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黑裤焗鹅

3、柜说出就出

　　同样在高处，我看到的是儿时的梦魇，而伍辰钦看到的是他死去的妈妈。
　　所以我怕，他不怕。
　　从天台下来，风势愈大，教学楼对面的宿舍里住宿生晒的衣服被吹作了一团。
　　伍辰钦那家伙见势不对先走一步，我则慢悠悠地把烟蒂踩在脚下，打算欣赏大雨欲来前的场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我心脏被吓得不轻。
　　“你是哪班的学生？怎么能在学校里吸烟？！”一个中年男子火冒三丈地看着我，手激动得在那比划。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所有人都恨不得他妈给多生一条腿好赶在暴风雨降临前跑回家的时候，校长会出现在这里？！
　　见我不回答，校长觉得他的威严被挫了，于是恼羞成怒，要来抓我。我也不是傻的，当然不会任由他来抓。于是两个人像傻逼一样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下你追我赶。
　　“嘿，孝敬你的！”我见他跑得实在辛苦，掏出裤兜里的烟盒丢过去，喊了句。
　　顾不上更多，我立马推着自己的死飞，一脚跨上去，然后奔向远方。
　　身后校长的叫骂声越来越远。
　　除了心疼自己烟盒里还剩下的几根烟，我并不怕惹了校长那位老人家。因为刚才是在初中部，我和伍辰钦有事没事都比较喜欢去，尽管我们是高中生。
　　校长肯定想不到我是高中部的。
　　我们绝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路上开始下起了大雨，砸在身上不亚于石子丢在身上，算是对得起它之前的架势。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叫谢渝城，3班的。”伍辰钦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我脚下加快，不顾一切地向前驶去。
　　妈的，老子当然知道，不就是那个排名总在伍辰钦后面的年级第二吗！
　　我哪里比不上他？
　　没有他那么好的成绩，可以和你并肩？没有他那么好的家世，每天有专车接送？
　　我没有……
　　没有……
　　说到底，只是不喜欢罢了。
　　干！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震撼人心。我猛地停下车，轮胎隔着水面和地面来了个重重的接触。
　　我不怕死，但也贪生，赶忙推着车到一旁的店铺的门口避雨。
　　伍辰钦在今天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不是我。
　　我想颓废一下，以45°角的悲伤仰视天空，结果被校长不解风情地破坏了。
　　现在我狼狈地困在某家店铺的门口。
　　为什么别人都是狂拽酷炫，而我是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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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扑面而来的是客厅里的立式空调的冷气。爸妈坐在布艺沙发上看着某档综艺节目，笑得前俯后仰。
　　我走进来，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吸饱了水的运动鞋沉重。事实证明，我不是包邮送的，我妈立马上前慰问：“儿子，怎么淋成这样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应了几声，便听得我妈暗自嘀咕：“回来这么晚，肯定又和那个伍辰钦去混了。”
　　她对伍辰钦印象不好，因为她知道对方无父无母，高一开家长会的时候，伍辰钦座位上来的是他年迈的爷爷。
　　她也知道我拿伍辰钦当好兄弟，中考时我卯足了劲才凭吊车尾的成绩和他进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再托了关系和他同班。
　　但她不知道，是我近朱者赤，伍辰钦近墨者黑。我是名副其实的学渣，是坏了一锅粥的那颗老鼠屎，是拖了一群马的那只后腿。而伍辰钦呢，是拿奖学金的学霸，是靠助学金奋发图强，身不一定残，但志一定坚的好学生。
　　班主任看到我俩走在一起就犯癫痫，好像我辣手摧花了祖国的花朵。在他眼里噌噌下跌的是班级平均分和名次。
　　从浴室里出来，我擦着头发，身上仅着一条四角短裤。打开电脑主机，液晶显示屏亮了又暗，最后跳到主页。
　　电脑背景图是我特地挑的，上面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一起在抓水母。
　　我挺萌它们两个，因为我记得有这么一段对话。派大星问海绵宝宝，如果你去上学的话，我今天该干点什么。海绵宝宝便回答他，我不知道，一般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干些什么啊。
　　派大星就说了一句话，等你回来。
　　或许那一刹那我就对这对嘻嘻哈哈的好朋友有了莫名的感动。尽管被小表妹嘲笑喜欢那么幼稚的东西，我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肩。
　　登上百度贴吧账号，我打开了我的直播贴。上面记录了我和伍辰钦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高一那会开的，没想到写了这么久，平时我连日记都懒得写。
　　我斟酌了一下，就把今天的经历发上去了。很快有人回复，他的id叫“老攻”，也是个弯的。不过人家早修成正果了，现在和同性爱人在美国定居。
　　他评论道：“他亲你，你干嘛打他，这算不算作死？”
　　我想了想，回复道：“伪装直男太久了，一时出不了戏。”
　　然后老攻给了我一串句号。
　　“儿子，快，我给你煮了姜汤，去喝！”我妈冷不丁进了房间，吓得我赶紧把屏幕关了。
　　母上大人发令了，小的只能从了。我赶紧跑出去。
　　“方奇，”我爸把我拉到一旁，一副生气又不好生气的模样，“我那藏起来的烟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小兔崽子，这么点年纪就吸烟，看我不削了你！”
　　我装无辜：“爸，你在说什么，妈不是勒令你不许吸烟吗，我们家又怎么会有烟呢？”
　　我爸曾经说，他儿子完全继承了他的优良基因，有一颗聪明的大脑。现在他大多捶胸顿足，说我糟蹋了他给的好基因，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滑头。
　　这时房间里传来我妈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方奇，你给我进来！”
　　我和我爸四目相对。难道被发现了？
　　我爸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我妈正站在我房间里，见我来，面色阴沉。
　　看来气得不轻。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来，我爸那盒被我拿走的烟不是拿去孝敬校长了吗？！
　　那我妈在生什么气？
　　“妈，”我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忙赔笑脸，“怎么了？”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在我笑得石头都要开花时，我妈给了我一耳光。
　　她气得发抖：“可以啊，方奇，你有出息，好的不学，你给我学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