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生活记》绿无

7、桃翎

　　桃翎拿着扇子与夏三娘进了叶夫人的门，桃翎亮出团扇，笑道：“伯娘，这可是你要找的团扇……”
　　话还没说完，野红尖叫道：“夫人，那正是你的扇子。”
　　叶夫人见了，冷笑一声，拉着桃翎的手就往正厅走去。桃翎不知情况，只跟着她走，野红也跟着后面，夏三娘只得随着，在后面道：“嫂子哪去？”
　　穿房过道到了老太太房门，野红连忙上去推开门，叶夫人用力一拽，将桃翎甩进房里，又哭道：“老太太，你要给我做主啊！”

　　老太太本歪在炕上休息，听得外面橐橐脚步声，也醒过来，见叶夫人脸颊带泪，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夫人也紧挨着炕上坐下，伏在老太太怀里道：“这瓶丫头，偷了我的扇子。”
　　桃翎辩解道：“我没有偷。”
　　夏三娘也走将上去，轻声道：“嫂子，老太太，这扇子的确不是我儿偷的……”

　　下半截夏三娘正要说出口，叶夫人抢着道：“弟媳你别纵容女儿，否则以后还怎么变成人！小来偷针，大来偷金，你呢女儿才十三岁就偷我如此贵重的扇子，长大后岂不是明目张胆去抢了！”顿了顿，怒气犹盛：“我说，弟弟呢？”
　　夏三娘低声道：“永福在田边干活呢。”
　　叶夫人使个眼色，朝野红道：“野红，你去把弟弟叫来，让他亲自瞧瞧夏三娘的女儿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事情。”
　　桃翎冷笑道：“我都说了我没有。再说我爹爹在外操劳，负担全家的嘴，不比有些天生享福的贵人，悠哉游哉还不知足，总要寻些名堂出来。”

　　老太太抬手一示意：“野红你就别去了。我倒是要问问瓶丫头，你说你没偷，那扇子怎么在你这儿？赃物是这件罢！”
　　野红悄悄道：“回老太太的话，是这把扇子没错儿。”
　　桃翎笑道：“这是桃兄弟拿给我的……”
　　正要往下说去，叶夫人犹为激动，登时站将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桃翎，声音凌厉：“是，扇子是我儿偷的，我也是头一次听闻，还有儿子偷娘东西的说法。我合该将我儿千刀万剐，怎么生下这样一个手脚不干净的魔根孽障出来！”说着坐下来，瞬间悲伤道：“我要是把十三年前那胎孩儿生下来，肯定也和你桃瓶一样，手干脚净！野红！ 你去叫桃柜过来，我今日就打死他！我要打死他！”

　　野红当然不会去，只一个劲劝叶夫人。叶夫人这番话的确厉害，牵制住桃翎不说，更何况她十三年前那胎是为了救老太太才流产的，自己也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才活过来。这样一说，老太太心里甚疼，不知不觉就站到叶夫人那边去了，嘴里道：“柜儿是个机灵懂事的好孩子，怎么去偷他娘的东西，长大了自然还是他的。倒是你说，他为何要送你扇子？”
　　桃翎解释道：“因为天气炎热，他就送我一把扇子来了，我起先也不知道，知道了本准备给伯娘送去，谁料伯娘就闹起来了。再说伯娘也别偷换概念，我只是说是桃兄弟拿给我的，又没说是他偷的。”

　　“没有拿，只有偷。我放在大柜子里头，他根本够不着。”叶夫人双眼圆睁道。
　　夏三娘看了这情形，焦头烂额，不由道：“我们这样争，有什么真相出来。叫柜儿过来一问，或许可知了。”
　　叶夫人冷哼一声：“我就看着你们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朝着野红努了努嘴，霎了霎眼，野红福了福身子退下去。
　　夏三娘叹了口气，找了把小杌子坐了下来。叶夫人还依偎在老太太怀中，双双坐在炕上。桃翎嫌站得累，也想找个地方坐下去，才弯了身子，叶夫人道：“贼坐什么！听说贼下地府，是要抽筋扒皮，砍手跺脚的！”

　　正在这个时候，野红领着桃柜进来，桃柜听了这句话，唬得魂飞天外，不由打了几个哆嗦。
　　野红道：“老太太，夫人，二奶奶，少爷来了。”
　　叶夫人招了招手，桃柜哆哆嗦嗦走过去，叶夫人道：“我的儿，别怕。”说着将他拢进怀中，一阵抚摸。
　　桃翎心中甚是烦忧，便道：“桃兄弟，你说这把扇子是不是你送我的？”
　　叶夫人道：“如实回答，扇子是不是你偷去给瓶丫头的？”
　　桃翎强压怒火，直接坐在椅子上，拿着扇子使劲扇风，吹得身子凉爽。桃柜支支吾吾道：“扇子是……是……不是我。什么扇子？”

　　叶夫人道：“贼丫头，听见没有？”
　　夏三娘想要说话，却一时语塞。老太太正要讲话，桃翎开口道：“罢了，别问了，是我偷的扇子。我偷了扇子，伯娘要打一顿，骂一顿，还是赔银子，全凭伯娘开口。”朝桃柜看了一眼，他眼角噙满泪水，似乎将要落下，看得桃翎心疼，索性就应下来，不过一件小事。
　　叶夫人双手合在胸口：“阿弥陀佛。”说着站起来，道：“跪下。”

　　桃翎看了众人的脸色，咬了咬牙，跪了下去。叶夫人嘴角会心一笑，稍纵即逝，又恢复怒气冲冲的神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年纪小，见不得好，才做了这样没下梢的事，还好，你有的改！所以从明日开始，你去外头游村，挂一张木牌，将此事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写上去，让大夥儿监督你，你才有走上正道的可能。”
　　桃翎一听，事情的后果已经冲破了自己忍耐的底线，令自己当众出丑，不由站起来，强压着低声道：“伯娘，我听说过家丑不外扬，这事传出去，没得影响我以后的婚嫁。这还是小事，咱家都蒙上耻辱了，桃兄弟以后为官仕途，说媒做事，别人都念着他有一个做贼的姐呢。我看这还是算了罢。”

　　叶夫人冷笑道：“一房是一房，一人是一人。咱村里的人不会如此。而且我想村里的人，会很开心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要自己心甘情愿堕落下去，拒绝全村人的帮助么？”
　　桃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叶夫人，叶夫人亦然，嘴角还是笑，一副努力想让桃翎改过自新的模样。桃翎看了一眼老太太，问：“老太太怎么想？”
　　老太太阖着眼睛，久久还沉浸在那次大地震里头，算是叶夫人重新给了她一条生命，自然是立足叶夫人之地：“去罢，你伯娘也是为了你好。”

　　桃翎冷笑，摇了摇头：“要我在全村人面前丢丑，痴人说梦。”说着面上泛起阴冷的笑，老太太吃了一大惊，不仅是老太太，叶夫人，夏三娘，野红，桃柜都吃了一大惊，看着完全不像是桃翎素日的模样。
　　桃翎眼中全是阴沉的鄙夷之意，嘴角的笑意仿佛是将面前所有人都看作低己一等。桃翎朗声笑道：“我可是修炼一千八百年的蛇!岂会容尔等凡夫俗子戏弄！”说着指着叶夫人：“我本要助你儿登科及第，可你屡屡算害，本尊已经忍无可忍，今本尊去也，旦夕福祸，皆随你便。”

　　说着桃翎抖了一阵，倒在地上。夏三娘连忙道：“那不是我的女儿，她是被附身的，这扇子是那蛇偷去的，今蛇去了，不干我女儿事。”说着连忙跑过去，将桃翎放在怀里：“我可怜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桃柜听了，连忙跑过去，一面哭一面道：“扇子是我拿给姐姐的，是我偷的，不管我姐姐的事。”说着望向外面，大声喊：“姐姐，你快回来，桃柜错了，姐姐……”说着时不时将袖子擦眼角。

　　老太太一脸懵呆，叶夫人神情扭曲，极为尴尬，连忙吩咐野红：“还不快去将少爷带回去写字，他要被妖怪附身了。”
　　夏三娘望着怀中昏厥不醒的桃翎，问道：“叶夫人，这事你要怎么办？”
　　桃翎感觉着这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不由呐喊：“我的天！”

　　叶夫人一时语塞，桃柜推开野红，到了桃翎身边，将脑袋靠在桃翎胸口：“我的姐姐，我真的错了。”嘴不由嘟起。说着和老太太道：“扇子真的是我拿的，不哄你们。那个匣子是描金填漆拜盒，那扣子是左右两个。放在大柜子里，我搬一张小杌子垫脚就能够着了。里头还有……”
　　叶夫人喝道：“够了！”顿了顿，猛吸一口气：“都怪我，什么也不打探清楚，就下结论。我这火急火燎的性子，要改。”说着笑道：“真是对不起，弟媳妇，我在这儿赔礼道歉。”

　　夏三娘笑道：“嫂子最会赔礼道歉了，我期待着嫂子在全村的人面前赔礼道歉。毕竟一个人，一家人督促一个人改性子，是难得很，俗话也有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这事要好好在村人面前去说，全村一齐监督，岂不来得更快？嫂子觉得如何？”
　　叶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是老太太开口打圆场：“算了，这事就算了罢！谁也别提了，各自去休息。这扇子既然不是桃翎偷的，就罢了，等她醒来，你好好去跟桃翎道歉。”

　　叶夫人应承下来，夏三娘抱着桃翎去桃翎的房，桃翎心中真是柔肠百转，不过想到这事已经了了，也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