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李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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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说。且说那西门祝大白天来了桃花村，表面上装作游山玩水，乘着无人时，偷偷从后门溜到了张氏家中，张氏见了又是惊讶又是欢喜，连忙将西门祝拉到房里，又去了女儿房，分付萧红：“红儿，你去把积下来的衣裳拿到河边洗了。”
萧红正在绣手绢，听了娘的嘱咐，笑道：“娘，我晚些再去洗，现在要房里绣东西。”
张氏眉头一皱，可看她在房里绣东西也行，带上了门，回到自己房中，不由叫道：“我的亲达达，青天白日也这样想我了。”
西门祝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摇着折扇道：“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缎子，供你做秋衣。里头也有两件现成的，按你和你女儿的身量镂裁的。”
张氏满心欢喜，抱着西门祝：“可恨我女儿在那边，我又和你顽不得。”
西门祝摇头道：“不仅仅是今日顽不得，以后也顽不得了。”
“怎么会？”张氏一个激灵，站将起来，目光灼灼望着西门祝，“你要抛弃我了？”
西门祝双手搭着张氏的肩膀，笑道：“怎么会呢，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只是最近我家的母老虎管得严，而且我又要跟我表弟去贩珠，要去他乡一段日子，可能今年或者明年都来不了。”
“不，”张氏十分激动，胸口起伏澎拜，“西门祝，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还狠心吗！”
西门祝惊讶了一会儿，转而道：“这个无妨。”说着褪下手上一个金镶珠宝戒指儿，放到张氏手里：“你去找个好大夫，一副药就摆平了。不和你多说了，你若能找到好人家，就先嫁了，实在不行，等我几年后再来。”说着笑着往门口走去。
“你给我戒指，却不娶我么？”张氏怔怔地问，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心和不情愿。
西门祝停下来，吸了一口气，从后门离去了。小路蜿蜒，又无旁人，西门祝哼着小曲儿，不由看到前面一袭淡红色身影，灼灼似桃花，待走进时，才看到是桃翎。
桃翎看到西门祝，故意装作惊讶：“哎呀，我来的可不巧了。”说着故意扭头回走，西门祝喝道：“慢着。”桃翎才转过神来，无可奈何望着他。
西门祝瞪了桃翎一眼，一甩蔽膝离去。桃翎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张氏家走去。到了房里，笑道：“张婶儿，我来找萧妹妹的。”
张氏从房里出来，理也不理桃翎，往萧红房里去着，桃翎只当她是在带路，跟着后头，一齐到了萧红房里。
萧红吃了一惊，连忙放下针线，张氏开门便道：“红儿，去把衣裳洗了。”
萧红走过来拉着桃翎，笑着对张氏道：“娘，我约好了小瓶子一起绣针线活。”
张氏脸色铁青：“快去把衣裳洗了，再和她绣。”
萧红嘻嘻笑道：“我晚些再去，这时候太阳晒人，娘。”
张氏登时跑过来，拧着萧红耳朵，左右转动，口中骂道：“死蹄子，教你洗个衣裳，你还要支支吾吾。”说着拿着手在萧红身上乱打一顿。
桃翎看呆了，连忙过去打圆场，让张氏冷静下来：“我们这就去洗衣裳，婶子别动怒。”
张氏冷哼一声，继续打继续骂：“死丫头，我现在还有一口气呢，活得越发连外人都不如了！”
桃翎知她含沙射影，也不计较，伸手将两人分开，张氏犹不肯，不管萧红哭得哇哇叫，还要伸手去掐她脸。桃翎慌忙将她手捉住，无意中看到她的腹部，略微隆了起来。
桃翎一怔，张氏觉察了她的眼神，连忙将手搭在肚子上，对着萧红道：“死丫头，你怕晒，那娘就训练训练你。去外头院子跪足一个时辰，再去洗衣服。”
桃翎正要说话，萧红已经出去了，桃翎努了努嘴，萧红站在庭院中，看着头火盆一样的太阳，跪了下来。桃翎跟着，摇头道：“小罐子。”
萧红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僵着头笑道：“我没事。”
桃翎透着窗子看到张氏坐在床上抹泪，又对萧红道：“不知道她怎么了，把什么气撒在你身上。”
“你走。”萧红道。
“小罐子。”桃翎担忧喊道。
“你走啊，”萧红鼻子一酸，“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现在很难堪，很不想面对任何人。”说着将头垂下去，小声道：“所以，拜托了，请离去吧。”
桃翎无可奈何：“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说着从张氏屋里出来。每走一步，心里更沉重一番。走到自家门口时，已是难受至极。
房间待了一会儿，桃翎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头晕晕沉沉，走廊上走了一遭。恰见李灼送桃柜回家，李灼走过来笑道：“咱一同去林中顽顽。”
如此桃翎换了鞋子，和李灼去后山顽。后山结了许多不知名的果子，桃翎吃了几个，只觉甜美至极。李灼在一片茵茵草地上坐下来：“怎么把眉毛蹙着，不好看了。”
“打娘胎生出来我就不好看，”桃翎叹息道，“这么大的太阳，我姐妹正跪在日头底下遭罪呢。”
李灼道：“为什么？”
桃翎正待解释，却觉不该与外人道，便笑道：“应为她喜欢。”
“那你皱眉作甚，”李灼道，“反正也是她自己要的。话说回来，我想起一件事。”
桃翎躺在温暖如毡的瑞草中，炽烈阳光透过层枝叠翠洒将进来已变成轻轻摇坠的细小光点，暖和不晒人。时不时金风袭来，睡意险至，桃翎懒洋洋地待他说出下文，可那边厢久久没有动静。桃翎眯着眼睛，望着李灼：“话说一半，舌头要烂。”
李灼坐在旁边，金风将他的发吹扬在空中，越发露出他白净的面皮，英气逼人的面庞。他望着远方，漫不经心道：“我们夫子说，下跪是很耻辱的事情。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的，便是打断双腿，砍断双膝，也休要矮身恭维。”
桃翎笑了笑，侧个身子，趴在草地上望着他：“下跪不过是个动作罢了，说到底有什么可耻辱的，不过耻辱的是那种恭维他人，卑躬屈膝的态度。”
李灼望着桃翎：“你这样说，下跪并没有什么”
桃翎爬来了起来，走了两三步，笑道：”当然没有什么，比如说有一个村子，下跪是对人尊敬，全村老幼皆是如此，你入了他的村，岂不要入乡随俗？”
李灼摇头：“世上并没有这个村子。”
“但是你心里可以有，”桃翎继续道，“比如你一人可把这个动作当成对人尊敬的啊。你夫子或者书上一些人觉得下跪耻辱，你可以不跪；若哪一日，世情变了，便是张嘴吃饭行腿走路也是耻辱了，那你要怎么办？”桃翎不由笑起来了。
李灼点头：“所以这个动作并没有如何，可耻的是服输的态度，讨好他人的态度，而不是这个动作，那你跪给我看。”
桃翎双腿跪在李灼面前：“我跪下不是讨好你，是我心里敬重你。”说着起身，拍了拍裤腿，李灼起来，扑通跪下来，桃翎笑道：“如何？互相敬重的感觉不错罢。”
“不是，”李灼面容坚毅决绝，“我跪下不是敬重你，而是倾心与你。在我的心里，下跪便是真心被俘，我的心已经被你俘虏了。”
桃翎梨颊微红，李灼继续道：“我对你的情谊，就像天上的太阳，时时刻刻将光芒洒下大地；我对你的情谊，就像林中的鸟儿，无时无刻不在欢快地鸣唱；我对你的情谊，和这地上的草一样，虽然卑微，却顽强不屈，永不言弃。”
桃翎浑身鸡皮疙瘩，这戏剧性的表白词语，听得身子一震。李灼瞧桃翎怔怔地，脸上红若朝霞，温柔地道：“还是我应当念几首诗，或者是我太唐突了。”
桃翎摇摇头，李灼道：“那你可愿意？”
桃翎笑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也不讨厌你，或许可以试吧。”
李灼走起来，目光灼灼望着桃翎，桃翎笑盈盈回望，又转身径自前走，李灼后头跟着，不由问道：“那换成了谁，你也愿意。”
“你还没吃饱么？争这闲醋喝作甚。”桃翎面上随口道，心里狂笑。李灼低下脑袋，也不说话了。跟着走了一阵，瞧天上云霞如蒸，祥彩如沸，不免顽一阵后，各自分道不提。
桃翎回到家中，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欢喜的是林中……难过的是不知萧红如何了。问了桃柜，桃柜也说不知道，桃翎又不敢贸然去看，只寻思着应当河边去浣衣了，无甚要紧，遂也丢下不管。
倒是桃柜停了一阵，面露担忧道：“倒是老太太那儿，身子一直不好。昨儿我娘说，那病情一日重似一日，越发不好办了。前些天我娘就说要去请镇上的大夫来看，老太太硬是不肯，只面色一日比一日消瘦饥黄。”
桃翎道：“我也是不孝，只当是小事情。我现在就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李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