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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   再次见到李总的太太,她对我似乎不像上次那般热情了,她挎包进来时,只是对我稍微点了点头,径直朝她丈夫的办公间走去。今儿个她有勃于给我的第一印象显得有些冰冷,不似往时般笑容可掬了,我想她很有可能是针对我的,李总办公间的门虚掩着,我能清晰听到他们夫妻的说话声。

      谭姝对她丈夫的态度依然如旧,嘘寒问暖、温柔体贴,讨人喜欢,谈到甚欢处,笑语频频从里面传出来。

      我正纳闷谭姝对我的态度如何变得如此冷淡时(这不过是我第二次见到她,她一般很少上办公室来),听到了“昊宸尧”三个字。我并非有意要凝神听他们夫妻在说些什么,至少刚开始,我的心思一直在工作上,他们的谈话只是偶尔让我分心,现在,我却情不自禁。

      我听到李总问了一句:他怎么啦?然后听到谭姝回答:还能怎么,那个女孩,折磨得他够呛!谭姝的语气有些愤愤,我听了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同时又害怕知道,我一向擅长冷若冰霜和置若罔闻的伪装,现下却连最单薄的一层都装不上去了,心思被他们的谈话紧紧攫住,一颗心直往下沉。

      “你得给我说说,我发现你总是帮着昊总说话,你们好得有些过头儿了。”李总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你再玩笑,看我回去还理你不理你!”谭姝颇有些生气地说。

      “呵呵,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那女孩又怎么惹着咱们昊总啦?”

      “前日,昊总的下属跟他说他晚上打算向一个女孩子求婚,他是有意告诉昊总的,表面上可能装着一副无意的样子,昊总自然知道他求婚的对象是谁,是谁呢?”谭姝似乎加重‘是谁呢?’这几个字的语气,“是他一直苦苦追求无果的那个女孩,也就是昊总喜欢的那个女孩,天知道,当时宸尧的脸‘唰’地黑成什么样,你说怎么着?那天晚上,他开着车疯狂地找女孩可能被求婚的场所,结果怎么着?夜晚下起了滂沱大雨,一无所果的他当天晚上就病得一塌糊涂,现在躲在一家宾馆里,病怏怏地,自甘堕落,不吃不喝不上医院,把自己裹在被窝里一问三不吭,就快要成仙了。”

      “你定是去看过他来,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病了的?”

      “他或许是想给那女孩发信息,结果病得迷迷糊糊地,发到了我手机上。估计现在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那女孩该负全部的责任,瞧她把一个堂堂集团的总裁折磨成什么样儿了?你说,昊总怎么偏偏喜欢上想爱却又不能爱,想要放手,偏偏却让自己越陷越深的女子?”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放下一个人有如饮鸩自尽。”李总悠悠的说。

      谭姝还想要说些什么的,不敲门就闯进来的我惊扰了他们,我从办公间出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问了些什么,又将要去哪里,我只觉抬起来摁响门铃的手是颤抖着的,等待门开的心情是急迫而悲痛的。

      不过是一刻钟的等待时间,放佛已经过了一年。门一开,一个身影就朝我倒倾过来,我来不及看清楚他憔悴苍白的模样。泪水模糊了视线,肆意地洗刷着脸颊。他一只无力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衬衫的前襟被止不住汨汨流下的泪水打湿,耳边尽是他虚弱的温热鼻息。

      我们如此紧紧地拥抱着,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如果永远能这样紧紧相拥该有多好,即使是奢侈的幻想,我也不愿就此梦醒。

      等眼睛终于能看清楚东西他也松开了我的时候,我怔怔地凝望着他的脸蛋,几近认不出他来。一颗心在胸膛里剧烈地收缩着,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嘤嘤说着,一头扑进他的怀。这次,他被动地接受我道歉式的拥抱。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喉头的颤动。他揽着我的手臂不似前一次那般有力,刚刚不久前的那次拥抱耗尽了他剩余不多的体力。我忘了他是个病人,可我真的真的不想松开他,这一次松开,永远不晓得下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为什么过来?”他轻轻地推我出怀,声音沙哑得令人心疼。

      “你该吃药了”

      我拿起还未进门就掉落到地上的提包,拉开链子,从里边拿出一袋药店里买来的药,走到房间放着水壶的桌子旁。

      他走了过来,步履有些蹒跚。“为什么对我这般关心?”

      “你病了,最好吃药,然后躺下。”我推他到坐到床沿上,努力忍住往上涌的泪水。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他平时深邃闪亮此刻黯然无光的眸子凝视着我,等待着我回答。

      “因为你是病人”我把药和谁送到他面前,他伸手接了过去。

      “我发错了信息,本不在抱有期望,可你还是出现了。”他吃完药后,躺倒在床上无精打采地说(刚才的激烈的情感冲突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体力,为此我觉得我本不该来,可我无法做到听而不闻闻而不理),我看到他眼中的闪光。

      “你病得不轻,得上医院。”我一面把被我散满桌子的药瓶子收拾好,一面说。又来了,又开始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了,就因为想到他有妻有儿,他病了,兴许他的妻子还不知道,他没有告诉她。

      “我想喝水”我不停地为水杯装满水,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在水的滋润下总算有了点色泽。

      “啊!”我突然拍额惊呼起来,他被我吓了一跳,从床上猛地拱起身来,“怎么?!”

      “我买了食物过来的,却忘了让你先填饱肚子再行用药,空腹用药是最愚蠢的行为!”眼泪又啪啪地往下掉,这次完全是出于愧疚,“你一定饿得紧,对不起!”

      “为什么要一直道歉?”他抬手替我擦拭着眼泪,语气不悦,“能不能对我不要那般客气,客气得叫人害怕。”

      “给”从提包里拿出被遗忘的三明治和牛奶(当时匆匆地买了它们就直接塞进了提包里)送到他手上,他又将它们放回了床头柜。

      “我很累”他从新躺了下来,“因为兴奋,也因为——想你——”他伸手牵我到床边坐下,“我想空腹吃药起了作用,可我一直硬撑着,我怕你在我睡着后悄悄离去。”

      “我不会”我说,紧握着他牵着我的那只手,柔软得像是女子的,因为它的主人病了。

      “躺到我身边来好吗?”他像婴孩般哀求,“我真的很想睡觉,可是如果你不躺下来,我想我会一直撑到天明,到时候当真要上医院了,但是是——”我知道他下一句说出来的定是让人心悸的诨话,忙伸手指抵在唇上,并稍加惩罚地用点力。

      我顺从地躺在他身边,他伸手环着我,头埋在我的肩窝里,不久便沉沉睡去。

      眼睑垂下之处,苍白而庸倦的脸颊,高挺而柔软得鼻子,坚毅却无色的嘴唇,紧闭的眼睛,瞅着瞅着,鼻子酸楚,下一秒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了。

      脖子周围漂浮着均匀的鼻息,呼吸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的体香,心潮起伏,思绪渐渐地飘向了远方,似乎整个灵魂也离开了躯壳跟随着思绪漫游了。

      许多年前,使用巫术接好宇成哥断臂后,从D市返回E,在昊宸尧的公寓中昏睡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一直都是他细心地照料着我,并因此感染了风寒,当时谈到此事时,他显得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地略略带过,甚至根本就不想提及它,也不让他弟弟昊旭尧说实话,但他弟弟还是忤了他的意。当时听了昊旭尧的诉说,除了惊愕,更多的是感动,但就是一股拗劲儿,硬是将往上涌的泪水截在了喉头里,因为那时候,老实动不动就寻我的麻烦,如果我哭了出来定是要增长他的傲气,从而伤了自己的自尊心。

      后来他病倒了,脾气变得暴躁而古怪,不肯上医院去,一提起上医院,害怕得跟个孩子似的,当时那模样,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好笑。不肯去医院也就罢了,还一味地排斥吃药,好像吃药跟要了他性命似的,动不动就嚷嚷“我说了,拿走!”“你烦不烦,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拿走!”又是当护士又是当保姆的我委屈地受了他一肚子的气,如若不是感恩寻思起他因我而病,我是说什么也不愿靠近他的。

      如今在我身边熟睡的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出半点当时的影子,当时的他病得并不比现在倾,可他还能朝我嚷对我闹惹我生气,现在的他说话有力无气,眼神忧伤,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总能牵引出我的眼泪。此时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怀念他生病那段日子对我的嚷、闹,以及他偶尔做出的令人无奈的小孩子的举动——害怕上医院,害怕打针。当时虽然几乎被气绝,总比现在哭哭啼啼、悲悲切切要来得爽快,那种心痛到不能呼吸的感受没有一个人能承受得来。

      我轻轻地翻转身子,手从他的腰间滑下,即使将来注定不能在一起,至少我想在此时将他抱紧,希望能将折腾着他的病靥引渡到我身上来,每一次他病倒,无不是因为我。

      我想,许多年前的那个梦境并不是梦境,它是真实存在的,当时病得是我,他那时也像我揽着他那样仅仅地把我搂在怀里,我像一个婴孩匍匐在他宽敞的怀里昏沉沉地睡着,正是因为如此,我病好了,他病倒了,昔日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究竟是谁伤害了谁,谁折磨着谁,也已经说不清了,也许伤害和折磨是相互的,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跟相知的两个人不能相爱同样是要命的,假如命中注定是这样的两种结局,倒不如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毫无纠葛的两个人何来那么多情情爱爱上两为其难的事儿?何来那么多发自内心情感的痛苦?何来那么多悲悲戚戚的泪水?何来那么多梁山伯与祝英台、孟姜女哭长城、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家喻户晓的虐情故事?一切皆缘于相遇,然后相爱,一路走来,风景美好,总让人疏忽不可避免突袭而来的风暴。

      思绪扯得远了便成了梦境,含泪睡去,醒来后眼角仍旧湿湿润润。

      昊宸尧较我要早醒过来,迷迷蒙蒙中脸颊感觉到手指的抚柔,然后是嘴唇的温凉,我醒了,却不愿睁开眼睛,他在亲吻我眼角的湿润。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能享受多一刻是一刻罢。

      他的怀很温暖,他的抚摸很温柔,他的吻很轻……

      他气色好多了,胃口也很好,几口就吃完了那个从早上放到晚上的三明治,依然喊饿,我打电话给宾馆的招待要了两个人的晚餐。用餐之时,他推说自己病没好全,手脚不灵活,坚持要借我的手为他,我为他小孩子的行为感到好笑,同时也感到无奈。敢情他每生一次病他都要返老还童一次。

      饭后,他把我的手揣在怀里,神色严肃而伤感,又夹杂着不安于恐惧,提起前天韦卓越向我求婚一事。也许是存心想看他干着急的模样吧,我半响没有说话,我感觉到我的手几乎要被他捏碎。我朝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兴奋得喉头哽咽,紧紧搂住了我,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病确实好了不少,不然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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