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DrZ

3、海遇

　　离开冰心台不远，明月幽便笑嘻嘻挣开了叶珩飞的怀抱。叶珩飞一愣，意识到她在装醉，脸色不由冷下来。明月幽摇了摇他的衣袖，宛如幼童般撒娇：“生气了？不要嘛。”叶珩飞甩开衣袖，却又被明月幽捉住：“你可是嫌我打扰你欣赏那些轻歌曼舞的美人们？是不是，是不是？”语气不胜委屈。叶珩飞不料她如此胡搅蛮缠，却不愿她误会，“哼”了一声道：“不知是谁顾盼流连，”他捏紧她的胳膊“你竟让他碰你，还好意思说我。”
　　明月幽皱了皱眉，轻声呼痛：“你一剑斩断了我的烟罗，我还没同你算账呢。”叶珩飞怒道：“你还敢说，你还敢说！”明月幽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不敢了不敢了。我也是为咱们想嘛，若是宴饮无度，今晚怎么好走呢。”
　　叶珩飞美人在怀，又听得这样亲昵的话语，天大的气也消了。他吻了吻她雪白的颈：“子时，南歌峡。”
　　明月幽抬起头来，笑意盈盈：“知道了，夜里寒凉，你记得添衣。”
　　说着说着，已行至水月殿，两人虽心意相通却始终守之以礼，是以叶珩飞从未进过她的寝宫。柳白茵持着宫灯站在门口，一见二人便迎了上去，叶珩飞让她搀住明月幽，低声叮嘱道：“快进去休息一会。”
　　明月幽点了点头，叶珩飞看着她背影消失这才转身而去。

　　徐樱早已命下人将疾浪舟推入海中，而后与叶珩飞在船上等待明月幽。
　　南歌峡已近极北，海面上不时有流冰擦过船身。极北之北则是上中天的禁地——魔魅之窟，传说上中天首位天主渊凛以神一般的修为将无数海中凶灵封印其中，炼化成无上的力量，唯有能够驱使这力量的上中天弟子才能登位天主圣女。即便是在传说中，人力终有穷尽，渊凛的封印并不完整，虽然之后有数代弟子为其加护，但每逢月圆之夜便是该封印最为薄弱之时。
　　徐樱拢了拢狐裘披肩，目之所及是无边无涯的近于妖异的黑暗，她往手心里轻呵口气，不多时便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今夜就是月圆之夜呢，徐樱仰起头望着天边圆月，黯淡的没有一丝光华，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叶珩飞自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幽微心思，只是焦急的踱着圈子。直到一个简淡的身影出现在岸边，他欣喜若狂地迎上去：“月幽，我以为你来不了了。”来者正是明月幽，她换去华衣，长发披散，只在近腰处束起，着一袭青衫，素净的宛如初开的莲花。她浅浅一笑：“这样急，都出了一头汗。”说着举起袖子擦拭他的额头。
　　叶珩飞握住她的手，催促道：“我们快上船吧。”
　　疾浪舟有机械之力，又是顺水顺风而行，不多时便行出百里。叶珩飞松了口气，他揽着明月幽叹道：“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不踏实，看来是我多虑了。”话音刚落，就听徐樱低喊道：“表哥，月姐姐，你们，你们快看……”
　　两人相携走出船舱，只见前方一片黑暗之中，光亮点点闪现。以两人的目力自然看清楚了，光亮所在之处是近十艘楼船。叶珩飞双眼眯起：“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明月幽无声地笑了：“我们低估了宋岛主呢，是不是，樱妹？”徐樱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波澜顿起，面子上却不露出丝毫情绪，轻声道：“月姐姐说的是，大约是我不够小心。”
　　叶珩飞焦躁地看了徐樱一眼，眼里自然是责怪。徐樱呼吸一窒，恨意和怒火顿时涌上，她紧握着手，尖锐的指甲刺入肉里，竟不觉的痛，她深知到了此时若是漏了形迹，之前的一切苦心都白费了。于是低下头，似是懊恼，眼眶里也含了泪。
　　叶珩飞看她如此自责，也不忍心再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樱妹，我急了一点，你别放在心上。”转头看向明月幽：“月幽，现在我们怎么办？”
　　明月幽望向不断接近的楼船，噙着一丝飘渺的笑容：“既来之，则安之。”
　　呼吸之间，楼船已近眼前，宋景熙站在船头，平婆婆，白海峰分侍两侧，身后则是陷空岛岛众。另外的几艘船上则是空明岛岛众，岛主丘无意却不再其中。
　　宋景熙眉间微耸，扬声道：“圣女出行，为何不告知属下？”言语之间似乎还留有回旋余地。然而明月幽只是一笑：“明三娘春心荡漾，随情郎夜奔中原，这样的事还需要告诉宋岛主么？”
　　众人皆没料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平婆婆沉下脸：“圣女是承认自己叛逃上中天的事实了？”
　　明月幽洒然道：“平婆婆言重了，那劳什子的圣女我早就不想当了，若我不是圣女，今晚也只能算作出行，可不是叛逃啊。”
　　白海峰冷冷地说：“圣女岂能说当就当，说不当就不当，我上中天百年规矩难道要坏在你手里！”
　　明月幽低笑：“规矩？上中天还有规矩可言？当年你们怎么不谈规矩，这圣女之位是我甘心情愿当的吗，既然我为圣女，风海流和苏凝又算什么？你们如今倒来问我规矩，可见不过是欺软怕硬，沽名钓誉之辈。”一番话说得几人脸上阵红阵白，竟然俱都沉默。
　　叶珩飞从未听她说过往事，而岛中人也都对此讳莫如深，看来这当中大有文章。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压下满腹疑问，只求能顺利脱身。
　　宋景熙叹了口气：“当年之事，却有许多不妥，你愤懑不平，也不奇怪。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是何必。”
　　明月幽浮起一丝诡秘的微笑：“他们既已逍遥了这么多年，也该回来还债了，是不是，宋岛主？”
　　宋景熙心中雪亮，原来她早已知道自己请他回来了，想来这一幕也不过是她配合演的好戏，忍不住苦笑道：“天主在此，自当对你有所裁决。”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低语。天主早在十年之前远走，即位不久就去了中原，是以大多数年轻岛众都未能一睹风采，如今听闻天主在此，都是一阵骚动。
　　只见楼船之间，一叶扁舟缓缓划出，舟上之人身披蓑衣，看不清面目。但那孤峭的身影竟无状让人脑海中浮出三个字—“风海流”，旷世之风，渊凛之海，无双之流，魏晋时高冠博古的雅士也不过如此。况且这风流之外，更有威仪，令人观之则有仰止之感，自然敬畏之心。骤然，骚动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明月幽注视着他，眼中似喜似悲，有泪将落未落，仿佛要如往日一般飞扑进他的怀抱。叶珩飞觉她反应奇怪，更因这天主的威仪激起了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心性，不愿众人，尤其是明月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忍不住轻扯她的衣袖：“月幽。”
　　明月幽微微苦笑，原来自己从未忘情，胸中气血翻腾，又是一阵刺痛。她强行运气，压下不适之感，然后盈盈施礼：“师父。”

作者有话说

　　好好一个武侠，被我写得四不像了……难道换成仙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