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锦城》展如念

3、第 3 章

　　一进门程伯伯笑呵呵地迎出来了，说：“小霖我多久没见着你了。”
　　我被他笑得无地自容的，赶紧主动承认错误：“程伯伯真对不起，程景都是让我给害的。”这口气就像我把程景杀了一样。
　　程伯父也没怪我，说：“年纪轻轻的哪有怕生病的？没事儿没事儿。”
　　我谢过老人家的不杀之恩就进程景房里去了。见到我来了雨堂冲我摆了个“嘘”的手势，我一看程景还在睡觉，就走到他床边坐下，静静地看他的睡相，香香甜甜的。我把雨堂轰回去上课了，自己留下照顾程景。
　　一直到下午程景才醒，第一眼就望见我了。我估计他还以为我死了呢，这会儿他体弱无力地躺在那儿，我在这儿四肢俱全地看着，我猜凭他的个性得跳起来骑到我身上给我一顿拳头。结果他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没哭的话，他说：“沈霖你没事啊，我可算放心了。”声音沙哑得我听了直心疼，我仔细一瞧他的嘴唇都干裂得出血了。
　　我赶紧拿了块湿毛巾给他擦：“你别老这样行不行，等不着你就回去呗，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也丢不了，搞得我怪感动的，把我整哭了你看着舒服啊？”
　　程景伸出手捋捋我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梳过的乱发，说：“现在治安那么乱，别说是晚上了，就是白天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大街上瞎跑啊。”
　　我听了这话半天没吱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结果他下一句说得特直接：“沈霖，你做我女朋友行吗，我肯定对你比钟涛还好。”
　　我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友好地抱抱他，说：“咱们这群人是一辈子的好哥儿们。”

　　从程景家出来时程伯伯热情洋溢地目送我走进了电梯，我笑得阳光灿烂的向他老人家挥手，但是心情特別复杂。
　　我知道程景喜欢我，和钟涛交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朋友X不可X。出于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女朋友，所以他一直没说。可就算现在钟涛不在了，大家也都明白我不可能不想他，就像每日三餐一样，想忘都忘不了。这样的我没办法接受任何人，接受得越快伤害就来得越快，即使在一起也没有结果，倒不如没有开始。

　　一转眼就是夏天了。我这几个月也没干别的，上课的时候安心学习，上班的时候专心工作，生活出了奇地规律，总的来说一切都风平浪静。如果真的让我鸡蛋里挑骨头，那就是每周免不了遭受梁茜茜的几次无理挑衅（挑衅哪有满肚子理的），不过都是没等我使出必杀她就让欧飒的一指神功给弹得满鼻子灰，落荒而逃。虽然我不是她的同党，一看她那欺软怕硬的没出息样儿我也在心里直叫唤：“怎么都不起来反抗啊？就这么跑啦！”
　　程景自从上次被我拒绝以后也就再也没提让我做他女朋友那事，他了解我了解到家了，肯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我也没再想这件事，全当他发烧烧糊涂之后满口跑火车了。
　　穆恩辰和我算是彻底熟络了，有事没事就沈霖沈霖地叫个没完，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他那么铁了。我也把他从头到脚仔细地了解一遍，比如他上班时只穿黑衬衫，领带打得板板正正的特规矩。最有特点的是穆恩辰的西装几乎两三天就换一套，规律得就跟我换手机似的，俩月一更新。不过我照他可是差好几个段数了，人家那西装一套就上万，我看着心都淌血，淌得稀里哗啦的。还有他现在终于被我给培养得不喝咖啡改喝茶了，不过专喝洛神——就是普通中式茶坊里买不到的那种西洋花茶，不是洛神他不喝，典型的败家子弟。但是他这人从来不跟别人斤斤计较，有一回我上他办公室送茶水，一个不小心就把整杯茶扣他身上了，深红色的茶水沿着他那身刚从国外买回来的衣服嘀嗒嘀嗒地往下流。我当时都傻了，赶紧问穆恩辰你衣服不要紧吧？结果他那张脸立刻变得凶神恶煞的，然后声嘶力竭地冲我喊：“你这女的怎么这时候只想着没用的啊？赶紧去拿湿毛巾啊烫死我了！”
　　我原以为他得因为这事跟我磨叨个没完没了的，不过事实证明还是我胸襟太狭窄。穆恩辰从头至尾就说了我一句，表情还特夸张：“沈霖，你绝对是希特勒第二，真冷血！”

　　这天我在家写采访记录，一抬头发现整个书房都摞着杂志社的文件，一山高过一山，都堆积成峰了。我估计我是被穆恩辰传染了，工作起来投入得雷打不动，没准如今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写完之后我就把手提电脑关了，躺到沙发上看电视。刚播到一个超无聊的偶像剧，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我刚接起来立马听到商场里乱七八糟的声音，欧飒在电话里冲我喊：“你到底能不能干点事业了，怎么一失踪就好几个礼拜不见人啊？”
　　我笑：“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都失踪了还隔三差五地跑出来让你看见？你又在什么地方挥霍呢？”
　　“我在百盛碰到凌夏了，现在我俩在一起呢，你也出来呗，咱姐仨出去看场电影，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雨堂的女朋友啊，得增进增进感情。”
　　我说好啊，正好我也没意思呢。挂了电话我洗洗涮涮化了妆穿上外套就打车朝华纳跑了。
　　坐电梯到了华纳楼上，我一眼就看到凌夏在前台买爆米花。华纳的消费标准那是特别为小资们预备的，爆米花二十多块钱一袋，冰柜里居然还有哈根达斯买，大杯的还不如家里一个小碗大呢！价格却不菲到一般上班族会狂叫：“妈的，抢钱啊！”我估计凌夏家也不是没头没脸的普通家庭，要不然凭雨堂他妈那么挑剔的人，一般女的都入不了她的法眼，不门当户对早就给轰出二里地了。
　　凌夏看到我热情地跑过来：“沈霖你来啦，等你半天了。”
　　我望着她笑容可掬的样子突然觉得我上次把她给看错了，其实她性格挺不错的。这年头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女的不常见，还真让雨堂逮着了。我向她笑笑说：“欧飒呢？”
　　凌夏往售票处一指：“买票去了。”
　　我一回头，正巧看见欧飒买了票回来了。今天她打扮得浑身闪亮闪亮的，一上来就给我一拳：“你就认工作，把我们亲哥儿们弟兄都给忘了。”
　　我说：“跟穆恩辰呆久了也被他感染得脑子发热了，一忙起来什么都不顾了。你穿成这样是准备走星光大道呢？”
　　欧飒没扯我的后半句，对着我阴笑：“还好意思说呢，赶明儿你把你说的那个穆恩辰领来我瞧瞧，我倒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何方神圣把我们沈霖管教得言听计从的。”说完她把电影票递给我一张。
　　我一看那电影名字马上就傻眼了，心里叫苦，这什么破情况啊，怎么三个妙龄少女坐一起看恐怖片呢？我知道恐怖片是欧飒的专利，可我不行啊！我五六岁的时候看过一个不知名的科幻电影，一个恶心镜头就给我吓崩溃了，好几宿没敢睡觉，想做噩梦都做不成。自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看恐怖片，平时去音像社买DVD时我都直接说电影名让服务生给我找，省着我自己一张一张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惊悚封面，回去失眠。
　　我说：“欧飒，你也太不人道了吧，你喜欢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喜欢呀，你没问问人家凌夏愿不愿意看啊？”
　　欧飒来了句：“我问了，她说行，什么片他都看。”
　　我极其不乐意地瞅了一眼凌夏，她那脸上特兴奋。我怎么也想象不到长得这么水灵的姑娘居然和欧飒有同一嗜好，明摆着心灵上有阴影，真可谓是“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太精辟了。
　　坐在漆黑的放映厅里我心里惊涛骇浪的，从电影开始就闭上眼睛压根没敢睁开，光听欧飒在我旁边“嘎吱嘎吱”地猛嚼爆米花了。出来的时候我心想现在的影星为了钱真是什么角色都演。你看那个主角，多帅的小伙子，前一阵刚在一部特煽情的电影里和俩女的儿女情长缠绵悱恻，怎么马上就变个嘴脸成了精神分裂了？钱这东西真是害死人。
　　我经过售票处的时候正好大屏幕上打出那恐怖片的票价，极其惊世骇俗。遥想当年《泰坦尼克》也不过如此了吧，国人怎么能骗同胞的钱呢，真残酷。创业也得向国际迈进吧，目光短浅，没商业头脑。

　　出了华纳大门我看了眼表，刚两点多。欧飒说想带凌夏去我俩平时做美容那地方看看，给她换个什么新发型，免得雨堂老看她一个姿态，时间久了容易视疲劳。凌夏本来就是个开朗的人，毕竟以后大家在一起呆的时间多了，她也就没跟我俩客气，说了声“好”就跟着走，也不怕我俩半道突然起了歹心把她卖了。
　　露菲时空是家韩国店，不用说也知道韩国的美容美发都是超越国际水准的。我第一次来是我妈介绍的，她说：“这么大个姑娘喜欢臭美也挺好，年轻的心能延缓衰老。别让那些个业余美容师把咱们毁容了，得找点专业的心里踏实。臭美去吧，妈支持你。”说完就扔给我一张美容卡，里面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光顾着高兴了。
　　我们仨往那儿一坐设计师就过来招待了。这儿的挺多人都认识我和欧飒，再怎么说顾客是上帝，何况我俩还是老顾客，就指着我们这种人养家糊口呢，所以我俩是上帝的上帝。
　　我呵呵笑着对给我理发那个男的说麻烦您给我稍微剪一点不用剪太长，然后发梢那儿漂两撮咖啡色。话音未落我就从镜子里看见一张特熟悉的立体面膜。我跟欧飒他俩说：“我看着梁茜茜了。”
　　凌夏不是很懂我和梁茜茜的过节，只是表情很好奇，也没搭话。欧飒听到我这句话觉得挺新鲜，直接把我否了：“你看错了吧，她满兜撑死也就两张粉红大票，这也不是她能消费的地方啊。”
　　我跟欧飒说你自己看吧，门口那个。欧飒伸着脖子瞅半天了，说：“那人哪是啊，你这么早就得戴花镜啊？那女的长得和梁茜茜也不像啊，还不如梁茜茜呢。我都纳闷她那张脸里头是不是有磁场。”
　　我和凌夏听得云里雾里的，问为什么有磁场啊。
　　欧飒说：“一看就被无数陨石撞击过了，全是盆地。”
　　我顿时笑得四仰八叉的，又仔细一看那人的确不是梁茜茜。我苦笑自己是不是工作得太累了，要不然凭我这么个向日葵，心里又阳光又雨露的怎么还提前枯萎呢？

　　欧飒做个头发也不老实，一个劲和给她染发那人狂侃。那人是个十八九的黄毛小子，服务态度好到一般人无法接受的地步。他夸欧飒的一句话我记得挺深刻，他说：“姐姐嘴皮子这么利落，一看就是搞文的，真有才。”
　　我当场眼前冒金星，暗地里骂：“你这马屁往哪儿拍呢？人家欧飒可是个美术巨匠，从小不服从中国封建学校的管理，跟那些平庸的学科压根不沾边儿。我突然想起高一没分文理时欧飒和我一个班，她就坐在我后座，没日没夜地做语文基础卷子，一做不高兴了就把笔一摔：“真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啊！”我刚想问她什么意思，她一句话就砸过来砸得我半天喘不过气：“这什么迁客骚题呀？当我五柳先生啊！”
　　我用眼珠子四处扫荡了一番，看见沙发旁边的架子上就放着我们杂志社的杂志，封皮特亮特醒目，要知道那里面也有我沈霖的血汗啊！欧飒仿佛看穿了我的虚荣心理，把眼睛一弯，用贼狡猾的目光盯着我看，我让他电得手脚冰凉直发毛。心想这是我自我吹捧吗？天地良心，我就是个大文人，大文人就在这儿坐着呢。

　　理完发我们就在露菲时空门口分手了。当时欧飒拨弄着她那头棕黑长发摆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沈霖你再敢给我放冰柜里姐姐我就亲自让你玩完。”然后转身就走了，背影像个模特一样，秀发特飘逸。凌夏跟我们疯了一天还弄了个数码烫也挺高兴，冲我扬起妩媚的笑脸说下次大家再一起出来。我说行，有什么想玩的雨堂不带你去你就找我，我肯定陪你玩痛快了。
　　刚到家我就给雨堂打电话，我说：“那么好个漂亮女的栽到你手里了，你可得好好对她，别负了人家。”
　　雨堂边笑边说：“我们家务事你也管，你真当自己是我亲妹妹啊？”
　　“没有，我哪能那么厚颜无耻啊？就拿你当我亲哥哥了。”

　　当我梳着齐肩碎发一身职业装出现在穆恩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没把他那台心爱的索尼笔记本摔下去。我觉得我的长相和身材也没那么失真得不堪入目啊，于是不屑地嚷嚷：“你干吗呢给我正常点。”
　　穆恩辰一激灵估计也回到现实世界来了，然后他从上到下地打量我一番，冲我翘起大拇指说：“挺漂亮的，比以前那身破烂不堪的乞丐装好看多了，我刚见到你时还以为你是搞摇滚乐团的呢。”
　　我暗笑不好意思，我还就是个玩朋克乐的，要是我现在把当年演出时那身行头穿出来估计你都不敢认我。我跟他拽：“那是啊，没办法，条件好天生的，你一个洋鬼子心灵还懂得欣赏东方女性的美真不容易。”
　　穆恩辰看着我那副自我抒情的嘴脸也不和我一般见识，说：“那跟我多跑几趟新闻吧，让你多上大街上展示展示。”
　　我刚想说我反对，结果他熟门熟路地先扔了句“反对无效”过来。穆恩辰望着我时那恶毒的表情就跟他才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不过那便宜的确也不小了，我干吗要在他身上浪费我的大好时光啊？
　　我说：“你要没事我先出去了。”说完我就踩着高跟鞋往外溜达，他忽然叫住我说：“沈霖你先别走，有事找你呢。”
　　见我回过头，穆恩辰又跟我说：“总编说杂志社要聘请新新人类，打算举办个比赛，好像规模挺大的。负责人还没定下来呢，你要不要申请一下啊？”
　　我说：“我就一个实习的大学生，连正式职员都不是，怎么能用我呢？你这么个名编怎么不去啊？”
　　“这不问问你吗，你要是去我就不去了，有我给你连推荐带宣传的，你还怕拿不下这个任务？”
　　别看穆恩辰工作得血雨腥风的连假期都不要，其实他这个人比谁都有血性，一到正经事就挺照顾我的，自我牺牲的意识特强。我庆幸这朋友算是没白交，问：“有什么福利没有？”
　　穆恩辰一脸鄙视：“就认钱。你舒舒坦坦地干，升个职什么的一点问题没有，况且光是报名费杂志社就能大捞一笔了，还怕施舍你那几个碎银子？”
　　我一听这话放心了，一边敲着小算盘一边美滋滋的。这敢情合适嘿，又升职又奖金的。成天在办公室里净听穆恩辰差遣了，这回咱也干出点事业给他们瞧瞧！我向穆恩辰莞尔一笑：“这事儿我接了，什么时候有通知了你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