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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何谓前缘?生死亦无怨 ...

  •   第十一章:何谓前缘?生死亦无怨
      巫断云是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的,刚一睁开眼睛他便本能地意识到,随着身后扬起的尘灰,另一段生活将要开始。
      “轩轩!”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哥,我在这儿呢。”有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不知是一步一杀的影响还是胃痛的冲击,总之这时什么都看不见。
      “你呀,真是一刻都离不了你弟弟,若是在那台上分开——想想都让人心疼!”他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大约是在轩轩的身边,三十多岁的样子,语气中没有卑微与试探,看样子应该是个白人。
      “这位夫人是……”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见他的目光游离,伸手在巫断云眼前试了试,竟然是看不见的。
      “这位是哈伯太太,拍卖的时候我央求她将你也一同买下,刚好水到渠成,没花什么力气,也算是我与哥哥的缘分还没有尽。”轩轩捏了捏他的手。“只是你的眼……”
      “那便多谢哈伯夫人成人之美了。”巫断云抬起眼睛,两人这才发现他的眼底是一片的血红。
      “不碍事,只是你——”哈伯太太被这双血红的眼吓了一跳。“上帝啊!这个孩子的病怎么这样骇人!”
      她抱着胸祈祷了一番。“我这儿有止血的药,亨利,麻烦你给拿来一些。”
      “是的,夫人。”一个男子的声音答道。
      这边,云轩扶着巫断云暂且躺下了,胃部的出血似乎凝固了,但是不知道今后进食的时候会不会再次受伤。眼睛的事情,巫断云倒是很乐观,一步一杀的影响不稳定,况且他只学到些皮毛,构不成失实质的伤害,可能是夹杂着血液的流失,有些后遗症罢了。
      哈伯夫人对两个人很好,回到府宅的时候,给他们安排了不错的住处,容得巫断云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云轩做一些零碎却不繁重的活。
      “不要担心,妈妈就喜欢小孩子,我又是独女,父亲早亡,家里的小孩子,她都当着自己生的来养!”家中的小姐琳达才十三四岁,长跟下人们混在一块,时常也来探望巫断云。“不过,我常以为亚洲人很矮小蜷缩,猥琐不堪,不过你——嘻嘻,长得真是漂亮!”
      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当面夸奖,巫断云还真有点无地自容,但是当他知道那是美国人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时,便也学会了微微的一笑,不置一言。
      在哈伯家呆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个无种族其实的环境温暖了巫断云的性子,将寒冰打磨为寒玉。与世无争的日子,就像每天早上一抬头便是轩轩在七手八脚的准备早餐,或是听着白人的小姐叽叽喳喳的说着那边有一个帅气的男孩与狗,哪边的小羊跳过了栅栏,还啃干净了上面的嫩芽。
      都说和气生财,虽然不挣奴隶方面的钱,但是仅凭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还是欣欣向荣,听说哈伯夫人是南方种植园东家中的一份子,但是身份与影响力低了些。而几个女人,几个奴隶,一些孩子能花得了什么钱呢?所以略低的收入渐渐变成了大量的盈余。
      两个人在一年多的太平日子中学会了英语的用法,还有些美国的概况与历史,这都是时常蹭着琳达小姐的课听来的。
      呆的长了,巫断云也有些懒了,常常卧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时常梦见,似乎又回到了巫山,有个神女飘飘而下,念着他听不懂的歌谣,婆娑起舞满庭芳,不知繁华有多长。
      “哥哥,哥,醒啦!”轩轩见他睡着了,将他摇晃醒,巫断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咽了口口水。“晚上了?”
      “没有啊!明天小姐说要举办个朋友聚会,要用得上小礼堂我们要打扫的啊!你怎么又睡着了?”轩轩递过来一把笤帚,看他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由有点担心。“不舒服吗?胃痛不痛?”
      “没事,还好。”巫断云摇了摇头,眼前翩然起舞的神女也骤然不见。他站起身,“哗啦”一声,一根细长的嵌着宝的链子从口袋中掉落出来。
      “哥,你东西掉了,是什么?”云轩眼睛尖,一下子便看到了,一打眼好像是女人的东西,不由得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姐送你的?——或者说,哪个小姐?……”
      巫断云俯身捡起来,看了看,不由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丢到哪里去了,原来还在这啊。”
      那链子,正是一年前舞会上,那个扮为女装的男子丢给他买糖的,本来以为丢在了路上,或是被人摸去了,谁想昨天换了一身衣服,这东西竟然还在口袋中。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舞会上的伪娘?”巫断云又坐到了沙发上,一想不对,拿起扫把开始劳动。
      “嗯,记得,是指使狮子星宫杀威尔逊的那人,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自然记得。”云轩把扫帚一挑,差点将灰都撒在巫断云身上。
      “诺,送你,买糖去吧。”巫断云一笑,想那人似乎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伸手一送,塞进云轩口袋中。
      “不行啊,哥哥那是人家送你的信物啊!定情信物是吧?恭喜哥哥!~”轩轩忽然坏坏的一笑,一把又还了回去,挤眉弄眼道。
      “定情?”巫断云被这一句弄得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囧,一把抓住弟弟。“怎么,想让哥哥帮你娶过来?要不然,把轩轩——嫁过去?嗯?”眼睛一眯,轩轩立即毛骨悚然。
      “别呀,哥,那我们岂不是情敌啦?你娶过来我嫁过去的,这样其实——是不好的——”
      “知道不好就一边干活去!对扫扫那里,不对不对,这里这里,哎呀我的脚——”
      即便只是枯燥的劳动,兄弟两个人还是能够找到不少乐趣。当然这要在忽略当初的绝美“女子”的前提下。
      第二日从清晨忙活到傍晚,琳达和哈伯夫人也在自顾自的着化妆。今天小琳达穿了一身嫩黄色的长裙,腰勒的细细的,一走路一摇晃,好像喝醉了的小仙子一般。打了些香香的粉,将鼻子上原本的黑斑遮掩了大半,看上去还是长相不错的小姑娘。
      “妈妈~今天让断云陪着我好不好,舞伴而已啦,人家不想让表哥陪着~”走过卧室,巫断云听到小琳达正在向哈伯夫人求情,似乎是先前说的舞伴的事情。
      哈伯夫人好像有点犹豫,还好她一向是很喜欢巫断云的,考虑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小丫头这个要求。这样造成的结果便是,就连巫断云也要跟着一起穿着打扮,云轩里里外外的忙活着,整个家中好不热闹!
      这是的巫断云已经十六岁半了,连云轩都快到了十四岁,兄弟两个渐渐的长开了,巫咸一族的俊美果真名不虚传,在套上一件白衬衫,黑色的戗脖领西装,再有小姐亲手打上一条领带,巫断云的气质,此刻当然不可方物。
      一边几个黑人小姑娘红了脸,往日里她们喜欢与巫断云走的近,今日这样一看——呀——这般俊美,简直羞死人啦!
      琳达更是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断云,好漂亮的!”说着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巫断云的脸。
      手指触到的时候,少年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的闪开了。琳达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嘿嘿的一笑,又要上来摸摸,正在这时云轩走进来,打断了这个进程,巫断云才有一种侥幸脱身的感觉。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看得出这个小小的主人对自己有些许的好感,但是——既然她不说出来,自己也装作不知道,反正这要是公之于众,又是哗然事情一桩。
      即便哈伯夫人看淡了种族与人群,也不会允诺女儿的心事吧?或者说即便是这家同意,巫断云会答应吗?
      他不清楚,无论是自己的感情还是地位身份什么的。从来都是以巫咸的身份自居,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若不是从那边伤心的地方离开,他的路已经由前代多少巫咸铺好的——内修己,外治国,文韬加上武略,颇懂农时与民事,精通占卜与巫咸国度上古的秘密,今后再从巫山上娶下来几个神女为妻,生几个儿子,嫡长子所谓巫姓的继承人,剩下的都姓咸。
      甚至名字都是给人想好的,可能叫什么雨啊,风啊,天啊,地啊,然后他们的咸氏兄弟们同样取那个字作为纽带。然后……
      但是巫断云跳出了这个轮回的死圈,来到了美国,少年时的经历带给他的不光只有倔强的说一不二的性格,还有便是对于他人感情的冷漠,除了云轩,还有别人能走进他的心吗?
      至少他想,这位小主人是不能够的。
      到了晚上,三个小时之内人已经纷纷的来全了。别的屋子熄了灯,只有小礼堂是锃亮的,明晃晃的灯,里面有五六十个人,男男女女,各个文雅与浪漫,和着乐跳着恰恰舞。琳达也提着裙子走进了舞池,拉着巫断云的手非要跳一支不可。
      “我……不会啊……”巫断云一来不会而来不想,所以很犹豫。
      “没事的,断云那么聪明,看看就会的,来吧~求你了~”
      虽然不喜欢归不喜欢,更算不上讨厌,朋友还是的,况且巫断云吃软不吃硬,女孩子这样一求,觉得整个人都难过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啦。”
      “断云太好了~抱一个~”
      若是不熟的人,他绝对会冷冷的说声“一边去”,但是看着女孩子一脸欢快的笑容,还是不忍心,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舞池。
      “哎呦!”正开开心心的琳达好像被什么人撞到了,身子一歪,一下子往他的身上倒去。巫断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胳膊伸出,将那女孩子抱进了怀中。
      “走路看着点!”他看到琳达一脸委屈又捂着胳膊吃痛的表情,也是有些来了火,冷冷的说道。
      高挑的绅士本是不想搭理,但是一听到有人跟他叫板,惊讶的回过头来,蓝幽幽的眼睛中忽然一亮,这让巫断云有种不好的感觉。
      那人长得很凶,脸上还有些小胡子,身材倒是不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模样,身材都很标志的女孩子,很简单的装束,戴着大礼帽,露出的脸与眼睛中,神情是相当的冷冽。
      见两个人回头看过来,琳达有些怕,况且这宴会有些人是她母亲邀请的,可能还有南方种植园的人物,不敢招惹与冒犯,只能拉了拉巫断云的衣角。“没事的,我们走吧。”
      巫断云瞪了他们一眼,他是没有权利再说些什么的,只好冷哼一声走开了。那位冷冽的女子恭敬的说了一声什么,高挑凶相的绅士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穿过舞池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此后巫断云在没有回想这件事,他一直在陪着琳达,直到后来,一个自称是她表兄的人来请她跳了一支舞,自己才有机会脱身,走出了小礼堂去找云轩。
      夜色暗淡,就连星星都没有,然而却不黑,而是一种压抑,类似于奇怪的诡异的感觉。
      云轩坐在树下静坐着,等到巫断云找到他,才发现这孩子正在接着屋中的一点光亮看着一本全英文的小书。
      “怎么不进去?”他不顾是否穿着一身干净的礼服,坐在弟弟身边。
      “里面太吵了,本来就认不全多少,再听到人声,更看不下去了。”云轩笑了笑,合上书。他的眼睛在微乎的光亮中似乎也有些飘忽不定,一亮一灭。
      “冷不冷?到了十月了,天有点泛凉,河边更是这样,空气都是潮湿的——来拿手,我给你暖暖。”
      握上了咸云轩冰凉的手,一股寒冷的味道一直渗到了他的经脉,骨头中,轩轩不知道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的病症,手脚常是冰凉,像是没人疼的感觉。小时候还常常钻进自己的被窝里,用两只小冰手从睡梦中叫醒他,再被随身的仆人惊恐的拉下去——这本来是小时候的记忆,不知为什么,随着这冰凉的小手,一下子蔓延到巫断云的脑海中。
      “哥?哥哥?”
      “嗯?”
      “你——在想我们小时候吗?”
      “嗯,是——”
      “我啊,”云轩借着光看他,痴痴的笑了笑。“一向对未来是悲观的,不像哥哥那么坚强与倔强,其实刚刚来的时候我就认为——我们其实是活不了多久的,在威尔逊家中的时候更加深固了我的想法。着实没想到——我与哥哥,能走到这样一步——”
      云轩握紧了他的手,这样一握,他竟然感觉到弟弟掌心的冰凉后面,一点温暖的气息。“所以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啊——我们两个人——”
      巫断云突然觉得弟弟今天有些奇怪,打断了他的话。“你今天——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他那种奇怪的感觉有加深了。也就是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本意,并不是想问弟弟“怎么了”,而是想向弟弟证明:“是不是这样”!
      “哥,你是不是也有那种感觉……?巫咸的占卜之术可通天地,预感也是相当的敏锐。我虽然不在其列,但是身体中也流有巫咸的血脉——卦卜的直觉与敏感。”咸云轩拉住他的衣角,歪着头说道。“盛极而衰,喜极则悲,星月无踪,人间灿烂,必有血光。我想是不是哈伯一家——不能长久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小礼堂中一阵乱哄哄的吵闹之声。云轩拉紧了他,不让他离开。这时,从光亮的门口中,有个女孩子失魂落魄的跑了出来,一头扎在像黑夜一样颜色的草地上。
      “琳达!?”
      女孩子一抬头,刚好看见巫断云和云轩往这边跑过来,刹那间,被残光照的苍白的脸上淌满了泪水。
      “断云——我妈妈她——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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