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园子和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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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满谢了小厮要替他架车马的意思，自己慢悠悠走着，过了长街，外头方有了那人来人往的味道。
秋满就散漫看着，择了个大当铺进去，里头管事见了他，一双小眼只一扫，便眯成一条缝，迎道：“这位公子，这边请，阿芳，给客人倒茶去。”
秋满温温笑阻道：“不必了，我来就是典当些东西，利利落落完成就好了。”说着，他从袖中笼出一小叠金花片——那是放在盒子里定着食物的，被他取了出来。
管事扫扫袖子，双手接过那花片，笼着手瞧了两眼，便赔笑道：“公子这花片看着是极好的，只是终究太薄太小，也没甚大用，只能折了金子的价，再添几两工费了。”
秋满施施然弯眉，道：“你说得好，多少钱？”
那管事腮肉抖了抖，复谄媚笑道：“公子实在合着我眼缘，不如给个高价，这五片，就折了三十两。”
“嗯，这五个花片，也差不多二两了。”秋满手搭在那花片上，那手修长玉莹，如霜似雪，指尖粉然似桃染，指甲齐整干净，此时衬着那璀璀然花片，有些迷晃了管事的眼，“只是你给我区区十两做这工艺本，未免有些低了，我也不急用钱，还是算了罢。”
管事自然晓得他必有这话，扯着笑道：“不是不给公子高价，只是这拿来做甚用？故而只能勉强给一个价，只怕给这个价，我们也是要亏的咧。”
秋满不答，抽过金花便要走，那管事忙落他身后，也就冷笑道：“公子也请慢点走，这里只怕就我们出的价最高了，你去个别家店，看看价再回来时，我也愿意结个善缘，就买了它也是可以的咧。”
秋满心中有气，又不好发作，他平日处的不是丫鬟小厮只知迎合的人，就是那些知书达礼好脸面的人，这般不要面皮的人他是没见过，只在书中看过，也只当杜撰来好玩，此刻遇到，也没得说理去。虽说他那花片，须弥镯里堪堪还有有的，再者镯内物品无一不是他那界中大师匠工精做，任一拿出，不说传世之宝，也足够那等夸富之人凑面子了。只不过他不想过于张扬，才翻了几个小花片，孰料被这般说话，一时也没个应对。
秋满步出那“仁举当”，瞥了眼招牌，忿忿嘀咕了一句，才又平缓心情，预备再找一个当铺。
他四下顾去，择定了个路要走，那仁举当里头管事声音就传来：“哎，公子，公子，您等着则个。”
秋满不想和他多说，拔步就要走，管事快步小跑两步挡在秋满前头，赔笑道：“这位公子，前下我们掌柜的说实在喜欢您的那金片儿，不若这样，我再加十两，便当了，死当，如何？”
秋满冷冷撇开眼，总漾着春波的唇抿成秋霜的温度：“两百两，二十两为金子，一百八十两为那手艺。”
管事唉哟一句，眉头拧得和麻锁一样：“公子，您这可就为难我了啊。”
“那就算了，我就是这个价，少了没有谈的。”秋满掷出话来，就要走，管事眼珠一转，往商铺内一看，忙又拽住道：“好好好，一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那就不必再想了罢。”秋满摆摆手。
管事见秋满那副坚定样子，知他不似一般典当的破落公子哥急要钱，只得道：“那便两百，请去内里吧。”
秋满心中虽不忿，却也要进去，忽的外头一个女子琅琅声音响起：“这金片精巧别致，只要两百两，这店主实是欺人了。这位公子不若卖给我，我出五百二十两，二十两为那金子，五百两，只给那匠人工艺。”
秋满愕然去看，便见一女子头梳高髻，插羊脂玉梳，笼着面纱，着月白蔓草纹苏绣深衣，那眼睛如水晶闪亮，看着自己，灵黠可爱。
那管事不等秋满说话，便有些怒气，却不得不低着声音道：“这位姑娘，我们是先谈好的生意，你这样插手进来，就没有君子的意思了吧？”
那姑娘冷冷哼了声：“你这样欺人，还谈君子？再者，这公子可没说应是不应，如何是成了？你便收了心思吧。”
这边秋满却失笑，眸子弯成蚌尖的弧度：“我自然宁愿两百两卖给这位姑娘，也不要给一个瞧不起这物品的人。”
“我说五百二十两，半点不会少给你。”姑娘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管事一急，里头那掌柜已出了来要福了个礼要说话，姑娘已经转身冷笑：“公子你不若和我到前头那茶馆去吃一杯茶，也好过在这里染着铜臭，半点心肠没有。”
秋满自然向掌柜管事一挥手，洒洒脱脱就和姑娘往前去那茶楼，只留下掌柜管事尴尴尬尬呸了一声回去。
却说二人在茶馆二楼坐定，秋满便向那姑娘道谢：“万分感谢姑娘仗义，免我被奸商坑害之苦。”
姑娘轻轻一笑，眼睛里头漾动着光：“我也是看你那金花片实在精巧，平白被压价，为造它们的人不公罢了，和你没有干系。闲话也不提，我既是为了那花片来的，你拿来我看，便给你五百二十两银票。”
“我也不是苦这些银子，本要两百两卖给那仁举当，现在也就这些给姑娘，也心安。”秋满一面翻开花片，递在桌上给姑娘，一面笑道。
姑娘从桌上滑起金花片，那花片不过半寸见方，打叠出精细的纹路，刀锋重或浅，根根勾出层峦起伏的瓣似鲜艳的三月，细看下去，似有花绒生动入目。“不知这是做什么的？点心托儿么？还是烛盏托儿？”
“点心托儿。”
“是了，这五百两可是赚了。”姑娘点点头，忽的笑起来，鲜妍活泼，“我叫李芳许。”
“在下秋满。”
李芳许把玩着那三片花片儿，问：“这花片儿，只是三片么？若是有多，给我凑成五数也好啊。”
秋满紧着眉想了想，那绯红的指尖划过方桌：“这本是拿来承我那糕点的，就三块，恐怕没有多了。”
李芳许眼波流转，轻笑起来：“这为糕点量体裁衣的大手笔，恐怕秋公子的庖丁之技出人远矣？我倒是对这花片没个意思了，想尝尝你的手艺。”
秋满笑道：“我是要找个院子来做的，只是现在尚未找到，也就做不得了，实在抱歉。等日后找到，必奉一味点心与姑娘答谢今日之恩。”
李芳许手反扣在桌上，窗边有风微柔吹来，散过她面纱，撩出洁白的侧颊，隐隐看得出勾起的嘴角，殷红的色泽：“找园子？这不简单，我让人去找着，必然是找得到。”她又上下瞧了瞧秋满，施施然笑道：“平白地，我是看出来了，喏，你就把这金花片儿给了我，我替你找个好园子，肯定不亏了你，如何？”
秋满见她目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遂起身施礼道：“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李芳许扑哧笑起来，起身道：“你住在哪里？我园子找好，遣人送地契给你，换你的花片。”
秋满说了地址，李芳许道：“怎么如此利落说了地方？不怕我图谋不轨？”
秋满但笑不语，李芳许盯他半天，扑哧一声：“好，懂得了，我是李芳许，你若要找我，便去卫国将军府，和门子说我名字便好。”她话说完，又递出了二十两银票：“你先押着去，若是园子钱多，还要你做了好吃食赔我，若是园子少了，也就不还了，做我辛苦费。”说着就同秋满辞别，只说有事。秋满欲先将花片给她，她却摆摆手，径直离开。
秋满挥别她，心念着这样女子，郎朗大方偏不失女子柔姿，当真是令人半点不能厌烦。
他又四处逛了逛，心中一件事情已大定下来，旁问人卫国将军事，方知乃当今圣上左膀右臂，南镇蛮夷北攘匈奴，圣宠正眷，家中一子一女，年纪皆不大。
倒是无心插柳了，若是能打入上层的阶级，好歹可以助谷沉些力气，若是人微言轻，蝼蚁憾大树之难，何易于蜀道……
彼时天色渐昏，秋满预备着给谷沉买些民间有意思的玩意儿吃食回去，打听着去了个鱼龙混杂的八里铺子，里头人市冗杂，看过去，摆摊的，架货的，叫嚷招揽的，人摩肩接踵，不知半米外场景。
秋满往内走，每个摊位都停下步子仔细搜着有意思的小玩意，正巧见了个不过半尺的小摊，缩在角落里头，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书生拾着小马扎坐里头，膝上摊着本书，书页已黄，却整整洁洁，被主人细心抚平每个折角。
秋满览过那摊，里头零零碎碎的几本书，窗花并草扎小人儿，还有几个陶土的瓷碗，绘的花纹却颇为精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园子和院子
