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此间悲喜（一） 杜明溪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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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溪满头大汗，在门前徘徊。里面愣是没有任何声响，他想问里面的稳婆自家夫人如何了，又害怕惊动夫人。杜清欢倒是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做派，拉拉父亲的衣角：“父亲莫要慌张，母亲一向身体健康。”
杜明溪摆摆手，又看看杜清欢淡定的眉眼，不知她是年少不知事还是天性稳重，杜明溪觉着不能在女儿面前丢脸，终于坐定到一边。还未坐稳，稳婆突然走了出来：“杜老爷呢？”
“我在这儿！”杜明溪从椅子上弹起来，只见稳婆一脸喜气，喜气中掺着惊奇：“恭喜杜老爷，贺喜杜老爷，夫人生了个可爱的姑娘，母女平安啊！”
杜明溪摸摸头上的汗，杜清欢也显得分外神采奕奕。喜罢，杜明溪忽然觉得奇怪：“这就生了？”
稳婆用手捂住嘴，笑着说：“不瞒老爷说，老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杜夫人跟没事人似得，嗑着瓜子就说要生了，别人都呼天抢地，杜夫人倒是不紧不慢，老身还恐出什么差错呢。这不，流了二两血，老身刚说’夫人用力’，忽的手上多了个活蹦乱跳的孩儿呢。”
杜明溪喜不自胜，不仅是因为生的是女儿，更是这女儿未曾折腾自家夫人，想必是个乖巧孩子。稳婆往里面探探脑袋，哭笑不得，对杜明溪说道：“二小姐这是有福相，以后定是大富大贵之命。老爷请进去吧。”
杜明溪虽然不信天不信命，但此时吉祥话，自然是听着开心无比，掀起帘子就冲了进去。杜清欢虽然想见妹妹，但也只现下父母有体己话要说，自己不便添乱。这位身形未定的女孩，总是带着一股极其老成的味道，可能因为是长女的缘故吧。
杜清欢便径直往自己房里走去，一路吩咐下人将父亲屋内紫檀盒子里第二层那封信寄去。那是要寄到江南祖父母家的，父亲打算第一时间通知，便拟好了两份，一份若生出男孩用，一份生出女孩用。
杜明溪虽在信中同清欢出生时一样，写着无比的快意。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却是一股分外不同的快乐，是心愿成真的愉悦，一旁的夫人不紧不慢继续嗑着瓜子，杜明溪抱着怀中珍珠似白皙的女儿，都害怕自己的衣裳磕碰到她，连忙让稳婆抱一下，将外衫脱下来，又抱着女儿，女儿睁着眼睛，像是在瞧着他。杜明溪虽知道，孩子刚出生是无法视物的，却也分外开心，相看两不厌。
“奇哉怪也，生这孩儿时我一点不感觉难受，只是很想吃瓜子，要生时也是心里忽然觉得要生了。”朱雪青也分外喜欢这个女儿，放下瓜子擦擦手就要起身，被稳婆劝回床上。
“这孩子这样不哭不闹，又一点不折腾夫人，不如给她名中安一个余字吧，就叫余欢。”杜明溪将孩子递给夫人。
朱雪青看着怀中的孩子，摇摇头：“不好听，不如取个同形，读作’于’罢。既好听，又全了意思。这年节下出生，也取个年年有余的意思。”
杜明溪点点头：“夫人想得周到，听夫人的。”
语罢，杜明溪握紧了朱雪青的手。窗外飞雪点点，雪积在竹枝，发出细微的声响。室内暖意融融，一片柔光。
杜清欢站在窗口，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她看见院门外的街道上，有一个穿着单薄的少年，在雪中哭泣。
杜清欢感到很奇怪，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少年在哪儿见过。一旁的嬷嬷皱眉道：“年节下这么好的日子，谁哭呢，还站在咱们府门口，晦气。”
“洪嬷嬷，给他拿件衣服去。”杜清欢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少年在雪中抽泣。身边的嬷嬷连忙取了衣服去。她看见嬷嬷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将一件碧色衣裳披到他身上。少年竟转过头抱住嬷嬷，哭了起来。孙嬷嬷想扒开他，又实在不忍心，便由她抱着。杜清欢皱皱眉，伸手拿过自己的汤婆子，让丫鬟熬着姜汤，往府门外走去。
“孩子……你，你怎么了呀……”杜清欢抱着汤婆子，走到他们面前，洪嬷嬷忙说：“小姐，你出来干嘛，外面冷呢。”
“你别哭了，跟我进去。你这样抱着洪嬷嬷。”杜清欢将汤婆子递到少年手边，灼手的温暖使少年注意到她。杜清欢细细打量他的眉眼，若不是他梳着男孩的发髻，过于阴柔漂亮的五官，恐怕会被认成女孩，满是灰尘的小脸有两道洁净的泪痕，显出他原本的皮肤白皙温软。少年的眼神如同受伤的小兽，正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在可怜中，还带着一丝不屈与坚韧。
少年松开双手，抱着杜清欢递给他的汤婆子，走进杜家的大门。
沈雁满脸泪痕，看着眼前眉目楚楚的少女，还有身旁大大小小的糕点，眼泪又无所顾忌地流下来。杜清欢见他看着自己流泪，递过去一张帕子：“你……别哭了。看你身量比我矮个头，你应该比我小罢。你家里人呢？你娘呢？”
沈雁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小小的手上翠色的帕子上绣的秋香色蝴蝶图案，想起母亲头上的点翠簪子。
我娘……我的母亲……
此刻一尺粗帛，正挂在院子里的梁柱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此间悲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