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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翎 ...

  •   家里有专门的浴房,桃翎烧滚了两壶热水,拿凉水兑成温温的洗澡水,一并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头。关上门,宽衣解带,泡进了水桶里头。
      没有沐浴露香皂,洗澡用的东西是从一种名叫皂角树的植物上采下来的。剥开果实,拿果肉往身上摩擦,也能起沫子,至于效果,桃翎并不知晓了。
      清清爽爽洗毕澡,穿上一身家常衣裳,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陷入沉思。

      桃翎上次和野红说了黑白无常索命的故事,就是在旁敲侧击,让伯娘不要为难自己。可伯娘似乎未懂其意,也许是未听其意,请来道士,为难自己。
      叹了一口气,总是要想方设法将伯娘摆平才是,化敌为友,桃翎心想,得乘个空当和她好好说说话了。
      一会儿外头雷声大作,闪电交接。桃翎透着窗子,见庭院中电闪雷鸣,狂风摧树,那几树桃花尽数被刮落了。豆子大的雨将院中草木打得似焉了的茄子。

      风将门吹开,野红提着填漆黑匣走近来,只道:“小姐,还未曾用晚膳,先吃些许罢。”
      “是没能遂了你夫人的意,还是蒿恼你为我端茶送饭,教你嘴嘟起丈把高。”桃翎趿鞋走来。
      野红连忙低头道:“小姐别打趣我了,吃了豹子胆我也不敢。只是外头下了大雨,我方才一路走来,湿了一双鞋子,我统共才两双鞋子。正为这个苦恼呢。”
      揭开匣子,三菜一汤,黄豆芽,鸡蛋炒香菇,酒香田螺,萝卜丝豆腐汤。桃翎一面吃,一面道:“心态放乐观点,或许明日放晴,你就可把鞋子晒干了,再说你还有一双。”

      食毕,洗漱毕,桃翎上床睡觉不提。第二日清晨起来,被雨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桃翎吸了几口气,正瞧着野红去送桃柜到学堂上学。
      桃翎一面走一面笑道:“野红,今日嘴还翘起呢。”
      “回小姐的话,今儿要送少爷上学,我另换了新鞋子,只怕又踩湿了,所以才有些不开心。”野红低头道。
      桃翎摸了摸桃柜的脑袋,桃柜甜甜叫了声“姐姐”,桃翎笑道:“我去送他上学罢。”也不顾野红一旁说使不得,只打发她去厨房里头拿了两三个馒头,便牵着桃柜往学堂去了。

      山路的确是崎岖,经雨一夜滋润,泥泞不堪下脚。从草铺地,每走一些距离就要将鞋上的泥在草上踩去。桃柜笑道:“姐姐。”
      “光叫我作甚?”桃翎一努嘴。清理干净布鞋,继续牵着桃柜前行。桃柜笑得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很高兴。”
      水声绕耳,再前行过去,是一条小河。一个穿着白色粗布衣裳的姑娘,正拿着大棒槌拍洗衣裳,桃柜连忙道:“就是咱家隔壁张氏那个女儿。”
      桃翎点了点头,那姑娘看到了,笑道:“小瓶子,送你弟弟上学呢。”
      桃翎连忙应着:“唉,送他上学呢。”
      姑娘一笑:“那快去吧。”桃翎这才瞧她生得眉目清秀,小家碧玉。连忙回她一笑,拉着桃柜去学堂。

      送毕,桃翎返回家中。心里头久久对伯娘不能释怀,细想良久,敲开了叶夫人的房门。
      门是野红开的,叶夫人正在房内傍窗做针线活,桃翎坐下,便有野红奉上茶水,桃翎一面喝一面笑道:“给桃兄弟做的肚兜,的确很别致。”
      叶夫人笑道:“不是瞎子罢了,随便乱绣。”
      “今日我送他上学,发现那片林子里的猪草被雨水一淋,长得茂盛,我想约伯娘前去割猪草。如何?”桃翎笑盈盈对叶夫人道。
      叶夫人将兜肚放到嘴边,咬去多余的线头,才对桃翎道:“外面泥土湿,沾鞋多有不爽,咱就不去了。”
      “一点都不湿,我亲自走过来的。”桃翎道。

      叶夫人笑道:“那就叫野红陪你一起去,难得你这样懂事,只是小心一点。”
      桃翎将茶杯放到身后的桌子上,不由笑道:“不知上次伯娘嘱咐我没有呢,或是提醒我不曾。”
      野红看不过去,尖着嗓子道:“夫人是什么人,也是去割猪草的小姐细想一下,就不该叫伯娘和你去割猪草。”
      桃翎点头道:“你说的极是。上次伯娘叫我去割猪草,我还云里雾里的呢。不知道那次伯娘怎肯下降身份,去做这样的事情,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必须要亲历亲为?”
      叶夫人连忙令野红闭嘴,又对桃翎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如此,与桃翎一同换过鞋子,桃翎背着竹篓,拿着镰刀,和叶夫人一同前去。桃翎不由笑道:“伯娘,桃花湖那一处的猪草真是长的好,简直就是猪的圣地啊,或许咱应该直接把猪养在那儿。”
      叶夫人不语,二人到了桃花湖旁边的林地中,桃翎解下竹篓,开始割猪草,叶夫人亦然。割了大半个小时,叶夫人割不住了。
      起先是听她话里有话,只道她有要事要说,现今竟埋头割草,实在怪异,不免问道:“难不成真是来割猪草的?”
      “不然呢?”桃翎道,“我就是来试试,看看我怎么样割猪草,能割到湖里面去。哎呀,现在都割了这么久,还没到,还请伯娘告之,上次咱割了多久啊?”
      叶夫人心一沉,不答她话,手下的镰刀使劲割着,齐腰高的猪草纷纷断裂。恍惚间,耳边响起一句:“伯娘。”

      叶夫人连忙转身望去,桃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她右手拿着镰刀,左手藏在身后,不知再做什么,叶夫人心一慌,语气稍有急促:“你要做什么?”
      桃翎甜甜一笑,左手伸出来,原来是拿着一束艳山红,一把开得娇嫩红艳,桃翎笑道:“送给伯娘,伯娘我很喜欢你。”
      叶夫人吊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接过花朵,讪讪回道:“我也很喜欢你。”
      “嗯,那就好。我只是想在桃家好好过日子,没有太多的念想,也不想日子过得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桃翎笑道。又将镰刀放到竹篓里面,一并送到叶夫人身边:“还请伯娘将这些东西带回去了,我要去接桃兄弟放学了。”

      林中独自走着,只愿伯娘不会再为难自己,和她明说了,心情登时也明朗起来。林中黄莺儿啼声交交,浓荫匝地,枝桠交横。又到了河边,却又瞧着那个姑娘在那浣洗衣裳。
      那姑娘见到桃翎显然十分欢喜,笑道:“小瓶子去哪儿?”
      桃翎笑道:“我去接我弟弟呢。你也是一天到晚洗衣裳,别累着了。”说着继续前走。
      “你变了。”那姑娘说。

      桃翎十分纳闷,下意识停住脚步,笑道:“啊?是不是长得不好看了?”
      姑娘道:“不是,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大步流星地走路,你以前不会这样笑,这样开朗。你家老太太以前说你是锯了嘴的葫芦,不爱说话,你现在爱说,但是却不对我说了,你可知你以前只和我才说话的。”那姑娘神色非常难过,继续道:“你对别人越来越热情了,对姐妹却往后靠了。看见我只是如过场人敷衍几句,完全没把我当姐妹了!”

      桃翎甚是震惊,这样举足轻重的事情桃柜也不说,桃翎连忙笑道:“我在生你气呢。还说是姐妹,前阵子我掉进湖里面,性命垂危,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活过来,也不见你来瞧我。嘴上说是姐妹,其实根本没把小瓶子当一回事。”说罢,心中窃喜,总算是圆过来了。
      那姑娘冷哼一声,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懂得我的心,却没想到你根本不懂。你掉进了湖里,你命悬一线,你用脚趾头想也能得知,我该有多牵挂你,有多伤心难过。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根本不让我出门,要不是积了一箩筐衣裳要洗,我哪里能在这儿看到你!”

      桃翎神色尴尬,不想搭上这一个棘手的人,连忙解释道:“我和你说顽笑话呢。”
      “那你为何不叫我,不和我打招呼?”姑娘不折不饶问道。
      桃翎一拍脑门,该死的桃柜压根没和自己说起她的名字,只道是张氏的女儿,桃翎又如何得知姓名看了一眼笑道:“我叫你啊,你整天在这浆洗衣裳,我就叫你浣衣仙子?如何?真好听,和我的好妹妹也相配。”

      姑娘咬牙切齿:“浣衣仙子呵我们曾约定好,叫姐妹约定好的外号,若不叫,便是形容陌路,割袍断义了!你现在叫我浣衣仙子呵!”怔怔落下泪来。
      姑娘落下的是泪,桃翎涌上的是血,一口老血几欲从胸口喷将出来,这算哪门子事情,又不想看着这个姑娘梨花带雨的,但从哪里知晓约定好的外号……只能这样干站着了。
      “小罐子,桃姐姐。”稚嫩的童音响起。桃翎依声望去,那人不是桃柜是谁?连忙跑上去抱起桃柜,桃柜耸拉着脑袋道:“今日我书背的流利,夫人让我早些回去。”

      桃翎见桃柜神色不对,但也无暇多顾,这边一个姑娘还在伤心呢。连忙笑道:“小罐子,我是逗你顽呢。不过是自己受了几天苦,却没等到你来看我,还当你是忘了姐姐。特意如此来激你,看你说出这番话来,还记得这些诺言,我心里真是开心。所以小罐子也要原谅姐姐,姐姐做出这没下梢的事情来,着实该打。”

      小罐子这才破涕为笑:“如此,我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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