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浣洗师[系统]》冀子宿

4、东夷水郡（二） 日月昭昭，

　　不知睡了多久，顾游突然睁开双眼弹坐了起来。
　　“醒了？”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顾游转眼看过去，转瞬就泪奔了：“悲欢大大，我全身上下都痛！”
　　悲欢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倒了颗药丸在手心，然后走到了顾游身边，道：“吃了吧。”
　　顾游千恩万谢地服了下去。不一刻，只觉筋骨舒爽，似全然被按抚了一遍，心绪顿然一轻。
　　“我记得自己尚在火场奋斗的，怎么会回到厢房中了？”
　　悲欢边收拾药瓶，边答道：“是东贤君救了你。”
　　顾游惊道：“什么？！不妙啊！”
　　悲欢疑问：“哪里不妙？”
　　顾游道：“我原本打算让东贤君欠我人情，结果现在却成了我欠他人情，如此这般，委实不妙啊。”
　　悲欢道：“那你就不用担心了，东贤君那边还等着你回话，还他这份人情呢。”
　　“回什么话？”顾游茫然，继而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顿时面露颓丧之色，“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卧槽的回忆？！”
　　悲欢好奇道：“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这般的生无可恋？”
　　顾游神情萎靡：“别提了。简而言之，言而简之，玉麒麟暗恋东贤君。”
　　“……也不是不能理解。”想起了漫天烈焰映照出的那张脸，悲欢缓缓开口，继而又问，“那她因何而逝？”
　　顾游一顿，半晌，低沉开口道：“因东贤君而逝。”
　　悲欢微怔。
　　转而问：“对了，那幢小楼怎么就烧起来了？”
　　顾游道：“我也不明白，我正聚精会神地探察着玉麒麟的记忆，外边悬挂的红绸忽然就烧了起来。我看到一旁有碗清水，端起就泼向了火苗，然而根本就浇不灭！没办法，我只好背起玉麒麟打算逃出去，结果，她有点重……”
　　悲欢：“……”
　　顾游立马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祥瑞御免！”
　　悲欢道：“三昧真火又岂是轻易能够扑灭的。”
　　顾游放下手看着悲欢：“三昧真火？好像在哪听过？”然后干笑几声，“你是在给我讲《西游记》的故事么？”
　　悲欢淡定地看着顾游：“我在给你讲烤乳猪的故事。”
　　“不好笑！”
　　然后又问：“玉麒麟的尸身可有保住？”
　　悲欢放轻了声音：“随着小楼一起灰飞烟灭了……”
　　二人正说着话，却听见门帘被人轻轻叩了三下，而后一个温吞的声音传入：“请问青狐先生醒了么？”
　　顾游纠结地看了悲欢一眼，说：“我发现默非无问我的第一句话不是‘青狐先生起来了么’，就是‘青狐先生醒了么’。”
　　悲欢忍不住笑：“大约初次见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后代答道：“醒了，还请默公子入内。”
　　默非无对于明明安排了两个房间，而悲欢却总是出现在顾游房内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来传达了一下东贤君的意思：“东贤君想见一见青狐先生。”
　　顾游下了床，穿上鞋，而后道：“走吧。”又转向悲欢，道：“你也别一直闷在房间里了，难得来东夷水郡，出去转转也算不辜负这美景韶光。”
　　悲欢点头，“我一会儿就去。”
　　默非无忙道：“我派几位弟子陪同先生一起啊。”
　　悲欢还没说话，顾游就摆摆手，说：“千万别，他这人沉迷于研习佛理，喜欢往和尚庙里钻，陪他得把自己先闷死。”
　　悲欢笑而不语。
　　默非无也不再多说什么。
　　遂带着顾游去往东夷阁。
　　东贤君久居东夷阁很少入世，得所见者微乎其微。他在外的那些声名都是承袭于上一代的东贤君，也就是如今这位的师父。据说上一代的东贤君不是这个样子的，极其喜爱走家串户，能成年累月地不回家住，委实是个人才。
　　可惜天命不佑，上一代东贤君于十年前与世长辞。换而言之，昭尧承袭东贤之名不过才十年时光。
　　再说昭尧，来历成谜，世人只知道他是东贤君二十多年前收的关门弟子。起初连个名姓都没有，还是东贤君赐名昭尧，寄寓“日月昭昭，尧舜禹汤”之意。
　　顾游跟着默非无，圈圈绕绕走了很久，才来到了所谓的东夷阁。
　　而后就见默非无站在阁外回禀道：“东贤君，青狐先生已经带到。”
　　内中传来一个清寒无比的声音，道：“下去吧。”
　　默非无便依言退了下去，独留下顾游一人面对东贤君。
　　顾游顿时觉得有点方，继而又听东贤君淡然道：“进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顾游竟然从中听出了些许威仪，遂麻利地“呼之则来”了。
　　只见阁中一人，端坐在暖屏之后，隐隐绰绰，似身负水天一色，可窥一二风华。阁内白玉茶几上，盛放着数枚硕大的鲜果。顾游蓦然想起自己醒来还没吃什么，他觉得饿了……
　　昭尧见了顾游，开门见山道：“杀害昭琳的人是谁？”
　　一句话，直接将顾游走神的心思掰了回来。顾游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东贤君，昭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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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屏之后的人站了起来，然后绕过帷屏走入了顾游的视线内。他身形颀长，穿锦缎轻衫，蓝色面白色底，随着他的走动有似流纹游移。一双雪缎白靴，纤尘不染。
　　他的长发披散肩头，只在左侧鬓角之处别了一支月牙形的水蓝色玉饰，坠下两串银白的珠链。冰凉的色泽衬得人异常清冷。
　　但他的眼中却是含有笑意的，若不是接下来那句话，顾游差点就要跪下唱征服了。
　　他云淡风轻道：“想不到青狐先生对自己的性命如此儿戏。”
　　顾游瞬间回神，脱口而出：“你想要杀人灭口？”
　　昭尧面不改色道：“想要杀人，却非灭口，只是为那些被你欺骗了的人讨回个公道。”
　　顾游陡然一怂：“有话好好说！”
　　昭尧微颔首，赞同道：“你说吧，说得不好还是要死的。”
　　顾游：“……”这东贤君和传说中的不大一样啊，如此危言耸听真乃大家风范？
　　顾游沉吟着开口：“玉麒麟喜欢你，她的记忆里全是喜欢你。那天，你约她于黄昏时分在雾岚水榭相会，她去了那里。”
　　昭琳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前去雾岚水榭和昭尧见面。那还是昭尧第一次约她，她穿着不怎么常穿的裙裾飘带，走起路来还磕磕盼盼的。
　　等到了地点，果然见着了昭尧。昭琳心中甜蜜，用尽万般柔情轻声唤道：“昭尧。”
　　昭尧凭栏而立，听到声响回过头来，与之一起转身的还有一线寒光，刺目而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