直直的，你说蹊跷不蹊跷，她上吊如何得来的工整血痕呢。”
杜明溪一听，也觉着奇怪。不过这毕竟丢不到大理寺来，沈家一个二房夫人，既然沈家说是自杀，那便是自杀了，几个衙役走一遭便是了。不吃这碗饭他便也不操闲心，只说了句：“确实奇怪。”便又天南地北谈其他的了。
“最近城里确实不太平，几家被偷了。”林越度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杜明溪笑道：“再怎么偷偷不进你家来，你操哪门子心。”林越度点头称是，二人聊了一会儿，林越度便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间悲喜（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