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又见血红,黄道十二宫 ...
-
第十二章:又见血红,黄道十二宫
一语成谶,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了。
巫断云忽然觉得生活竟然是这样的好笑与荒唐,那样真实的世界竟然逃不过半真半假言语的一谶。
当时他觉得自己一下子愣住了,有悲伤与心痛,因为这个女人几乎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但是刹那间恐惧袭来,算尽人心难算天命,恐慌的感觉攫住了他,寸步不能前。
“断云!呜呜——断云!”
他刹那间清醒过来,琳达在他的怀中哭成了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一把推开她,小主人一个趔趄差点坐到地上,眼泪被吓住了,花了妆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愣愣的望着他。
“快带我去!”
三个人前前后后的穿过了人群,拐了几个弯来到那个让琳达一辈子难以忘记的地方。哈伯夫人死的不算狰狞,可能是怕发出声响,凶手的手法很利落。这次是冷兵器,这女人的喉咙被割开个口子,现在还在汩汩的冒着血,看样子是刚死亡没有多久便碰巧被人发现了。
发现的是个小孩子,几个人在宴会上玩捉人的游戏,他往楼梯的暗处一藏,便发现了刚刚断气的女主人。
琳达已经哭晕在了母亲的身上,巫断云深深吸了口气,他不能像个女孩子那样的惊慌失措,即便很悲痛,但是他还要在这个“第一现场”找一些有价值的痕迹。所以他绕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地上的一个奇怪的标记。
“黄道——十二宫!”
这个标记他当然认得,而且杀手的面目他也是见过的。但是之前看到的形状与现在有些不同,记得上次来的人是“狮子星宫”,这次却是“宝瓶星宫”!
“十二人中的另一个?”巫断云不由得这样自问道。
云轩蹲在他的身边,拉他往旁边看。“这是什么?”巫断云看到几块一点点的血迹。
“高跟鞋。把鞋尖的部分遮住了,却没有在意鞋跟的地方,是个女人。”云轩用手蘸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只在手指上留下了些粉末状的血粒。
“女人?”巫断云当场便想到了那个“伪娘”少年,难道是他吗?但是上一次他跟着狮子星宫来却没有动手,好像是导师的样子,真的会是宝瓶星宫吗?
巫断云想不明白。
“不是他,他是男人,身高自然比女子高一些,再穿上高跟便过于显眼。记得上次见他的鲸骨裙是极长的,里面即便穿着便鞋也不会被发现的。既然是杀手,没有理由给自己添麻烦。”巫断云凝视着那个用血迹划成的标记,喃喃自语道。
“这些个刽子手们……但是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来呢?”
他这样想道。
等到了晚上,哈伯夫人的宅中哭倒了一片。这位单身夫人只有个哥哥,剩下的亲戚便是丈夫哈伯先生一边的,琳达小姐还小,所以无法想象这个大宅子会有怎样的归宿。
“我不明白,为什么上一次的活,那个人会来。”巫断云躺在铺上,枕着手臂问云轩。
“哥哥是说那个扮成女子的少年?”
“嗯,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但是他又不动手。如果说上次是因为上一届的狮子座身亡了,为的是让这一届的狮子历练。那么宝瓶星宫——一直以来都健在的杀手,为什么还要由他陪着呢?”这个时候巫断云已经凭直觉觉得,那人这次一定来了。
咸云轩“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觉得?轩轩?”他问弟弟。
他弟弟不答应他。
“云轩?”
“嗯,我听见了,哥。”云轩幽幽的回应着。“哥,我想到一些事情。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经扮作侍童混进长老高层的时候?”
“记得。”巫断云想了想,点点头。他们小的时候确做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但是哪一次不是因为父亲太久不回来,母亲又一直生着病?无可厚非啊!
“我是想,如果有过这样的事。那个人——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想要见什么人——”轩轩幽幽的说着,说道最后便没有了动静,巫断云伸手探了探,发现身边的弟弟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巫断云看到窗外依稀还泛着青色的天际。密西西比州这边多是平原,没有家乡那边的小山。在家里早上的时候倘若能早一点出来,便能看到青山隐隐水迢迢。那是远远地,一片藏蓝的颜色,连绵着,如此的轻缓。
他还记得,那山上面,是一片亮白的天空,不晃眼,却是足够的震撼,那是第一缕光吗?再上面,是五点钟那深蓝的天空。清清楚楚的三层,两种颜色,夹杂着,那样反常却又不张扬。
他伸手想推醒弟弟,但是一转念,还是收回了手,穿好衣服,悄悄的走出门去。
他其实想看看那个昨晚哭晕了的女孩子怎么样了。
但是没能如愿,大宅子的门被紧锁了起来,他没办法进去,只能在外面一圈圈的环绕,绕的天亮了,逐渐有衣冠楚楚的人走出来,推开夫人亲自嘱咐修的篱笆门,坐上了自己的小马车。
“蹬蹬蹬”的马车跑远了,巫断云豁然间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宁静下来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
“又要颠沛流离了吗?”他自言自语的问道,这次说的是英语,那种口音很清晰,像是个本地的人。“不过——这便是宿命吧?”
认不认命,这件事巫断云不好说。巫咸本就是沟通天地的人,掌管着人间的占卜与命运。这下竟然让他自己认命,真是怪诞。
但是正是因为站在人类绝巅的位置,巫断云才清晰的知道,这个世间,应该是有神的。当然这世间有些人,信神,或是不信。但是巫断云却不好说,他当然不相信神注视世间的假命题,但是巫咸国却是一个这样的国度,相传他们的祖先,遇到过神明,而且得到过神性的物质……
但是这样的事情他还解释不了,那时间太久远了,可以追溯到第一代的巫咸,五千多年前,现在旧事重提,也只是在为难自己。
巫断云绕着大宅子默默的转了一圈,趁着这万籁俱寂,生灵都没有睡醒的清晨,算是怀念,也算是告别。他喜欢安静的生活,但是却不贪恋,不奢求。当然,他也深深的明白,哈伯夫人对他的好,只是一种人类中的同情,女人对于孩子的天性——而不是真正对于他这个人的尊重与平等。
最后,他背着身子,负着手,走了开去。
很快,巫断云便等来了被拍卖的命运,本是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但是在那里他竟然看到了憔悴了一大圈的琳达睁着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他。
“再见,断云。”他看见她的口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主持拍卖的方面上来看,这位小姐似乎没有能得到应有的财产与权力。
他只看到了这一眼,然后便被推到了台子上面。台子上面是黑暗的,但是能看到下面的场景。这个卖场不知道比之前威尔逊家的要高级多少,不知是什么人直属的,至少有着密封的顶棚,下面密密麻麻的坐着不少人,还带着贴身的黑奴,看着都是势在必得,斗志满满的样子。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亚历山大拍卖场,我们秉持着优质与完美的原则,保证给各位一次美妙的拍卖经历!”竟然还有主持人一样的东西,真是高级。
“好了,长话短说,让我们来看看第一件拍卖品——亚洲兄弟!”
光一打,巫断云的眼睛一阵眩晕,刹那间便有无数光芒照在舞台上,他感觉到这个视觉世界一下子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痛苦与疼痛,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战战兢兢的抓紧他的袖子,这样让他知道,自己还和弟弟在一起。
这是琳达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一点事吗?
下面似乎响起一阵“呜——”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众人便开始不住的出价,一直喊到了五百块钱才停下来。
他们就这样一锤子成交了。
“女士们先生们这边看,第二件拍卖品——混血女郎!”
下面瞪大了眼睛的,这种人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真正的老牌奴隶主,就像巫断云现任的主人——一个似乎是套着一个黑布袋子的老先生来说,根本没什么稀罕的。
不在意台上台下的你争我抢,那位老先生——听声音就知道年龄——漫不经心的偏了偏头,声音苍哑的问他:
“你叫什么?”
“巫断云。”巫咸回答道。小心的将弟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那个呢?”
“咸云轩,我弟弟。”
那老先生犹豫了一下,似乎轻笑了一声。“你们是兄弟,竟然不是同样的姓氏?”
“嗯?”这个问题倒是真没有人问过他。这边的人对于亚洲不太了解,觉得“巫断云”“咸云轩”只不过是像“杰克”“马丁”一样的称呼,只不过是拗口一点,而名字的主人又不愿意改正罢了。
见得巫断云犹豫,老先生也不想深究,挥手叫身边的黑人弯下腰来。他指着台上一个有着一双美丽温顺大眼睛,近乎是白人的小姑娘说:
“要那个。”
黑人“是”了一声,立即叫价,这姑娘长得漂亮,又和白人没有什么两样,不少人都在争。但是黑人这边一叫价,全场都肃静了。
“加价啊!你这蠢奴!老子要她!”一个看上去很野性的白人老板似乎被从睡梦中吵醒了,立即开始大骂身边的跟班。
“不——不行啊老爷,那人——”跟班支支吾吾。
“有什么势力是老子惹不起的!快加价!”
“不是啊老爷!他出的六百块!我们——没钱了!”
“六百五十!”一个老绅士举了牌子,想要和巫断云的主人硬扛下去。
“出价,一千。”老先生没有耐心了。
“出价,一千!”那黑人岿然不动的叫道。
这下全场真的静了,就连主持的人也愣住了。
一掷千金!
那个姑娘大眼睛含着泪往下看,想知道这样不吝惜买下自己的是不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或者是英俊多情的富家少爷,也许这样,她今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然而——会吗?一念后,她又放弃了寻找,女人的背后总是有男人,而像母亲和主人一样,先是千恩百爱的,后来立即翻脸不认人,甚至要将她们一起卖掉——
姑娘最后还是掉下了眼泪。
巫断云不由得往身边的黑影中多看了两眼。这老东西买那年轻的姑娘做什么?莫不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情?这样想着,不由得他的目光都变得冷冽了些。
“断云,你说那姑娘长得怎么样?”这样想着,忽然老先生问道。
“哦,还好。”巫断云回答的很敷衍。
“还,好?”主人重复道,有些不可思议,忽而冷笑了一声。“你说你若是扮成女子,会不会有她好看?“
这一句问的太突然了,巫断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说着好玩的,别在意。帮我看着点有没有个能扫屋子的女人,别太丑,看得过去的。我先睡一觉。”说完之间那先生带着大帽子的头一低,便不再说话了。
巫断云疑惑的看了刚刚叫价的黑人一眼,看见那人也在看他,表情极其僵硬,于是他赶紧收回了目光。
别说后来还真的让巫断云碰到了一个,起拍价是二百块,混血的,皮肤是一种浅棕的颜色,长相不错,但是三十多岁了,有点上了年纪。更重要的是她的身边还带着个雪白的小女孩,四五岁,惊恐的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一只偏金红色的小辫子。
买一送一,而且看上去众人对这个徐娘半老的和乳臭未干的也没有什么热情,更实惠。巫断云这样想着,忽然无奈的一笑,自己对于拍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根本没有她们当成过人,只是当做商品来衡量。也许自己和轩轩在台上的时候,下面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真是——劣根——他讽刺自己道。
然而那黑人立即看出了这个拿着主人权力的人的心思,立即叫价。
“二百块。”
“二百五十块。”巫断云听见了一个声音,这时他感觉到有一个奇怪的目光在看着他,一回头,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威尔逊的儿子——约翰少爷吗?
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心底涌了上来。一年多不再想那件事情,但是如今一想起来还能依稀看到记忆中一个野兽一般的男人在他的身上无羞耻,无尽头的掠夺与恶毒,还有,自己身体内胃中的灼伤也是拜这个人所赐!巫断云的牙齿咬得紧了,拳头也紧攥了起来。
他头一抬,正巧看到了那黑人黑的吓人的眼睛,他开口说:
“刚才主人说的话我还记着,我看这个人不错,要买下来的。”
他努力按照美国人说话的方式来,听上去还真像是个本地人。
黑人盯了他一会儿,“唔”了一声,立即不慌不忙的放价:
“五百块。”
真是有钱!
他看到约翰少爷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又转过头说了些什么,加价道:
“六百块。”
奴隶主们都是很精心的,爱惜钱到了一种近乎吝啬的状态,如果没有规定恨不得一块一块的加钱,这样一次加上一百的,除了巫断云的土豪主人,就是这位少爷了!
真没谁了!
“哼!”巫断云冷笑一声,这人一定是盯上了他,或者是将父亲的死归罪到他的身上,明着是要对着干了。
但是这加钱已经翻了三倍,真的还要继续吗?
“叫价,六百五十。”这是那老先生似乎是睡醒了,声音沙哑着说道。
“六百五十!”
看上去好像是这边有点心虚了,约翰很高兴,他看出了那是爱德华家的人,父亲生前素来与这家不善,这下子一箭双雕,真是不错。
“怎么那边,没钱了是吧?刚才一千块的威风去哪儿了?七百块!”约翰笃定这回不会再有差错了,张狂了起来,学着曾经见到过的激动的奴隶主一样嘲讽道。
“拉着我。”巫断云的主人低声对黑人说,立即应了招数,生气的叫价。
“七百五十!”
“不行主人!我们还要买那个压轴的!不能再在这地方花太多的钱!”那黑人叫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声音压得正好,约翰隐隐约约能听见。
“一个臭小子罢了,敢跟我争?!”主人摆出一副老绅士的孤傲来,绝对不松口。
约翰冷笑一声,这人爱德华一家极其有钱,和他们争自己一定是力不从心。但是惹得这老家伙生气,说不定可以——
坑死你。约翰想道。
“八百,料到你没钱!穷鬼!”
翻四倍了!不光是众人,就连台上的那对母女都惊呆了。
场面一下子尴尬了起来,甚至于还没等约翰在意气后反应过来,他都知道自己好像摊上了些不太好的事。
“咱们还有多少钱?”他的激动过后,沉下声音问身边的人。
“少爷——七百五!就剩下这些了!我们刚才买了的那个把钱花光了!”黑人哭丧着脸说。
“没——没事!爱德华家的人怎么会在价格上让步!等着他出一千吧!坑死他!大头鬼!”约翰蛮有把握的说。
“年轻人就是爱激动,以此为戒以此为戒啊。”巫断云的老先生絮絮叨叨的念道着,忽然对他说。“你挑的人,你说怎么办?”
巫断云看向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废柴。
“就——这样喽?何必和一个后辈计较?给他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小,刚好让拍卖师听见了。
“八百块一次,八百块两次,三次!成交!”
约翰当场就震惊在了原地!
妈蛋,怎么办!没那么多钱哪!
“借——!快去给我借!”
“少爷——去哪儿借啊!离家这么远!”
“废物!混蛋!回家还叫借吗?”约翰吼道。
全场被他搅得乱成一团。
奴隶下来了,那位母亲用惊恐而又温驯的眼神看着他。
“妈的,看本少爷什么!”约翰心情当然不好,高价买回来两个残次品,一巴掌扇上去,力道大的那女人像是被打飞了一样,倒退了好远,跌坐在地上。
“妈妈!”小女孩哭着跑过去。
“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想跑吗?打死你!”
巫断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也许是这么长久的奴隶生活让他的情感变得脆弱了,物伤其类,难免会有感同身受的感觉。
这狗日的奴隶制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想要她们吗?”忽然听到老先生这样问道。巫断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要是我说想,你会为我要回来吗?巫断云心中冷笑了一声。
“要是你想要,我就给你要回来吧。”主人哼了一声,朝那边约翰问道。“二百块,卖给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怎么可能!当我是在砸钱吗?”约翰一听,当时气不打一处来,不顾形象的吼道。
“哼,都没钱了,在这儿装什么装?也不先学学亚历山大场子里面是怎么处置——你——这样子故意抬价人的?”老先生也不火,幽幽的说道。
“我不是在借吗!”约翰绷不住脸了,他看到一个认识的人谨慎的掏给他的随从五十块。
“谁敢借——?”老先生半含笑的哼了一声。
那人听到了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说了句什么,赶紧缩回手,立刻摇了摇头。
约翰的场子当时就冷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他叫道,像是受到了多大的蒙骗。“你们是一伙的!诈骗!就不怕政府来取缔了这里吗!吸血鬼!”
“先生,这是市场经济,主张自由,政府管不了。”拍卖师早就注意到了这里,这时开口说道。“按我们的规矩,约翰威尔逊先生的确涉及到了哄抬物价的规则,最多判予——罚款两千元,在不得进入此处!”
约翰当场吓愣了!
最后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巫断云看到女人和那小孩子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他的主人身边,站住了,用一种受过伤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但是这位老先生不在意,继续嘱咐了一句,自顾自的睡了起来。
他看中的,是最后一件商品。
压轴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