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浣洗师[系统]》冀子宿

3、东夷水郡（一） 东贤君

　　三人雇了一辆马车，默非无坐在外面，能将里面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顾游开口问：“有带吃的么，我刚起床都没来得及吃早饭。”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悲欢似乎打开了包袱，拣了个什么递给了顾游。
　　“嘎嘣”一声响后，只听悲欢问道：“你向来疏懒惯了的，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了？”
　　顾游慢条斯理道：“那可是东贤君啊，不是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么，我有意卖他个人情，以后若惹了什么是非直接报东贤君的名号。当然，你要是惹了什么祸也是可以报一报的。”
　　悲欢约略笑道：“多谢了。”
　　默非无：“……”
　　约莫走了一天左右，顾游迷迷糊糊地靠着悲欢打盹，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继而车帘被掀开，日光透了进来，顾游下意识伸手遮住双眼。
　　默非无站在车外道：“青狐先生，悲欢先生，东夷到了。”
　　悲欢朝默非无笑了一下，推了推顾游。
　　“到了么？”顾游打了个哈欠，坐直了。
　　默非无解释道：“还有一段路程，只是马车不便出行，需改走水道。”
　　顾游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扶了悲欢一把。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景象来。
　　一望无垠的清波之上，竹排往来不绝。隔岸山色，郁郁苍苍。水阙楼宇之间，复道交联，错综复杂。顾游深吸一口气，又闻清香渺渺，转眼去寻，只见不远处，几簇何莲零星散落在碧水之间。见之，心中顿生喜悦。
　　“我们要坐竹筏吗？”顾游有点兴奋。
　　默非无却道：“我们不坐竹筏。”
　　话落，只见一物自远处游来，排开一线流畅的波纹。不一会儿，便游到了顾游等人眼前。
　　顾游只觉视线一暗，半边的太阳都被一个庞然的身躯给挡住了。
　　“这是……”
　　“这是旋龟，据传是远古时期的神兽。”悲欢也是满脸惊叹。
　　旋龟游近，伸出脑袋架起一座桥梁。默非无难得露出一些自豪，伸手引路道：“青狐先生请。”
　　顾游咋舌，迈出步子，悲欢紧随其后，而后默非无也上了旋龟的甲背。
　　旋龟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顾游喜不自胜地摸了摸他的龟甲，一脸艳羡：“果然好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咚！”的一声响，旋龟似乎打了个趔趄，剧烈地晃了一下。
　　……悲欢极力忍者不去看默非无的神色。
　　旋龟载着三人游到一处阔气的彤楼前停住，早已有弟子在此守候。见了默非无，毕恭毕敬道：“默师兄回来了。”
　　默非无点点头，又引着顾游和悲欢下了旋龟。这才问那些弟子：“给两位先生休息的厢房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安排在南阁。”
　　顾游闻言不免多看了默非无一眼。他原本不知道顾游会多带一个人来，临行前怕也只是吩咐准备一间青狐先生歇息的厢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通知的门下弟子来的是两个人。
　　这样一想，当是很有本事的人，居然还很谦虚，实在难得！
　　默非无在顾游走神的当会儿吩咐门人道：“去回禀东贤君就说青狐先生到了。”
　　门下弟子道声是，旋即转身离开。
　　默非无看向顾游道：“我先领两位先生去厢房休息。”
　　悲欢点点头，道：“有劳。”
　　东夷水郡有着令南泽望尘莫及的繁华与昌盛。单就住的地方，已然不知道比顾游先前的屋子大多少倍，富丽堂皇多少倍。
　　顾游在厢房内转了转，终是一声长叹：“有的时候我总忍不住要仇富。”
　　悲欢坐在桌前倒了两杯茶，回应道：“功名富贵，不过过眼云烟。”
　　顾游取过一杯喝了一口，叹：“悲欢大大，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一样看破红尘。”
　　悲欢微微勾唇，然后正色问：“此次有多大风险？”
　　顾游微沉吟道：“敢动东贤君的大师姐，那得需要多大的胆气，我估摸着那段记忆肯定不太好。”
　　悲欢分析道：“东贤君的大师姐名唤昭琳……”
　　顾游打断：“亲姐姐？！”
　　“……虽然东贤君名唤昭尧，但他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悲欢敲了敲桌子。
　　顾游立马规矩坐好。
　　悲欢继续道：“同是东夷门下，昭琳的修为自是不弱，甚至有传言说她的实力只在四圣之下，昔年西玄尊来东夷会友，见过昭琳并赠其美称‘玉麒麟’。如今死因不明，这其中确实大有蹊跷。”
　　“……我们还是回家吧。”
　　悲欢觑顾游一眼，笑了起来：“不是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顾游道：“我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悲欢道：“只怕你来得去不得。”
　　顾游捂脸，沉郁半晌，垂头丧气地开口：“那如果此次的后遗症太强烈，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啊。”
　　悲欢轻笑道：“好。”
　　顾游当初接受记忆浣洗系统，并没有多加考虑。后来使用次数多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每次看完别人的记忆都会有一段时间的共情后遗症。少则三四天，长达一两个月。
　　顾游找系统抱怨，系统曰：【我有但是，可你没听。】
　　“讲真，开个金手指都这么麻烦你这系统不要做了！”
　　【呸！】
　　顾游终于觉得他家系统被谁教坏了……

　　顾游和悲欢在南阁休息了一晚，翌日大早，默非无前来叩门。
　　见是悲欢开的门，默非无稍稍愣了一下，转眼又恢复了常色，问道：“青狐先生起来了吗？”
　　顾游在屋内应声：“起来了。”
　　默非无道：“还请青狐先生随我走一趟。”
　　顾游稍作梳理，走了出来。悲欢不发一言向顾游丢出了一颗药丸，顾游张嘴接住，又是“嘎嘣”一声：“太淡了，加点糖。”
　　默非无：“……”
　　顾游与默非无走在一起，问：“是带我去见东贤君吗？”
　　“不，”默非无摇摇头，“东贤君让我直接带你去见大师姐。”
　　顾游看默非无一眼，又问：“其实你和东贤君是师兄弟吧？”
　　默非无也不隐瞒，只是道：“东贤君乃家师关门弟子，在下不才，忝居师兄之位。”
　　两人说着，行至一清幽的院落。有两个弟子守在门边，见了默非无行礼道：“默师兄。”
　　默非无伸手推开门扉，只见一条铺着细白软沙的小径出现在眼前，默非无径自走过，沙径上竟然毫无痕迹。然后转身，见顾游还站在那里，不由纳闷：“青狐先生？”
　　顾游：“介意我留下脚印么？”
　　“啊，是我考虑不周，”默非无说着伸手一抹，沙径转眼被青石路所取代，“以前大师姐嫌石头路冷硬，遂铺上了细沙。”
　　……死者为大，顾游就不吐槽什么了。
　　然后上了小楼，来到昭琳的闺阁。却是红绸软帐，十分温馨。默非无解释道：“大师姐生前极其喜欢这样布置，所以死后我们没有多做改变。”
　　顾游道：“理解。”
　　绕过一扇帷屏，顾游这才见到昭琳。只一眼便能判断昭琳生前定是青嫩水灵，大好年华。而如今，她却是静静地躺在了那里，脖颈间一道极细的伤痕，似一根红线圈在了苍白的肌肤上。
　　默非无翻手结印，将设于昭琳四周的黄帆撤了，而后才道：“青狐先生请。”
　　顾游道：“你先出去吧，人多的场合会出现记忆干扰，不利我读取记忆。”
　　默非无点点头，就要退下。
　　顾游戏问：“不怕我伤害到你们大师姐？”
　　默非无闻之，看了顾游一眼，眼神是冷的，脸上却是笑的，“自然是十分相信青狐先生的。”
　　翻译过来，曰：你试试。
　　顾游默默吐舌。
　　待默非无走后，顾游这才走近昭琳，伸出手点上她的眉心。
　　默非无在庭外抱剑守着，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小楼的窗口突然冒出几缕青烟来。火势说起就起，刹那间包围了整栋小楼，烈焰冲天。
　　门外弟子闯了进来，只见默非无已然往楼里冲去，却被火势掀了出来。
　　“快去打水！”默非无失态叫道。
　　小楼起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东夷，门下弟子纷纷涌来，悲欢听到动静也急忙赶了过来。
　　拉住默非无问：“顾游呢？！”
　　默非无道：“还在里面。”
　　然后另一边又被拉住，急切唤道：“默师兄，这火浇不灭啊！还在不断扩散，该怎么办？！”
　　默非无分身乏术，一时手足无措。
　　却在此时，一道耀眼的昊光自天际直入火势滔天的小楼之中。而后晕化开来，将火焰全数笼罩遏制了它的扩散与流窜。
　　不知谁先开口，惊呼道：“是东贤君！”
　　随即，小楼之外蓦然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惊叹。
　　悲欢：“……”
　　默非无安慰悲欢道：“有东贤君在，青狐先生定能无虞。”
　　悲欢焦急地看着小楼：“但愿如此。”
　　小楼内，却是火势不减，横梁断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顾游背着昭琳的尸身，躲得狼狈不堪。浓郁的烟尘呛入他的鼻口内，他撕心裂肺般咳了起来。
　　“咔嚓”一声响，又是一处梁柱脆生生折断，柱尾朝着顾游砸了过去。顾游闪避不能只好伸手去挡，轰然的力道下，背后的昭琳被撞了出去，他也直接被砸趴了下来。
　　艹！顾游内心狂给自己点蜡，视线模糊之际，却见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朦胧而又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