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尽 同君归》一梦迁年

6、第六章

　　没等我做完这一番动作，这位小仙就已经兀自的开了声：“师兄，琴盒取回来了吗？”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
　　我听着那期待的语气，慢幽幽收回我那半只还未得逞的手，等着这位小仙的下一步动作。
　　只觉得一道绿光闪过从这位小仙的胸前闪过，直直地射进了我的眼睛。

　　“阿因，我喜欢你……”
　　“阿因，别怕，我在……”
　　“你走了，兮儿怎么办……”
　　脑中似有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回荡，总有一个男人的声音穿插回荡，只觉的遥远又亲切。
　　我整了整思绪，甩了甩头，想来是上次的事留下了病根了，看来近期又得往三哥府上走上一遭了。
　　我隐隐觉得这位白衣小仙童的模样生得有些熟悉，特别是那清冷的眉眼，似曾相识的很，嗯，胸口处挂着的那块墨色玉佩也十分熟悉。
　　到转念一想，这种十分熟悉，必定十有八九是不靠谱的，毕竟以我这把年级，熟悉我的，基本都忘了，我熟悉的，基本都挂了。
　　我移了移眼，不由得多瞧了几眼，这位小仙童面前抱了一把玄黑色的琴，难得的是，连琴弦也是纯黑的，两者一对比，更显得这位小仙童长的白白净净，真是黑白分明啊。
　　令我惊叹的是，这为仙童眼眸中，好似有万千波光流转，如同华折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无量海之时，海面上曳动的波光，清澈明亮。
　　然而再生的这样一双好眼眸的同时，却又偏生了一双清冷眉目，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因着这双眉目，无端的又生出几分清冷。
　　这位小仙本就是茫然地看着我，低头看了看琴，又茫然地抬头望了一眼跟前的我，嘴唇颤动地嘀咕了句什么，声音大小，我耳朵又不好使，没听清。
　　我瞧着这孩子实在是惹人怜爱得紧，从袖子里掏了颗碧尘珠捏在手里，十分亲切的踱过去，在这位小仙十分茫然的眼光中，把碧尘珠当在在了他怀里，末了，强行忍住往他脸上摸一把的冲动，弯下身子，十分和善地拍了怕他的小肩膀，因着刚才的教训，致使我十分柔和地问了一句：“孩子，司命的府邸怎么走？”。
　　这孩子大概是被我的直白惊着了，听了我这话好大半天都没有回我话。
　　我平时少有倒霉的时候，心中暗暗觉得，今日我在天宫中倒的霉，应是把我下辈子的霉也倒完了。
　　果真是不应该来着天宫的。
　　我正想乖乖认命，等着玄烨那小子什么时候突然醒悟过来我不识路，派几个人来寻我之时，再做打算。
　　这么想着，心中不免宽心了几分。
　　我越过小仙童，在他灼灼的目光中，十分自然的移到了一旁十来步远的台阶上坐下，在这个过程中还向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表示自己愿意分一半台阶给他。
　　小仙童看了看我身边偌大的空位，又看了看我，垂下眼眸，默默地抱着琴一步步挪到我身旁，默默地放了琴，默默地在两人开外坐下。
　　我默默地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他坐下后，眼光瞟到我瞧着他，愣了一愣，继而十分拘谨地低下头，两只小手揪着衣袂搓啊搓啊……
　　我说：“你看你这把琴抱上抱下的多麻烦啊，我教你个法决，把它收起来。”
　　他猛然抬头，看了我一会，狠狠的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来，捏了个化物决的指法，对着远处莲池里的一盏青花状的灯施了法，灯盏如预料般的从莲池里消失不见。
　　我说：“就是这样。”
　　小仙童一双眼睛十分震惊看了看我，一副惊奇的神情。
　　我心里想着，这孩子连这么基本的化物决都都会，该得有多么见识浅薄啊……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两只小手，如同我刚才一般做了个指法，转过身去对着身旁的琴施了法。
　　一阵金光过后，身旁的琴……
　　片刻后，这孩子僵硬地回过头来，两只眼睛里擎满了泪水，一闪一闪的。
　　我瞧了眼这孩子身后，那把琴尽然还在！
　　纵然我知道这孩子灵力低，但也不知道还这么低。我特地挑了个简单的法决，运用手上指法加以辅佐，这种简单好学，我当初本来打算教青玄那丫头，可没想到我还没教，她就学会了以灵识催动法决，懂事地给我省了不少事。
　　我安慰他道：“这个法术太难，你还小，一时学不会十分正常，天长地久，来日方长，慢慢来也……”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小仙童一把抱住，结结实实的给他撞了个满怀，只听见他一边哭一边道：“都怪兮儿太笨了，连个法决都学不会，兮儿真没用，阿娘不要看不起兮儿，不要抛下兮儿……”
　　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横冲直撞。
　　我一把考腰磕到了台阶上，痛得我还没缓过来，我腾出手，揉了揉腰，道：“你放心，你娘断然不会因为你不会一个化物决就看不起你的，更不会抛弃你”突然间感觉有哪里不对……
　　我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原来在离恨天学法之时，自从负责看园子的小杜若家里爹爹给他娶了个后娘之后，天天在九师兄面前垂泪涕泣，吐槽这个后娘对自己的各种虐待，说得简直叫一个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我小心翼翼地说：“你……该不会有个后娘吧……”
　　怀里的孩子身体僵了有那么一刻钟，碎碎念叨：“后娘……后娘……”
　　我顿时了悟，不好，果然是个后娘。听三哥说后娘养大的孩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心肠虽好个性古怪，如今见了果真如此。
　　我拍了拍他的背，甚是慈祥的同他道：“别怕，我在呢……”
　　正说道，忽然眼风扫到有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赶来，我眯了眯眼，看清领头的是个穿着灰蓝色色衣服的仙娥。
　　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到了我面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包围，全程我十分茫然。
　　这位领头的仙娥站着斜斜地打量了我一眼，厉声呵道：“大胆，你们二人是何人，敢在这莲池放肆，难道你们不知道这莲池是三殿下的吗！”
　　我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这个仙娥口中的三殿下可能是指哪些人，经过缜密思考，一番排除，估摸着这个三殿下八九不离十指的就是指玄烨那小子的三叔叔，伏裕神君了。
　　感受到我怀里的小东西收紧了几分，我猜想估摸着是遇见这样的事他害怕，终归是个树苗大小的小孩子。
　　我稳了稳怀中的小人儿，搂着他站了起来，十分疑惑，但还是分外友善地同我面前这位的灰蓝袍子女仙道：“姑娘这是哪里话，我既没有放肆，又不知这莲池是你们家三殿下的，”拍了拍怀中小人儿的被，“这孩子胆子小，姑娘可不要将他吓着了。”
　　面前的小仙娥哼了一声，道：“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这片莲池里本有十二盏给三殿下盛接晨露的花灯，如今只剩下了十盏，此处只有你两人在此，不是你们偷的，还能有谁？快把东西交出来。”
　　我望了望那片莲池，理了理思路，想起我方才的确是拿了一盏不只名的灯，于是十分干脆地道：“池子里的灯我方才是借用了那么一盏，不过我并不知道这灯是你家三殿下的，更不知道这灯是给你们家三殿下盛水的。”说罢，捏了个决幻出了一方才青花状的灯。
　　我对着那把黑玄琴捏了个决，正拉着怀中的孩子一起越过她向前又去。
　　“拦住她们！”话音刚落，我面前又多出了一干人等，“姑娘既然还了其中一盏，想必这另一盏也该一同归还了吧！”
　　我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回过头去同她道：“听着小妹妹，不说你这一盏灯，就是你这十几盏灯连着你这池子一起送给我，我也未必看得上眼，你莫要高估你家殿下的东西，我今日心情还算好，不想与你计较这等小事。”
　　这姑娘面上一整红一阵青，咬了咬唇，恶狠狠道：“姑娘今日若不把这灯还了，休想踏出着莲池一步！”
　　我觉得这几万年来都不曾动过的火气今日真是有些不受控制，蠢蠢欲动，还没来得及动气，就已听见面前的仙娥们的一阵惊呼。
　　我顺着这些仙娥的目光看去，之间方才还稳当当的浮在莲池上的十来盏灯，此刻已尽数上岸，不仅如此，还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莲池边上还立了个小小的身影，我摸了摸怀里，哪儿还有什么人来着。
　　我暗自觉得这孩子做的真好！
　　小身影发话了：“不过是这区区几盏莲灯，你竟敢如此待我阿娘，不说是一盏，就是这满池的灯，又怎样！”
　　短短几句话中，竟透出非同一般的清冷与傲气，一丝也无方才学法时的柔弱之气！
　　我愣了一愣，搞不清楚自己何时成了对方口中的阿娘，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是这孩子撒气想找个帮手，才拉上我，于是我捏了个决，十分配合地越过挡在中间的一众小仙，站到他身旁道：“别怕，阿娘在呢。”
　　我本意是给他壮壮胆儿，没想到刚说完，这孩子又是泪眼婆娑地一把扑进了我怀里，全然没有刚才的英姿。
　　不得已，只好我一个人收拾残局了。
　　我拍了拍怀中人儿的背梁骨，遥遥同她们道：“今日之事，告诉你们三殿下，我暂且搁着，等着他哪日上门请罪。对了，我近日分外繁忙，就怕你们三殿下哪天有空了，我正好有事，所以这时间上，还得请你们三殿下仔细斟酌斟酌了。”
　　随手打了个仙障，止住了身后欲追来的一干人等，提着怀中的人儿出了莲池。
　　等出了了莲池才发觉我根本不识路，我正准备倒回去问路，怀中的小儿扯着我的袖子道，正着脸道：“阿娘这时候回去，就太没骨气了！”
　　我在惊叹这孩子小小年级就知道何为骨气一词时，确是也打发了倒回去的念头。
　　我摸了摸他的头，成功拯救了我的袖子，道：“那你识路么？我要去司命的府上。”
　　小人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弱弱道：“那个……兮儿只知道天门在哪儿，不知道司命的府上在哪儿……”还没说完，小嘴一瘪，两颗眼泪齐刷刷的滚了下来，“阿娘是不是觉得兮儿很没用，是不是要抛下兮儿……”
　　我心里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道：“孩子，我还真不是你阿娘……”
　　还没说完，小人儿的眼泪滚地更厉害了：“阿娘嫌弃兮儿了，阿娘不要兮儿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