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巫咸与黄道十二宫》美味的汤汤

2、第二章：身随浮萍，相依以为命

　　第二章：身随浮萍，相依以为命
　　蒸汽轮船滴滴的靠岸了。一群神色迷茫的人被赶了下来。这些人，有人牵着兄弟姐妹，有人带着孩子，甚至有人牵着自己在船上遇到的通病相连的情人，张着一双双惊奇的黑色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也许身份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来自于大洋的另一端，满清。
　　有男人还扎着长的脱到腰间的长辫子，但是大多数人都剪了头发，油油的披在脸上，还带着昨天溅上海水蒸发出来的灰色盐粒。等到人下来的差不多了，一个身穿着松裤大衫，大副一样的人拿着鞭子在空中“啪啪”的打着响儿：
　　“嘿!猪猡！这儿可不是满清了，别拗着性子干活，不然这儿的主儿定打死你们！”他吆喝着，说着一种奇怪的方言，舌头打着转儿。
　　巫断云牵着弟弟云轩冷漠的站在人群后面，他抬头，看着蒸汽轮船上的黑烟如同怪兽打着奇怪的嗝儿，慢慢的飘上天去，消失在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专心听那人嘶吼一样的嚎叫，只是低下头，拉了拉弟弟的小手。“轩轩，抓紧我，别走丢了。”
　　“嗯，哥。”
　　旁边的人有的听到了，转过头投来一个疑惑的眼光，巫断云冷冷的看了一眼，没有搭理。
　　“###@@@###@@@”那人又转头，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了一大堆。巫断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摆了摆手，低下了头。
　　他说的话，只有两个人能听懂；而他们说的话，也只有两个人听不懂。
　　总之就是语言上障碍。
　　巫断云又看了一眼吐息的大船，心想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坐上去了，失落之余，竟然还有些庆幸——那个战火纷飞的地方，终于不用再回去了。
　　他的姓氏也许汉人有相似的，但是却都不是在中华西南这边的意思。巫断云，巫山的巫，巫溪的巫，巫咸的巫——他来自于那个古老的，后来被巴蜀吞并掉的巫咸古国。云贵是一片与世隔绝的高原，西南邻国界，北是横断山脉和四川盆地。又是高原又是山地，自然交通不便，信息又闭塞，等到据说是太平天国起义，曾国藩的楚军剿了匪，顺便绕过了四川去骚扰一下云南的巴蜀古国。碰巧那时巴蜀当地乱的很，立即就爆发了巨大的战争。巫断云无奈，只好在曾经巫咸古国长老的帮助下，带着弟弟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总之——没有战争就好——
　　巫断云捏了捏弟弟的小手，自己总不是孤单一人的。弟弟是父亲的次子，所以不得姓“巫”，循着规矩改姓“咸”，咸云轩，和自己只有一个相同的字，却有着世上最亲近的血缘。
　　云轩才十二岁出头，长得团团的很可爱，跟他有三四分的相似。但是不急，等到他长大了，便会和这个哥哥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可能有性格上的不同——同样的俊美。
　　传闻说曾经的一个巫咸娶了位巫山的神女，本来第一代巫咸的容貌便是不俗，到了神女这一代更是青出于蓝，巫咸皆是通灵人，此后，皆以娶得神女为荣，因而这份特殊的基因便被完好的保留了下来。
　　巫断云也不过十五六岁，但已经长出了历代巫咸的样子——可能还少一些睿智与超凡，但是毕竟他还小不是？
　　不知道那位大副在挥着鞭子叫嚷些什么，但是随着人群走定然没有错。两个半大的孩子混在人群中，流向了一个旅店一样的地方，巫断云本来还是对未来怀着无限的憧憬与盼望，但是到了那里他才这道——这个地方，就是地狱。
　　三百来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分别喝了些淅沥的白粥后，巫断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给他们带来不幸命运的人——更加奇怪的发音让除了巫断云以外的所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在缝隙中，巫断云偷偷的打量着他：身材很高，足足有两个他一样，体格也很大，加在一起就是一堵墙。皮肤是极其的白，那种似乎未有见过阳光的色彩巫断云感到本能的反感，当然，还要出去那双蓝的瘆人的眼睛，还有——金色的头发。
　　巫断云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只苍蝇，嗡嗡嗡嗡的说上半天，直到所有人——除了那如今满脸谄媚的大副——都不胜其烦，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比巴掌大上不多的小玩意，拽了一下，对着天“啪”的一声。
　　那声音将所有人带到了地狱。
　　巫断云还记得楚军打进来的时候，漫天的“啪啪”声从一根细长的管子里发出来，本来是一个雄壮的勇士，离那个管子还有好远，一声“啪”，便是胸口流出吓人的鲜血，仰面倒在地上一命呜呼。所以，那种被称为“枪”的铁管子一夜之间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
　　甚至于——能止夜啼。
　　他的腿软了一下，若不是巫咸的傲骨支撑着，很可能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种恐惧几乎是来源于骨子中的，来源于整个民族的性请之中。
　　之后那个大副又趾高气昂的嚎了些什么，人群似懂非懂的又开始流动，这时，巫咸的直觉告诉巫断云，似乎——要出什么事端了。
　　他随着人群往一个大房间流动，一次只能进去几个人，剩下的排在外面等着，但是他发现虽然人们前赴后继的往里面涌，但是却不见得人出来，巫断云不由得拉紧了弟弟。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正在他思量着的时候，一个雄壮的满清国男人从人群中走过，满脸横肉让人不敢靠近，他的一只手中拎着三个半大的孩子，望了这边一眼，推开人群中碍眼的，径直往巫断云这边走来。
　　“过来”那人闷声嚷道。
　　巫断云抬着眼睛看他，那样的身高与块头，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况且他的话也听不懂，巫断云只是站在原地冷漠的与他对视。
　　“说你呢，小兔崽子，滚过来！”那人相当暴躁，立即破口大骂，大手一伸，便要来抓他。
　　巫断云很机灵，看到他手中一群哭号不已的孩子，也知道大概知道定然不是好事，拉紧了弟弟，腰一猫，转身钻到了身后的人群中。
　　奈何人太多，房间又太小，所有人都粘在一起，对于这种推搡不以为意。壮硕的男人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一把推到了三四个人，但是仍然寻不到个孩子的踪影。
　　“王八蛋，狗娘养的，小兔崽子！”他大骂道，还好巫断云听不懂，不然的话，这位尊贵的巫咸大人还不得活活气死？
　　再一回头，大汉已经往别的方向走了，巫断云终于松了口气，但是想到这就是个“阎王让你三更死，怎能留人到五更”的事，不由得微微的蹙了蹙眉头。到最后还是要进去，被人认出来的话可能会更加糟糕。
　　“轩轩，我们找个出口出去。”他对弟弟说。反正他们的话没人能听懂，用不着遮遮掩掩。
　　“哥……”
　　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抓住了，巫断云觉得脚下一轻，再往下看时，整个身体都被提到了半空中。他一回头，竟然又是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快走！”他赶紧转头看云轩。
　　云轩也被人捉住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哥哥。巫断云一咬牙，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即沉声对弟弟说：
　　“别挣扎！”
　　云轩很乖，立即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瑟缩着，一动不敢动。
　　巫断云低着头观察了一下四周，他看到了那个刚刚拿着管子枪的金发蓝眼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看上去像是头目的金发人，他觉得那人必定是很重要的，便一直盯着他看，谁知那人的感觉竟然那般敏锐，立即感觉到了，看了回去，对他微微的一笑。
　　巫断云感觉到死神来了。
　　但是拎着他的大汉并不像就此罢休，遭到了屈辱似的，一把抓起他的腰，像拎着只小猫似的，他的手虽然巨大，巫断云毕竟是少年，腰身并非女子一般的纤细，被这样一把抓在手中，不由得胃中一疼，闷哼了一声。
　　“哥！”云轩知道他的难受，小猫一样轻叫了一声。也只是叫了一声而已！抓着他的人竟然反手一把大耳光，将小孩子扇的翻了个跟头！
　　巫断云当场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两只眼睛已经是通红。
　　那人去捡掉在人群中的咸云轩，巫断云只怕他再挨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身子一翻，手在身后变为锥拳，刺到了横肉大汉的虎口上。
　　体魄再强悍的人也有弱处，更何况这种只有体魄的人。轻轻的一点，大汉本是不以为然，但是随着那只小小的拳闪电般的离开，立即有一种麻木的感觉从手肘蔓延到整只手上。
　　“妈的！”那人用鸟语骂道。
　　巫断云的腰被松开了。他一个翻身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掌握一下平衡便向人群中直冲过去，这边抄近路，他得以赶在那人之前来到云轩面前，手臂一揽，将小孩子抱住，踩着跳动的步子向后退去。
　　拿着管子枪的人想要上手，却被那个衣着怪异的人阻止了。
　　“有点意思。”那人用鸟语嘀咕道。
　　追上来的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有上来跟他抢人的勇气，但是认识到了现实，立即决定应该勃然大怒。
　　“####@@##@#@@”巫断云只听到了一串叽里呱啦的叫嚣，那人顿时如猛虎下山一般扑了上来！
　　巫断云努力的保持头脑的清明，努力回忆着曾经纸上学到的招式。巫咸主修占卜，拳脚上虽然是狩猎民族，但是却并有什么绝学与传承，他曾经学到的，还是巴蜀那边的手法与招式，之言片语罢了，用出来的话绝对会被人秒杀，所以不曾动用。
　　但是小老虎不发威，当我们巫咸大人是病猫吗？
　　巫断云努力模仿记忆中的行动，见那人冲上来，便侧身闪过，逼其锋缨，反手抓他的手肘。若是遇到强者这一招根本不管用，那些人都是胳膊发力的，手肘硬得像精金，动不得半分。但是这些武学上的废物则不同，光凭着一身蛮力行走天下，小臂甚至于手腕发力，手肘极容易成为弱点。这里有一个能让整只胳膊麻痹的经脉，巫断云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这一招是蜀山的招式，巫咸国“借鉴”了过来，名为：牵星术。一把找到了弱点，巫断云借着寸劲儿一带，继承了几分历代巫咸过人的神力，腰一弯，将那人过肩摔在地上！
　　众人皆是一片寂静！
　　“哦哦，好好！有两下子！”那个衣着怪异的人拍手叫道。巫断云斜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什么让他那么开心，这个人难道不是他的手下吗？
　　“李瑟（sir），你的人，你上！”他回头招呼着大副，那一开始开对他们神气的挥鞭子的男人已经换上了一成不变的谄媚，低头哈腰的走了过来，一双细细的耗子眼睛里噙着些莫名的意味。
　　“是是，威大人！调教的不好，让您见笑了！”大副得意的陪着不是，心想这回光是一个孩子就能博得这边主子的欢心，这是值！自己怎么就没看出这孩子有那么不凡呢？
　　“这就是钱老爷吩咐一定要卖到这边的那个？”他暗自嘀咕道。大致猜到了兴许是哪家趁着战争被偷偷骗出来卖到国外的小少爷。
　　“不碍事！好好！”那个被叫做“威大人”的威尔逊竖了竖大拇指，看的津津有味。“你上，你上！”
　　李大副在心中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他也是在满清江湖上混过的，眼睛狠毒，在船上的时候人太多，没工夫注意这孩子，但是他既然敢这样动手，他就不会看错——这可能是个富贵家的少爷，定是因为什么纷争或是嫉妒流了出来，被人偷偷卖到大洋的另一岸当奴隶。
　　而且他注意到，这孩子的步法和手法虽然不错，但是太生疏，也不够灵活，按照他们说的就是“三脚猫”功夫，没什么可忌惮的。
　　“喂，你小子。”他和巫断云说道。见对方没反应，他知道定然是语言不通。
　　“喂，你！”他继续换着不同的方言，其实这位大副心中还是和好奇的，在这种语言环境下几乎相当于聋子的两个人，是怎么在船上活上一个多月的？还真是够机灵的！
　　他一边理鞭子一边换着方言，直到说道一种他也不太熟悉的语言，巫断云的眼睛才亮了一下！
　　那是——巴蜀地区的语言！巫咸国当年高度文明，有自己的语言与文字，蜀地的方言他虽然不太会说，但是完全听得懂，虽然是占领了他们国家的敌人，但是在这里到算上是第二故乡了！
　　大副见他有反应，不由得心中有些满意，原来这小子，是巴蜀遗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