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我也不知道我干吗把我命根子似的皮夹克超短裙长靴给换掉了,就连头发也弄得利利索索的。自从进了钟涛他们乐队我就一改纯情形象,打扮得特冷酷,五六年过去了我也没变过。但是当我在女厕所照镜子时我突然认为现在这样真挺不错的,有点女强人的感觉。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沈霖你不是挺另类的吗,什么时候也走低调路线啦?
      算了,换个心情努力工作吧。事业才是生活的根本,相比之下什么儿女私情什么教堂啊红地毯啊,都不真实,现在对我来说没价值。

      越来越多的工作把我一步步逼上梁山,我安慰自己就算这时候光荣牺牲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最起码我还是个英雄好汉呢。有一天我们学校突然放假了,刚开始我奇怪得要命,不对呀这刚什么时候就放暑假呀?回家一翻日历发现都快八月份了,我不禁又开始感叹起时光匆匆如流水,跟个蹉跎的老妇人一样。
      除了采访和写稿子我的生活里也不剩什么了。我每天起早贪黑地拼命工作,披星戴月,居然把自己的生日都给忘了,还忘得一干二净的。我顿悟过来的时候是我生日那天的凌晨三点,那时我睡得正香呢,突然门铃大作,我一下就给震起来了。我看了眼挂钟,心想,谁呀这么没道德,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说,午夜凶铃啊?
      我穿上鞋,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口把那可视对讲接起来,瞅见楼下那俩人我立即不困了,赶紧开门。等他俩坐电梯上来了,我赶紧跑过去接行李,我说:“爸妈,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我妈说:“我倒不想回来啊,你爸说你过生日非要回来看看你。”
      我一开始没怎么听懂,后来一算日期,可不是嘛!今天不7月17了吗!我说:“瞧我这记性,人老不中用了。”
      我妈用眼睛一个劲儿的横我,我知道她表面上装酷但是心里特想我,于是说:“我让你抱一下吧,我知道你求之不得呢。”我妈压根没扯我,说刚下飞机,累了。然后就回房间睡觉去了。我跟我爸说:“怎么还有这样的妈呀?爸你瞧瞧,都糟蹋你这好人了。”
      我爸从小就最疼我,“呵呵”地笑得特慈祥,摸着我的头跟我说:“沈霖你怎么还瘦了呢?我记着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我说:“谁的甜美生活背后不是恶魔的沼泽呀?”一句话我倒把自己说郁闷了。我爸弯下腰去拿起一个超大号的袋子递给我:“我和你妈给你买的。”
      我打开一看,好几件国外原产的衣服,还有两套高级化妆品。我这脸上又多云转晴了,搂着我爸就说我爱你,说得特顺口,就像和谁练了几百遍似的。

      不一会儿我和我爸就各自回房睡觉了。我躺在床上就想,每年过生日我都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咋呼,弄得世人皆知的,不送礼物良心都要受谴责,愧对我这热情。今年我没提,也不知道我的那群狐朋狗友们记不记得。我后来想着想着眼皮就合一起了,睡过去前我还滑稽地笑了一下,我真是变了,怎么连自己生日都能忘呢?真有意思。

      大约六点多的时候门铃又响了,我心想老人家为了我刚回来,怎么也得让他们睡个小半天的解解乏,于是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了。结果一看来的是程景,还提着一个塑料口袋。
      程景进了我家二话没说,把鞋换了然后挽上袖子拎着口袋直接进厨房了,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这是他家呢。我走上前去捅捅他,说:“程景你这是干吗啊?家里生不了火了还是欠煤气费了?”
      程景一边切葱一边说:“给你煮长寿面,保你二十二岁顺顺溜溜。”
      其实我明白他不信这些迷信说法,就是图个吉利。我突然想起以前这些事都是钟涛做的,每次我生日那天的凌晨他都准时打我电话,对着话筒给我弹吉它,专挑我爱听的弹,然后说句永恒不变的废话:“沈霖,今年我又是第一个吧?”我看着程景煮面时认真的表情,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归宿似的,于是心里特别感动,就差哭出来了。
      程景煮好面给我端到餐厅。看到桌子上还没拆封的化妆品,他惊讶地说:“还有人比我来得更早啊?”
      我坐下就开吃:“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大礼拜六的不好好睡觉啊,我爸我妈回来了。”

      程景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他就持续着这个表情看我把面条吃完,连汤都没剩下。然后他站起身来把碗筷收了,去厨房刷得干干净净的重新放到碗橱里。我跟程景说我今天得加班,八点半再出门。程景说好好,那他送我。
      正聊着,门铃又响了。这回是雨堂他们小两口,俩人跟要回娘家过年似的抱了三箱子水果来,上来就气喘吁吁地祝我生日快乐。我乐得晕头转向的,指使程景给我搬进去,然后发出感叹:“幸亏二老回来了,要不然让我一个人吃这么多,估计有点困难。”
      凌夏今天没化妆,不过我觉得她还是挺好看的,和雨堂站在一起很般配。她说:“别影响伯父伯母休息,咱们还是出去吧。”你看这姑娘多懂事啊。
      我们四个稍微散了一下步就到上班的时间了,雨堂说晚上咱再聚,玩它一宿。于是我就坐着程景的车去杂志社了。

      我依旧坐在办公桌旁干那些无聊的活儿,穆恩辰也不知道我过生日的事,依旧叫我给他端茶倒水。我就这么寂寞了一上午,心里连着串儿地骂:“欧飒你不还说是我姐姐吗?怎么这么快就把你这好妹妹忘啦!”
      中午我和穆恩辰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个女的穿得姹紫嫣红的在我们杂志社大楼下面放鞭炮,比响尾蛇还长,我估计那人把好几挂大地红接一起了。两个保安跑出来要赶她走,结果那女的特别大声地叫了一句:“我这又不是炸弹你们激动个屁啊!”一听这声音我脑袋顿时“嗡”的一声,赶紧跑过去跟保安解释说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没什么不良企图,真的。
      欧飒把自己弄得浑身特喜庆,还刷了个亮灰色的睫毛膏,眨着她那双大眼冲我挥手:“姐姐我特地过来给你祝寿,这生日过得惊天动地吧?”
      鞭炮声太大了,我没听清,但是我从来也没这么高兴过,觉得只要有欧飒就什么苦闷都没了。我咧开嘴就跟她笑上了。
      穆恩辰在身后给我一巴掌:“你怎么回事,过生日是国家机密啊连我你都敢都不告诉?”两只眼睛瞪得跟外星人似的。
      我说:“知道是国家机密你还敢刺探,这不是让你知道了吗。”
      欧飒这是头一次看见穆恩辰,热情似火地邀请他参加晚上的聚会,穆恩辰想了一下说:“行,沈霖过生日,我肯定去。“

      下午回家之后我就和我妈一直断臂山来着,我发现我跟我爸最好,但是最粘的还是我妈。我跟我妈说:“妈,今天晚上我跟你和我爸吃完饭就得出去一趟,欧飒他们也想给我庆祝庆祝,你看我这两年混的,多有成就。”
      我妈说:“尽管去,明儿早上回来都没事,看不着你我才消停呢。”
      其实我觉得我家幸福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我爸我妈对我的教育很开放,不愧是走南闯北的人,思想就是与世界接轨。有一次我放假在家突然接到欧飒的电话,语气特夸张地说要跟我说个事。我说有事您说。她下面那句话让我崩溃了老半天,她说:“咱俩小学时那个好姐妹谭佳,跟男的做了。”我当场把电话摔下去了,心想不会吧,在我印象中谭佳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很乖巧的那种,世道真是变了。我把电话挂上就大骂这年头丫头们怎么都这么贱呢,男的勾勾手指就跟着走。我妈在一旁望着我,问我欧飒说什么了怎么反应这么癫狂啊。我义愤填膺地说:“我以前的一个好姐妹跟别人上了。”话说完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我这刚十六七,在我妈眼里一直是个纯情花龄少女来着,怎么还懂得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呢,我妈不得踢死我让我扫地出门?可是结果却相当出乎我意料,我妈一句都没说我,倒是跟着我一起感叹:“作孽啊,这也太傻了,要是弄出人命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真是糊涂呀……”
      我嬉皮笑脸地望着我妈,心想女的活到我妈这个岁数还这么年轻,真够不容易的,高二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饭,饭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一个劲儿夸我妈:“这姑娘真秀气。”我出于淑女风范不好意思站起来骂她,我妈至少大她十岁,长得再年轻也不至于给她当晚辈吧?我妈倒没介意,还笑着跟她说:“那您瞧瞧我女儿怎么样,我总说她没遗传到我的美丽基因她还不承认。” 我估计那女的根本不知道我是我妈的闺女,她瞅了我一眼,顿时像吞了个癞蛤蟆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爸我妈笑得前仰后合,我妈说:“小霖我就说吧,你都快把人家看吐了。”
      我爸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我们杂志社的杂志,指着一篇文章问我:“这是你去采访的啊?”
      我接过来一看,是安道川的那篇访谈。我特骄傲地说:“没错就是我,我能耐了吧?”我一脸虚伪样儿,也没好意思说我就在那儿摆弄录音笔来着。
      我爸说:“毕竟是摄影家的女儿嘛,到哪儿不风光啊。”
      成天在外面听这话我也够气愤的,刚想说我巴不得跟你断了父女关系呢,我爸又问:“你名字前面还印了个穆恩辰,哪位啊?”
      我突然想起穆恩辰说他见过我爸,于是说:“爸你应该见过的,他们家在英国做生意,特有钱,他说在他妈的生日会上见过你,还管你叫沈荣翼大师呢。”
      我爸还是没想起来,说:“谁呀?”
      我说:“有空我给你领回家来,让你亲自看看。”

      大约晚上八点我才去我们聚会的那家KTV,进去一看别说欧飒她们系里那些人了,连穆恩辰都到了,正和欧飒海聊呢。音响声音大得都吓人。
      我一进去凌夏就拉着我让我唱歌,说寿星不唱谁唱啊?我心想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个摇滚小青年,这还能难得住我?于是我也没客气,拿起麦克风跟个麦霸似的一首接一首的唱,一个人唱倒他们一大片。穆恩辰第一次听我唱歌,都傻了,特激动地说我绝对是专业出身的,有发展。
      我唱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一边喝水一边看雨堂和凌夏在那儿手牵手唱着首很喜庆的歌,俩人笑得都特幸福。
      程景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指着我的脸骂:“你怎么弄个这么妖孽的妆啊,跟白骨精似的。”
      我这时候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跑到厕所补个妆回来接着唱,边唱边用眼睛横程景,心想我就妖孽了有本事你别看。
      我发现我就擅长唱那种煽情的歌,一首《原来爱情这么伤》唱着唱着把我自己都感动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被我偷偷擦掉了。一曲终了之后我独自坐在沙发上寂寞,想着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应该和钟涛在一起看电视呢。程景知道我在想什么,就特温柔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转过去跟他笑着说:“没事,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酸楚多难过也只有我一个人明白。
      正当我抑郁呢,欧飒提出要跳舞,我还以为要跳DJ,结果欧飒把灯一关放了首特别抒情的曲子,过来说她想跟我一组。等到我们一群人成双成对地跟着节奏漫步的时候,欧飒抱着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哭吧,有姐姐我呢,我不放话他们没人敢开灯,不过咱可得提前说好,今天哭过了以后就再也不许哭了。”
      我一听这话眼泪又开始往下砸了,靠在欧飒的肩膀上就痛痛快快地哭,欧飒那件单薄的上衣让泪水浸湿了一大片。我知道我真的忘不了钟涛,没有他的日子我过不了。

      我记不起那个漂亮华贵的三层生日蛋糕我是否一口没动,但是那天过去后我又重新振作起来努力生活。我发现我这个人特别善变,忧伤的时候成天以泪洗面都能吓死人,不过郁闷过去之后我又能天不怕地不怕地生活。雨堂曾经说过我:“沈霖你别以为自己很脆弱,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坚强的一个,尽管有时候你很依赖别人,但是天塌下来你也会撑下去,永远不放弃。”
      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很虚伪,这评价放我身上可真够讽刺的。

      有一天总编叫我去她办公室,说穆恩辰上次提到的那个比赛的总负责打算让我做,做好了在所属部门升职,工资双倍给我涨,外带奖金。我临走时总编又说:“这段时间把新闻部的那间大办公室给你吧,方便你审稿什么的。”
      我从总编办公室出来乐得嘴都合不上了,穆恩辰看见我这模样还以为我是中邪了呢。我来到我的工作间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然后让穆恩辰给我抬到他办公室旁边的那个更大的办公室里。穆恩辰毫无怨言地听从我的指挥,被我当低等下人使唤。等到东西都搬齐了,他靠在我那个红木老板台上叹了口气说:“我今天可算领教到什么叫恩将仇报了,沈霖你得请客。”
      我知道穆恩辰为了拿下我这件事费了不少力气,我也打从心里感激他。我说:“等我升官发财了让我请你多少顿都没问题。”

      我开始二十四小时守在办公桌前,忙着联系印报名单以及网上宣传的事。有好几次穆恩辰下班的时候路过我的办公室都进来问问用不用帮忙,我就习惯性地说“不用不用”,而他也总是无视我的话,把西装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黑衬衫,跟着我在电脑跟前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还时不时站在我旁边对着我的电脑屏幕指手画脚的,说应该先干什么然后再干什么。我当时就想你费那么大劲给我弄上来,你怎么就不自己来呀?
      有天晚上我在网上寻寻觅觅地到处做广告,突然不知怎么回事屏幕就黑了。我把穆恩辰招呼过来问他这怎么搞的。穆恩辰坐在我的座位上把我的电脑一顿解剖,最后下了个结论:“中木马了。”他见我不紧不慢的德行,又问:“你电脑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资料?”
      我说:“没有,要有我早就叫了。我的资料都存盘备份,这病毒能不能马上修复啊?我还急着用电脑呢。”
      穆恩辰说:“看这样得等几天了,你家还有没有别的电脑?”
      “有是有,台式的,要不你帮我搬来?”
      穆恩辰剜了我一眼,想想说:“我那儿有台新的,你先用着吧。”
      等第二天我再到办公室的时候那台崭新的笔记本已经在我桌上了,还是苹果超薄的。我暗自佩服穆恩辰,真是说一不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