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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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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欧飒给我打过几个电话,说要出去买衣服,都被我拒绝了。我现在哪有闲功夫逛大街呀,除了忙着安排比赛就是得和穆恩辰出去跑新闻,事情一件一件应接不暇的,我妈我爸想见我一面都难。
欧飒见我没时间,就抽出一天来杂志社找我,恰巧我和穆恩辰刚要出去采访一个房地产大佬。欧飒特不高兴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说:“姐姐真对不起,今天采访之后他们还设了个饭局,我俩得陪着吃,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呢。”
欧飒一听立刻泄气了,骂我:“你这小丫头一看着钱比看着姐姐我都亲,猥琐女。”然后她摆摆手:“算了,你现在有事业了就去赚你的钱,我找凌夏去。”
我陪笑着说那行,改天再陪你。欧飒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又折回来了,再三嘱咐穆恩辰看住我别让我喝酒。
穆恩辰一脸的不解,问:“为什么啊?”
欧飒说:“你别让她喝就是了,她酒量不好,不会喝。”
我知道欧飒是怕我喝了酒再像那次一样,于是也答应她说:“你放心我肯定不喝,在那儿我也不认识谁,跟谁喝啊?”
欧飒狡黠地一笑:“你可别这么说,会发生什么只有老天爷知道。”
结果事实证明欧飒是酒席上的行家,真让她给蒙准了。整个餐桌旁坐的都是达官显贵,我和穆恩辰这种小资在这儿一抓一大把。饭吃到一半,突然我旁边那个外企的总裁跟我搭讪,然后一个劲地敬酒,穆恩辰特别听从欧飒的教导,都给我挡下来,不到一小时的工夫我面前已经五个啤酒空瓶了,全是穆恩辰替我喝的。后来穆恩辰拍拍我,小声跟我说他胃里有点难受,就跑到厕所吐去了。看着他匆忙出去的背影,说实话我有点窝心,我怎么总让身边的人这么照顾我呢?雨堂从小就很疼我,后来钟涛也是,程景也是,现在我连穆恩辰都亏欠了。
那个总裁不甘心,笑得一脸横肉还要喝。我心想喝就喝,凌夏那么能喝,也没见她哪回喝死了。我端起酒杯就干了,他立刻夸我这小姑娘真痛快,马上又递来一杯。一会儿穆恩辰回来了,见我正喝酒呢,他惨白的脸上“唰”地就来了血色,抢过我的杯又要喝。
我心想那么帅气个男的喝多了更难看,赶紧拦着他不让他喝:“你不能再喝了,你这酒量照我也好不到哪去,我喝两杯不能醉。”
但是最后我还是高了。散席了之后我特颓废地靠在穆恩辰身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分辨着他脸的轮廓。不知道我是眼花了还是怎么,感觉穆恩辰看我的目光中夹杂着一点心疼和爱惜,霎时间我又感觉是看到了钟涛。我恍恍惚惚跟穆恩辰说:“钟涛你这是吓唬谁呢?装死装够了又跑出来了,哪有你这么耍我的?”
穆恩辰问我钟涛是谁,我在他的声音中倒下去了,心想钟涛你还装什么傻?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不敢承认,真是个鼠辈。
我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但是房间的灯开着,穆恩辰正坐在我床头翻我高中时的照片,那里面都是我和欧飒、钟涛和程景的学生服剪影。
我刚想跟他说麻烦他送我回来真不好意思,结果他把照片簿放下,用特温柔的语气跟我说:“沈霖,我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妈都跟我说了。”
我“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我知道一般人听了我和钟涛的故事都会可怜我,但是我现在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我只想把学业和事业发展好,忘掉那些悲惨的过去。
穆恩辰望着我,很严肃。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代替他一辈子照顾你。”
我也同样严肃地望着他,想着该怎么回答他。突然我想起穆恩辰平时总是穿着一身黑色,在杂志社对我耀武扬威,只要我在工作上有什么欠佳的地方他就追着我骂,把我骂得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现在,他的神态和语言与那时意气风发的他完全不一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比当初拒绝程景都难办。尽管我告诉自己已经答应过欧飒了千万不能哭,可那时我还是哭了,哭得很伤心。穆恩辰一看我哭了顿时手忙脚乱的,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安慰我别哭别哭,凡事总会过去的。
我哭够了就擦擦眼泪跟他说:“谢谢你恩辰,没关系,我一个人挺好的。别担心我,没事。”
以前程景说过我:“你就会说没事,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会说没事。”其实我也真的没事,就是自己太多愁善感了喜欢触景生情。经过这次我总结出一个规律,以后千万不能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发酒疯,逮谁跟谁发。
波涛汹涌之后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惟一的变化就是穆恩辰开始向雨堂的趋势发展。虽然他在工作上还是对我“公事公办”的,但是特别关照我,比如说当我晚上加班时他不再是陪我不吃饭而是下楼给我买饭什么的。
我利用近乎为零的闲暇时间在网上开了家店,店名相当奇特,叫做“塔尔•瑞拉德时尚表店”,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这是哪家跨国企业呢。就因为这事欧飒他们没少笑话我,欧飒在电话里一口就喷出来了,说:“沈霖你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嫩啊。”我告诉她我这叫青春永驻,不论岁月怎样摧残,我依旧昂首阔步向前进,不枉费我的似水年华。
穆恩辰刚知道我有这么个店的时候一下就来兴致了,说:“我还真小瞧你了沈霖,还以为你就会挥舞两把刷子呢,没想到你又会唱歌又会经商的。”然后他马上就去网上找。
等在我那店里游荡完了,穆恩辰又跑到我办公室来,用特鄙视的目光盯着我说:“沈霖,你最起码也是个白领,单位也没穷着你吧?你怎么专挑米旗斯沃琪那些表卖啊?走大街上净看中学生戴了,再怎么说你也不能挣人家孩子钱吧,那可都是祖国的花朵。”
我仰着头看他,但是表情特轻蔑,我说:“你的商业头脑怎么就没遗传你爸你妈一点啊?我这是抓住顾客群的心理,有钱买镶钻的还差那几个破钱非来网上买?我要卖个劳力士卖个艾美什么的能有市场吗,也就中学生喜欢买那些个好看不中用的表,千百来块的,家长一给一大把。”
穆恩辰面无表情地听我叨念完,整了句“不愧是中文系的真会侃”就出去了,我知道他说不过我,拿我这张嘴也没辙。不过再仔细回想一下我刚才那番话,现在一个中学生就戴七八百甚至上千的表,我那时也没这好生活呀,这社会也真是腐败到家了。我抚摸着自己手腕上戴的那块OMEGA心想:“这可是我自己风里来雨里去挣出来的呀,我可没靠父母,多牛。”
有一天早上穆恩辰给我打电话,说这段时间我工作得太辛苦了,再继续看我消瘦下去可真是于心不忍了,准我在家休息一天。我顿时心生感激,对着电话说:“穆总管您可真关心下级,我还正考虑着要不要搬到办公室去住两天呢,看来这计划得延期了。”
穆恩辰没理我:“你还没起床呢吧?就怕你起来之后再给你打电话害你白折腾,你好好睡吧。”
于是我就遵照穆恩辰的指示在家整整睡了一上午,大约是正午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是欧飒。
“沈霖你工作呢吗?”
“在家眯着呢。”
“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
“穆恩辰看我可怜,善心大发呗,你有事就说吧。”
欧飒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废话连篇,说:“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估计你忙得把日期给忘了特地提醒你一下,后天是钟涛的忌日……”
钟涛的忌日,后天……
临走时我只拎了一个手提包,换完鞋我对我妈我爸说:“我走了,去他家看一眼就回来,去的时间不会久。
我妈这时候特别担心我,说:“到那边好好的,别……你也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大个丫头了还让我不放心。”
我知道妈的意思,她想告诉我到那边别哭,别失态,毕竟钟涛已经过世两年了。我笑笑:“没事儿,程景欧飒他们也去,你们放心。”
我爸呵呵地笑着:“好好,去吧去吧,在外面小心点。”
我转身出去时听到我妈在客厅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下楼的时候程景家的车已经到了,车上还坐着程景欧飒雨堂。他家的老司机律叔开车,看到我就一个劲地和我打招呼,说挺长时间也没看到我了,工作和学习还挺好吧。
钟涛的家离我家很远,在一个满是杨树的地方,得从繁华的市中心穿过去。
天很晴朗,没有一丝风。一路上我静静坐着,没有说话,心里也空落落的,没有想哭的冲动,也没有平静的感觉。透过车窗我看见市政府广场上有许多高中生在玩滑板,或者滑旱冰。我突然想起当年我们大家好像一起来过,欧飒为了争场地和人家抢夺不休,临走的时候还骂人家长得像鹌鹑一样,程景和钟涛在一旁哈哈大笑。但是我没有笑,因为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干吗用这个破比喻。
转眼就过了那么多年,我们没有分道扬镳,却是生离死别了。上天的安排,人与人的际遇……一切是那么寻常,但又太过让人始料未及。世界在变,生活在变,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
下车后我们一行人向小区里面走,在钟涛家的楼下聚集了一些前来纪念的人,其中不免有我认识的,但我没有去仔细看,直径往楼道里走。
忽然有人叫我:“沈霖。”
我回过头去,程景他们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叫我的人是一个男子,我仔细打量他好久才认出他是以前我们乐队的鼓手,大学后去了日本。他叫做严家熙。
我刚想上前和他打招呼,他却抢先一步开口:“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愧疚而不会出现呢。”
声音很冷,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浑身一颤,陡然立在那里不动。
他继续说:“我几个月前刚刚回来就听说钟涛死了,还是为了保护你不是吗?而你呢?”他指了指站在我身后的程景和雨堂:“还是风流如故啊。”
“……不是的……”我脑中嗡嗡一片,说完才反应过来我这句话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不是什么?”严家熙嘴角露出一丝险恶的笑,声音大得惊人,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当年你勾引钟涛,等他死了之后又继续贩卖你那点妖媚的姿色,真是个下贱胚子,你和那些不要脸的妓女有什么区别吗?”
“我没有……”
“你是有钱人家的千金,除了被钟涛照顾你还能自己干些什么?你只会依赖他的温柔而已,你为他做过什么吗!”
严家熙这是怎么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我脊背僵直地站在原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众人的议论此时我完全听不到,但我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就仿佛他说的都是对的。
“你够了没有!多依赖一点有什么不对吗?”欧飒大喝一声,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就是一拳,雨堂也满脸怒火地冲上去,将严家熙按倒在地,两人给他一顿拳打脚踢。程景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他是胡说的,你别在意。”
我神情木讷地看着严家熙血流满面的样子,忽然感到很无力,无力去想,无力去面对。我挣开程景,慢慢往回走。程景几步追过来:“沈霖你去哪儿?”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回家。”
“你是来看钟涛的,犯不着为了那种人生气。”
身后突然传来严家熙声嘶力竭的声音:“杀人凶手!你是杀人凶手!”
欧飒大骂:“我看你他妈今天是真不想活了,你再说一个试试,我让你彻底死在这儿!”
我缓缓转过身,对欧飒和雨堂大声说:“别打了,他说得没错。”
欧飒刚想抡圆胳膊给他下一拳,听到我的话她下意识地停下手,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雨堂也满面不解。隔了几秒钟,欧飒问:“沈霖……你说什么呢?”
“我说他说得没错,钟涛是我害死的。没错,他是我……害死的。”
在回去的路上,有程景在我身边陪我,所以我并不寂寞。我一直在想:“钟涛,我以为我用工作和学习充实自己就可以不再想念你,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我始终在逃避的,只是那份不可磨灭的罪恶感。”
我望向蔚蓝的天空,看到云朵都模糊了,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突然转阴,下起骤雨。
自从钟涛的忌日那天回来后,我整个人都变得很没有干劲,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最后我干脆不去上班了。我从早到晚在家呆着,每天三餐照样吃,有时看电视,有时回房间睡觉,或者对着钟涛的照片发呆。不论怎样,我的眼眶却总是干燥的。
我妈我爸看见我这样特别难受,我妈一改平时硬装出来的冷酷,满脸愁容地说:“你哭出来倒也行啊,怎么都搁在自个儿心里呢?”
我说:“钟涛都去了很久了,我没什么好哭的了,妈,你放心,我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正好不去工作了在家陪陪你们。”
我妈最知道我的个性,太犟了多少人劝都不好使,于是我妈边叹气边出去了。不知为什么我最近经常听见我妈在叹气,都怪我不让她省心,她的白头发又多了,我真的不该来她身边活这么一遭。
穆恩辰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我连接都不接,最后他直接开车来我家找我了。他来的时候程景也在,一见到我,穆恩辰那张脸立即从愤怒变成关心了,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怀疑自己的脸现在应该很苍白很恐怖,不然也不会让他这样。
程景把事情都跟他说了,穆恩辰听了想想说:“比赛的事我接了,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来工作,我替你去向总编请病假。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调整一下自己,知道吗?”
一向对工作认真的穆恩辰这次对于我的不负责任竟然如此大度,连句批评的话都没有。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我酝酿了一下,开口道:“恩辰,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以前是,现在也是……”
穆恩辰笑呵呵地望着我说:“知道说谢谢了,看来你还有点进步。”
“我以前从来不说吗?”
“嗯。”
“胡说……”
转眼就开学了,大四,到社会上实习。学校把我分到了一个名字极为落套的小破编辑部,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心想着放着那么大的杂志社我都不去,来你们这儿能有什么前途。
有天我在家里洗澡,欧飒来电话,我妈接的。我妈跟她聊了一会儿,就把电话送到浴室来了。
欧飒问我:“都快一个月了,你还不打算上班啊?”
其实她这么问我倒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搜遍脑中所有词汇也不愿想起“上班”二字。我没吭声,这意思就是默认了。
欧飒又说:“我前两天路过你们杂志社大楼,在门口碰见穆恩辰了,那对黑眼圈特吓人,看了都寒心。”
我听了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抿抿嘴,又没说话。
“算了算了。沈霖,钟涛的事情太久远了,整天逃避有点不像你的做风,快点恢复一下吧。我倒是没关系,照顾你照顾惯了,有事没事喜欢在你后头看着,可穆恩辰不是啊,人家从小也是有钱人家长大的,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着,别让他为你担负太多,将来还不起啊。哦,对了,明天开始我去美术学院当实习老师,嘿嘿,也要开始忙了。”欧飒什么时候这么语重心长地说话了,我从未发觉过。
放下电话我想,我似乎从没想过要还穆恩辰什么,永远那么没血性,而穆恩辰呢?却几乎为了我挖空心思。我随手将浴缸中的水向外扬去,“哗啦”一声,镜子上、墙壁上都是向下流淌的水流,收也收不回。
晚上的时候我给穆恩辰打了个电话,我问他:“你还好吗?”
一听是我他有点高兴,他说:“挺好的,你怎么样了?”
“一般般。”
后来就没了下文,我知道这时他心里一定很矛盾,又想叫我回去上班又不好意思开口。而我也始终提不起勇气跟他说你别忙了我明天就回去上班。于是我随意问候了两句就挂了。
一天中午程景来看我,我问他:“你现在干嘛呢?”
他笑着说:“什么也没干呗,要不然怎么有时间过来看你。”
我跟他侃:“你整天游手好闲,你爸也不管管,教子无方。”
程景说:“我爸前两天还叨念呢,你怎么不来我家玩了,你说你在家休息这么多天也不过来看看我爸我妈。”
“二老不还有工作呢吗。”
程景看了我片刻,也没回答。过了几分钟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出去玩几天吧,去不去?”
“去哪儿啊?”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仔细想了想,出去玩玩也行,恢复一下心情回来或许就能好好工作。
我说:“那行。我跟我爸妈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