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DrZ

5、龙战（下）

　　明月幽速度极快，敛目望去，魔魅之窟已近在眼前。她蓦地回身，袖如利刃，风海流距她不过呼吸之间，虽极力闪避，真气却仍然削掉了他几缕头发。他眉头一皱，徒手握住那截长纱，往后一扯。明月幽未意料到他如此，顿时失去平衡，然而她反应也快，腾身后翻，双脚在这一截长纱上借力，已稳稳落在窟门之前。她占尽地利，掌袖齐飞，迫得风海流去势一缓，只能暂立在丈外的一方礁石之上。
　　风海流冷冷地看着她：“你引我来此，到底想干什么？”
　　明月幽挑眉而笑：“原来也有师父料不到的事。”眼里却殊无笑意。她素手结印于胸前，只见涓涓细流笼于一团，她缓缓挥动手臂，竟然将海水铺叠成一道水墙，拦在窟门之前。
　　随后赶来的宋景熙等人看到如此奇景，禁不住失语。平婆婆在心中低叹，那是“冥界”啊。
　　上中天秘术分为“武”与“护”，简而言之，“武”用于攻击，“护”守成防御。如果说“龙吟”是“武”的精髓，而“冥界”则是“护”的终极奥义。平婆婆看着似有实质却流动着的水墙，浮起一丝苦笑。她精研秘术一生，身为“护”之高手，自然对“冥界”渴求无比，而明月幽如此年轻却轻易练成此术，当真是天纵奇才。
　　明月幽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我空有‘冥界’只能拦你却不能胜你，或许世人都以为‘龙吟’是‘武’之止境，但当年在这里九死一生的你我，都明白什么才是最强的。”说着转身进入了魔魅之窟，而“冥界”却在乍分之后迅速合拢，牢牢地封住窟门。
　　风海流蓦然醒悟，向来安如泰山的气度竟出现一丝裂缝，他失声道：“你疯了么！”
　　众人不明所以，但见风海流脸色阴霾，提掌划出半圆，拢回胸前，掌心竟然隐隐有红光。他一掌击出，只见那道红光脱掌而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半晌才将“冥界”生生撕开一个口子。这一掌凝聚了风海流半生修为，力尽之后，他竟缓不过气来，只能低声吩咐宋景熙等人：“你们快进去阻止她，以免酿成大错。”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娇吟，叶珩飞脸色一变：“月幽。”说着就要冲进去。但风海流却拦住了他，注视着窟门，轻叹道：“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景熙，你们速速后撤，越远越好。”
　　众人还在茫然之间，却觉得船身开始剧烈摇晃，海水吞吐，仿佛有什么要将破海而出，又仿佛是这大海就是那出笼的猛兽，要脱离地的控制，回到九天之上。平婆婆想起岛中秘典，心中浮起不详的感觉，颤声问道：“难道圣女解开了‘它’的封印？”
　　风海流盯着眼前已经开始变化形状的魔魅之窟，缓缓点了点头。宋景熙明白过来：“她，她真是疯了！”他一直以为明月幽不过想引风海流回来，谁料她竟如此不顾一切，难道她是想与他同归于尽么。
　　叶珩飞不明所以，但见众人仓皇的脸色，也知道发生了惊天的大事。他心忧明月幽的安全，大声道：“我要进去。”风海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几分真心，但你此刻进去，已无事于补。”
　　徐樱忽然想起那些上古传说，惊呼道：“她难道是要放出魔神？”
　　风海流一哂：“那些传说本是捕风捉影，不足为信。”
　　徐樱不服气地说：“那你们为何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风海流脸色一沉：“因为她要做的事比放出魔神还要可怕。魔神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那力量却无人可挡。”
　　天地间仿佛充塞着吟啸之声，如滚滚雷声，令人心中烦闷欲呕。一阵巨浪卷来，将众人所乘船只远远冲开。待纷扬的水雾散去，众人惊恐的发现，魔魅之窟竟从眼前消失了。
　　雨越下越大，宛如瓢泼，海浪一丈高过一丈，视力所及不过尺余，乌云蔽月，船上烛灯早已被狂风吹熄，唯有身边人因恐惧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可闻，仿佛陷入了最深重的梦魇。徐樱紧紧地依偎在叶珩飞身边，而叶珩飞此时也顾不得她的逾矩，反而觉得这样温热的依靠才是真实的。每个人都是静默的，因为全然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等待未知的降临。
　　蓦地，徐樱指着斜前方，尖叫道：“那是什么？！”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皆倒抽了一口凉气。濛濛中，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破浪而出，仿佛是飘动着，恣肆与天地之间，更有幽幽的低笑声清清楚楚地在众人耳边响起，说不出的诡异。
　　风海流毫不迟疑，玉笛横指，挟风披雨投身而去，与那黑影交上手。
　　两人举手抬足便有闪电样的白光，令人根本睁不开眼。风海流深陷局中，毫无办法，只能循着气息流动来判断她的所在。然而明月幽并未趁此痛下杀手，反倒喁喁低语，宛如家常：“师父，你可还记得那年的百花会？”
　　风海流皱眉，不知她重提旧事有何意义，但这般境地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记得，那又怎样呢？”
　　那隐约的黑影浅笑着说：“你原谅我了么？她呢？”百花会上她为争一朵牡丹，不惜暗中出手，将苏凝打成重伤，从此不能妄动真气，失了与她争夺圣女的资格。风海流为此事震怒不已，不仅罚她在离岛思过三月，在圣女之争时，还亲自护送苏凝进入魔魅之窟。后来，不堪明月幽屡次加害，更是带她远走中原，十年不返。
　　他叹了口气：“幽儿，你是我一手带大，我从未真正怪过你。你天资甚高，确实比凝儿更适合做圣女。我只是恼火你出手狠辣，有违自然之道。将上中天交给你，是希望你能成长，担起责任，绝非是我没有原谅你。”
　　“是么，那就好，那就好。”她的语气说不出的轻松。
　　风海流见事似有转机，恳切地劝道：“幽儿，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合我二人之力必能将之重新封印，再迟，只怕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话音未落，只听得巨大的摩擦声从远处传来，他猛然回头，竟是通天之高的飓风毁天灭地席卷而来。她趁他分神，劈手夺过玉笛，淡淡地说：“师父，当年我们曾在典籍中发现，渊凛师祖猜测能摧毁‘它’的只有‘它’自己，只是从来没有人敢以身为引。”
　　风海流这才醒悟过来：“幽儿！不可！”
　　她纵身而去，仿佛一阵清风，只余细语：“其实，我并不喜欢牡丹。我只是以为它最匹配得上你。”

作者有话说

　　我是勤劳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