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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龙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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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流抬起头来,脸仍然隐在阴影中,一双眼睛却亮如冰雪,直直看过来,叫人心生凉意。但却只有一瞬,他轻轻叹息,仿佛天地也随之叹息:“幽儿,你变了。”
明月幽低低地说:“十年了,谁没有变呢。”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多少思念爱恨折磨着她,她没有一刻能得到安宁,许多事要问,许多话要说,她一直在等,但老天已不再给她机会,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引他回来。她看了看自己发青的指端,心底有种解脱的快意。
风海流微笑:“是啊,连圣女之位都可抛之不要,将上中天的责任置之脑后,变得我已不敢认了。”
明月幽浅浅一笑,言语却是锋利:“不过是向师父学习罢了,师父为了师母远走中原,上中天何尝被您放在眼中呢,如今我为叶郎离岛又有何不可呢?”
风海流看了叶珩飞一眼,轻哼道:“十年过去,你也没多少长进。”
叶珩飞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身为金陵叶家的继承人,自幼在注目与艳羡中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心中恼怒:“月幽,与他有什么可说,我们走便是。”
风海流冷笑道:“上中天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
叶珩飞再也忍不住,袍袖伸展,身如飞燕,凌空一掌劈向风海流,掌风所及之处竟波澜横生。有岛中弟子惊呼:“是瀚海长风。”这套掌法本为上中天不传之秘,唯有两位岛主和几位长老可学。风海流皱了皱眉:“瀚海长风被你学成这个样子,孺子不可教。”提气抬臂,缓缓出掌,竟然也是瀚海长风,但却有些不同。他出掌时,水流逆起如注,涛声如啸,功力低微的弟子只觉头昏眼花,烦闷欲呕。
两人掌风相对,高下立现,叶珩飞倒退而回。他心下震惊自己那一掌竟似击在棉花上,空有力而无处可泄,真气乱窜却无法收回经脉,脸色紫胀。徐樱迎上前要扶住他,却被震开。明月幽闪身于后,轻拍他背心,叶珩飞呕出一口血来,脸色却正常了。明月幽那一拍虽化去不少真气,但未竟全功。他立刻席地而坐,呼吸吐纳。徐樱看着,放下心来,对明月幽点头致谢。
明月幽不看她,只对着风海流道:“师父内力已臻化境,想必已练成龙吟,今日,便让徒儿开开眼吧。”
众人听着,皆是一惊,文献所载“龙吟”乃是逆天之功,威力之巨可改天换地,湖海逆流。但自上中天立三百年来,从未有人练成过,久而久之,已被当作神话。如今,明月幽断言他练成龙吟,众人心里都有些将信将疑。
宋景熙心里却暗叹明月幽武学造诣之深,她想必早已看出刚才那掌瀚海长风并非正宗心法,而是借用了龙吟,才能有如斯威力。
风海流淡淡地说:“幽儿的进益亦超过我想象。”明月幽轻拍之下既能化解龙吟真气,想必与自己相去不远。
明月幽敛袖道:“请师父赐教”顿了顿,续道:“如若我侥幸得胜,希望师父能做主放我们离开。”
风海流轻哼了一声:“你若胜了,天地之大,你想去哪里,只怕也没人拦得住。”言下自矜之意却是清楚。
叶珩飞调息完毕,站起身来到明月幽身边,握住她的手:“你多加小心。”他领教过风海流的厉害,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明月幽轻轻地回握了握他,在他手心里写道:“趁乱速离,不必顾我。”
叶珩飞想不到她是这样的打算,这才明白她根本毫无把握,顿时慌乱起来,他低声道:“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他坚决地说:“你为我甘愿叛离,生不能同衾死总可以同穴。”明月幽想不到他如斯深情,抬起头来,目光惘然,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他。良久,微笑道:“太迟了,太迟了。”
说着,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反手将青裙脱下,里面是如烟如墨的黑丝裙,映着月光,仿佛有光华暗暗流动。只听得一阵低呼:“那就是传说中的‘仙踪’?”上中天圣女可承衣钵称为仙踪,三百年不腐不朽,刀枪不入,水火不浸,从未有人能制出第二件来,被岛中弟子视为不可侵犯的圣物,代表着这世间仅存的神迹。
叶珩飞忽然冒出一个让自己不能深想的念头,难道她早知道会有此刻的局面?
明月幽提气踏出,凌波而行,这驭水之术虽是岛中弟子最为基本的功夫,却没有人能像她一般,仿如闲庭信步,步履缓缓。风海流眸色一深,从袖中取出一只箫,通体碧绿,璀璨异常。
“绿野!”即使是宋景熙和二位长老也忍不住变色。代表天主与圣女的两大圣物在十年之后的今夜聚首,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风海流将箫至于唇边,呜咽之声断续逸出,天地之间只余此音,无端由纷纷落泪。明月幽踏歌而起,几个旋身,竟在海面上凌空而舞。她足尖交替轻点水面,抬臂拧腰,丈许轻纱回转翻飞,袖间似有星光明灭。呼吸之间发髻微松,几缕青丝随身摇曳,更添妩媚动人之处。
众人为这乐舞深深震撼,早闻明月幽一舞倾城,果然名不虚传。但此时本该是两人交手搏杀之际,为何却跳起舞来,众人皆摸不着头脑。唯有宋景熙和两位长老明白,这首曲子这支舞早已超出了“武“的范畴,更近于“秘”,一旦发挥,有鬼神莫测之机。
“咦,下雨了?”有人低呼,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密云涌起,遮住月光,而雨亦开始越下越大。明月幽轻掠长发,以袖触水借力,腾空而起,转身之间长袖与腰间丝帛笔直射向风海流,循气而起的是丈余高的巨浪,可见其气劲之强。
众人尚来不及驾船退避,只听得“咄”一声,浪墙溃散,浇得众人皆如落汤鸡一般。待得雾浪消散,定睛细看,风明二人竟然一前一后往北而去。
叶珩飞立时让徐樱掉转船头,徐樱劝道:“表哥,明姐姐让我们先走必有她的道理,我们贸然跟上说不定会破坏她的计划。”叶珩飞摇摇头,心乱如麻,方才她语气不详,竟似已视死如归。
白海峰忧心地说:“天主和圣女皆是不驯的性情,但求快意,不暇其余。诶,真不知今晚要闹出什么事来。”平婆婆注视着远方黯沉的天际,仿佛有波浪汹涌而来:“今晚是十五,他们这样子会出大事的。”
宋景熙却显得很轻松,笑道:“看这样子,两人是往魔魅之窟去了。平婆婆,请您去遣散岛众,我们跟上去就够了。”平婆婆点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